“如果能夠早一點知道媽媽的秘密后，我發誓我一定不來讀現在的這所學校。這是個漫長而悲傷的故事，我要在一個安靜的夜晚輕輕地看著你的眼睛講給你聽——”
有一天，女生喬安發現，自己的媽媽不是人類，而是精靈?？墒钱斔l現這個秘密的時候已經遲了，媽媽已經開始逆生長，跟喬安變成姐妹花，變成喬安的“小妹妹”……她以逆生長的方式慢慢離開喬安和爸爸，離開這個世界。

第一章我有個不一樣的媽媽
如果能夠早一點兒知道媽媽的秘密，我發誓我一定不來讀現在的這所學校了。這是個漫長而悲傷的故事，我要在一個安靜的夜晚輕輕地看著你的眼睛講給你聽——
喬安就是我。
我十一歲這年，大多數的時光還一個人憋在家里看漫畫書。除了爸爸媽媽再也沒有別的朋友了。
從小到大一提起學校爸爸媽媽都會露出無比復雜的神情來，然后一直在和我說：喬安，學校是一個被集體化了的地方，孩子送進去要二十歲甚至三十歲才會被解放出來。那時候我還小，聽到后嚇了一跳，后來看到孩子們的確全都一直是忙碌且疲憊不堪的狀態，我想了半天要把這么長的時光交給別人倒不如一直陪在父母的身邊。
的確，十一年來我們三個人從來都沒有分開過。
可是最近，他們卻張羅著要把我送到學校去了。連續幾天夜里起床的時候客廳的燈都在亮著，他們兩個說，喬安太孤僻了，這樣會出問題的。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的時間，他們在一個明亮的白天和我說，喬安，你不能一直和我們玩啊，你該和同齡的孩子生活在一起。
“你們要送我去上學嗎？”雖然此前已經悄悄聽到過他們的決定，可我還是覺得有點兒驚訝和好奇。
“不，送你去玩兒?！眿寢屨f。
“你同齡的孩子還在讀小學的最后一年。你可以四處去看看，想要去哪個學校，哪里好玩兒，在哪里感到開心，哪里能交到的朋友最多，我和你媽媽就送你去哪所?！卑职终f。
“爸爸有這么厲害？”我一臉迷茫地看著他的眼睛問，“其實我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你們把我留在身邊不讓我去上學，你們又改變思路叫我去學校，這叫我如何是好？”
“喬安，你知道為什么嗎？前十年沒叫你去學校，是因為這是孩子最有天性的十年，在學校里，每個班級的人很多，老師沒辦法照顧到每一個孩子的心，很容易就被集體化了?，F在呢，你已經十一歲了，你有自己獨立的思想和選擇了，我和你爸爸不能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你要有自己的朋友圈和生活環境。這將是一個非常偉大的充滿挑戰性的事業。你不愿意試一試嗎？”媽媽笑著說，“還有哇，你去看看學校好不好玩。你如果有喜歡的小男生或者小女生，我和你爸爸可以隨時給你轉到他們的班級去。”
這個倒是不錯！我興奮了。
我說，好吧，那我去學校轉轉。只有我一個人，你們兩個誰也不許跟著我。
這個周日我為了——周一到周五短暫地離開他們——做一個儀式。還是有點兒難過，平時我和媽媽是形影不離的關系。爸爸說，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媽媽洗頭發的時候我都不會離開她，否則又哭又鬧的。媽媽洗頭發他要抱著我在一邊看著她。媽媽每次說到這個細節都會露出無比幸福的神情。
想著這個我就出門了，我準備給他們做一桌子飯菜。我拿著爸爸給我的一百元錢去商場里買了好多好多好吃的食材。最后我去買橙子，發現我的錢不夠買三個了，本來想著我們三個人一人一個。我就很尷尬地和賣主說，要不我要兩個吧。有一個人一直在我的身邊，當我這么說的時候，她就說，不夠的算在我這里一起付了吧。她的聲音很好聽。一時間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您能告訴我您是誰嗎？過幾天我去還您錢。”我猶豫了一下抬頭問她。
她就告訴我，她在什么初中教思想品德，她還說看到我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學生了。所以不用我還錢。我就有點兒著急，我在擔心的是不用還她錢了的話，我可能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我突然特別想再見到她。
“我會有辦法還您錢的，這個錢我必須要還?！蔽液芗拥卣f。
后來我在想，當時是她好聽的聲音和暖暖的微笑叫我喜歡上她的。心里的湖水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石頭，一塊很重的石頭。波瀾一直在蕩漾，讓我還沒有開始逛學校就已經知道，我就要去她說的這個初中。一定要去，然后我才意識到此前我的生命簡直是太波瀾不驚了。
我聽得將信將疑，然后問他們：“那爸爸為什么要當老師呢？”
爸爸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媽媽就說話了：“爸爸是不一樣的?！彼D了一下繼續說，“爸爸干的事情其實無關教書，他每一天都是向不同的學生學習。這是互相學習的過程。”所以，遇到爸爸的學生是幸運的，當然，和他們相比我才是最幸福的人。
媽媽盯著爸爸的眼睛溫柔地笑起來，然后說：“喬安，你一定要珍惜爸爸呀?！?br>的確，爸爸是能干的。媽媽有的時候在家陪著我，有的時候一個人跑出去玩兒。晚上爸爸回家來，會把瘋跑了一天的媽媽接回家，還要在深夜里給我補習同齡孩子在學校里上的課。
對，你沒看錯，不是我跑出去，是媽媽跑出去玩兒。
媽媽好像特別喜歡小動物，每天都要去動物園，看到不自由的動物會流下傷心的淚滴。所以，她要常常去動物園和它們說話，排遣它們的寂寞，還總是擔心動物吃不飽，每次去都要帶著好多好多好吃的東西。
我和爸爸就都笑她好天真。不過也怪，時間久了，動物好像真的能聽懂媽媽的話，聚到她的跟前來，仿佛在側耳傾聽，連兇猛的老虎見到媽媽時眼睛里都會射出溫柔的光芒來。
于是在別的孩子上課的時候，我和媽媽都待在動物園。媽媽說，喬安，出來玩是上另外一種課的，所以你永遠不會有落后于別人的恐慌和不安。
在我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和我達成協議，只要是喬安想要做的事情，喜歡的事情，當父母的一定全力支持。
一路上我是跑著回家的，腦袋里運轉著這些凌亂的東西。
“爸爸媽媽，你們不是說送我到喜歡的人的身邊去嗎？無論我喜歡的是小男生或者小女生。”我拎著一大包東西飛跑到家里。
爸爸媽媽一齊特別好奇地抬頭看我，他們應該在納悶兒我還沒來得及去上課怎么就找到了喜歡的人。
我就給他們講了橙子老師的事情。我說我頭一次對一個人有第一次見面就特別強烈地想要待在她身邊的感覺。我覺得我要去那個初中，因為她在那里教思想品德。
他們聽完我的理由一起笑了。
“你放心，我會在她的身邊成長得很快樂的。不管怎么樣?！蔽艺f。
爸爸點點頭答應了。他還笑著說：“我倒是很好奇，喬安喜歡的這個和媽媽差不多大的‘小女生’是怎樣的人呢？”
我的印象里，爸爸總是什么事情都能辦到的，不管我是多么不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