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俗而有品位的攝影藝術著作。從獨特的角度切入攝影史和攝影家生平,以夾敘夾議、小故事、跳躍性的方式記述和論述了20世紀*影響力的20位攝影家及其作品。作者的書寫達到了既簡潔又豐富的境界。
由于20世紀上半葉電影還不發達,電視剛剛起步,攝影就成為時代和社會最重要的影像記錄手段,而優秀的、具有人文關懷的攝影家,就成為“人性的見證者”。他們的作品廣泛地表現了社會生活現實,各色各樣的人物、城市和農村、戰爭與和平、時間與細節……同時,這些作品都打上了強烈的個性化的印記,表達出攝影家的觀念、情感以及他們觀察和觸摸外部世界的方式。
本書作者阮義忠,參考數十本國外攝影名家專集,以親切活潑的筆調介紹桑德、布列松、卡帕、阿勃絲、寇德卡……等二十位杰出攝影家的生平經歷與影像風格,生動的妙喻和精辟的引文穿插其間,倍增可讀性。圖版之編選,采畫冊欣賞頁形式,印刷方面力求忠于原作在色調層次與質感的要求,以利讀者欣賞。
攝影與人性
維希尼克冒著生命的危險,替已經被消滅的東歐猶太民族所拍的這批照片,像是在替攝影本質下定義,十分值得我們作為借鑒。
在很少受到鼓勵的情況下,我們的大部分攝影家開始把自己封鎖在自己思考的想象趣味中,一味地追求“自我風格”。我們最常見到的照片是:在街上無目的地閑逛,隨時都想抓住陌生行人在時空下發生的剎那趣味。不管對象的身份、表情是什么,這只不過是“生活的一種姿勢”而已,而非“生活的內容”。人性是要靠溝通、了解、體諒或申訴才會出現的。邂逅并不等于溝通,只是把照相機鏡頭對著別人并不等于關懷。攝影對對象的反映作用要比自己的情緒投射到對象中去重要多了。
換句話說,攝影想要呈現出人性的一面,就必須投入生活里,而非只在自己觀念里打轉。就連維希尼克的顯微攝影也一樣,他是因為精通了光學、生物學、醫學、動物學之后,才可能擁有這一行最頂尖的地位。如果光是把切片里的組織拍成抽象圖案的奇妙美景,那也許會流行一時,但永遠不會替生物學開路的。
我們有太多太多的只講求個人品位的照片,但缺少傳遞人性的攝影。這樣的作品豈不是和抽象美的顯微鏡照片一樣嗎?它雖然是你用特別的倍率、取其特別的構圖,甚至加上一些特別的光譜分析儀,而拍出“只有我才會這樣看生物組織”的照片,但那與生物原來的組織完全沒有關系,別人也不會因為這樣的照片就對生命原生物有進一步的了解。
維希尼克一直有著猶太人特別的耳語、特別的腳步聲,而他的照片也把這些人的耳語與腳步聲傳給我們——雖然他們已從這世上永遠永遠地消失了。攝影的力量就在此,它能把消失的東西留下來。而攝影的好壞也在此:你到底要把什么東西留下來。
1990年1月27日離世的維希尼克把人性留下來,把對生命的信仰、對同胞的關懷留下來,因此也把自己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