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詳情

X-36 鴨寶河
ISBN:
作者:曹文軒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4-8-1
年齡/主題/大獎/大師: 6-8(1-2年級)、8-10(3-4年級)、10(5年級)以上、勵志、堅強、
內容簡介

《鴨寶河》是一部曹文軒中短篇作品集,收入了《紫檀色的皮膚》《灰灰的瘦馬》《黑魂靈》《雪柿子》《灰娃的高地》等九部中短篇小說。其中既有曹文軒早年創作的小說精品,又有其廣受贊譽的最新的短篇佳作,有助于讀者解曹文軒的創作歷程和文學全貌。
  與其長篇小說《草房子》《青銅葵花》等相比,曹文軒中短篇小說中不乏精品佳作。《鴨寶河》中收入的諸篇作品,或頌揚溫情友愛,或探索人性的尊嚴,或關注鄉村教師等弱勢群體,或關注不受歡迎的孤獨的孩子。不僅具有曹文軒作品一貫具有的真善美的氣息,又在更廣闊的領域進行了挖掘,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和藝術水平。
  豐富多彩的文學題材,精致雅典的純美語言,讓我們走近曹文軒的中短篇文學精品世界。

編輯推薦

 ★曹文軒文集,收入曹文軒新創作的文學精品;一樣的純美文字,同樣的人性關懷,發自內在的從容典雅,震撼人心的高貴深蘊;
  ★曹文軒文集新品延續“曹文軒文集”7種《草房子》《青銅葵花》《細米》《山羊不吃天堂草》《根鳥》《三角地》和《甜橙樹》的輝煌,共同構建一個更加豐富、立體、完整的曹文軒文學世界;
  ★《鴨寶河》是一部中短篇小說集,收錄了《灰娃的高地》《雪柿子》《第五只輪子》等九篇曹文軒近年新作及經典名篇,集中展現曹文軒優秀中短篇小說創作,深入感悟曹文軒文學創作的心路歷程;
  ★獨特剪紙風格插圖,中國氣質、純美藝術,文學與藝術的雙重盛宴;
  ★裝幀典雅,編輯精良,精品出版社精品圖書

他們說

《灰娃的高地》
  1
  灰娃家從曾祖父那一代,便開始衰敗。
  就像是一棵大樹,那大樹本來很高很大,枝繁葉茂時,竟能遮天蔽日。但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這地下的水開始一天一天地枯竭,而天上又終年不見一滴雨珠落下,最后泥土板結到如石頭一般堅硬,鐵锨挖下去,幾乎能碰出火星。樹葉開始卷曲,然后變干,變黃,那葉子,如成千上萬只死亡的蝴蝶,紛紛墜落在塵埃里。隨后,光禿禿的樹枝又在人們不知不覺之中開始枯萎,一陣干燥的大風吹來,粗細不一的樹枝“咔嚓咔嚓”地折斷,只落了一地的干柴等人去撿。雖說這棵大樹并未完全死去,但樹枝已經不住地脫落,不斷地折斷,到如今,只剩下一段粗矮的樹干。還有一兩根細枝有點兒活氣,在天空下,飄動著幾片瘦弱的葉子。
  許多年前,這座有一條長街的小鎮,差不多有大半條街是屬于灰娃家的。而現在,灰娃家只剩下一座低矮的茅屋。這茅屋坐落在一條巷子的巷尾。它本是灰娃家的牲口房。門窗早已破損,墻壁到處是裂縫,到了冬天,尖厲的寒風從這些縫隙鉆進屋里,直吹得灰娃家的人縮在薄被里瑟瑟發抖。
  灰娃的老子是個跛腳。
  跛腳老子經常喝酒,一喝就醉。醉了,就會抓住灰娃的胳膊,把他拉到門外,對他說:“瞧見這些瓦房沒有?瞧見沒有?這一棟一棟的瓦房,早先都是我們家的!從你爺爺的爺爺那一輩,開始賣這些房子,一棟一棟地賣了出去。也不都是賣掉的,還有不少棟,是被他們……”
  那時,跛腳老子的眼珠紅得像黑暗中燃燒的煙蒂。
  他顫抖著手,指著那些瓦房:“是……是被他們硬……硬搶去的!”
  有時,跛腳老子,會像小孩一樣“嗚嗚嗚”地哭起來。
  “我們家,哼!早先我們家,是這鎮上最風光的!”跛腳老子頓時滿面紅光,身子搖晃著,抓在手里的酒瓶,像鐘擺一樣擺動著。
  灰娃總是疑惑地看著跛腳老子。因為有一次,他對天魚和黑葵說了一句“你們家的瓦房原先都是我們家的”,結果被他們拳打腳踢,狠狠地揍了一頓,并且得到嚴厲的警告:“以后,你要再胡說八道,就一定揍扁了你!”
  當跛腳老子再一次喝醉,再一次向灰娃吹噓昔日的榮華,而灰娃再一次疑惑地看著他時,他一把揪住灰娃的衣領,將他往鎮子后面的那片荒野拖去:“你還不信!走,去看看我們家的祖墳!”
  灰娃賴著不走。
  酒后的跛腳老子,力大如牛,由不得灰娃不走。他像拖一條不肯回豬欄的小豬,硬是把灰娃拖到了鎮子后面那片荒野。
  荒野早已是一大片墳場,無數的土墳,星羅棋布,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大河邊。有一座超大的墳墓,恰如一座山頭,矗立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墳中間,有一種鶴立雞群的神氣。
  “那,就是我們家的祖墳!”
  跛腳老子指著那座大墳,對灰娃大聲地說,濃烈的酒氣從口中噴出,融入荒野清純的空氣。
  “瞧瞧那些人家的墳,不就是一捧一捧黃土嘛!可我們家的祖墳是什么?是座山!”
  跛腳老子坐了下來,將手中的酒瓶用力往浮土里一杵,順手將灰娃拉到他身邊坐下,接著滔滔不絕地向他訴說那些早已逝去的輝煌。他告訴灰娃,他們家曾經擁有過五條大船、七條小船、八頭牛、五條驢、兩個磨坊、一個商鋪、房屋無其數,田地一直延伸到天盡頭……
  跛腳老子說到興奮處,抓起酒瓶,仰面朝天,“咕嘟咕嘟”喝上幾口。
  不一會兒,跛腳老子醉倒在草叢里。
  灰娃沒有走開,依然坐在那里,眺望著遠處的那座“山”。
  有幾只烏鴉,不時地從一棵老樹上飛到一座墳上,又從墳上飛到老樹上。一只野兔立直身子,機警地向灰娃看了看,動動身子,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跛腳老子的鼾聲,在灰娃的身邊聲勢浩大地響著。
  太陽光強烈起來,荒野深處,天空下,空氣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并不時地閃耀著亮斑,墳場仿佛處在夢幻般的水簾里。那水簾,薄而透明,又像是冬季大河上剛剛結上的冰。
  十三歲的灰娃,眼睛半瞇著,目光里滿是迷茫和疑惑……
  2
  灰娃是一個不很機靈的孩子,甚至顯得有點兒呆頭呆腦。他不太愛說話。說話時,顯得很費力,臉都憋紅了,憋大了,才說出幾句來。坐在教室里聽課時,他的雙眼倒是瞪得大大地看著黑板,但很明顯,老師講的話,只是像風在他耳邊輕輕吹過,并沒有往腦子里去。他已留級兩回了,坐在比他小兩三歲的孩子們中間,高出一頭,他感到很不自然,常常將身子縮成一團,像一條受了驚的蟲子。
  鎮上,所有的孩子都不愛搭理他——也談不上愛搭理不愛搭理,在他們的感覺里,這小鎮上,就好像沒有一個叫灰娃的人。他只是他們腳底下的一塊石板,天天在上面走,卻又總不注意到它。
  他只能待在他們旁邊,或是跟在他們的屁股后面。他在一旁看他們打架,看他們爭吵,看他們躲貓貓,看他們翻墻入院偷人家樹上的柿子;他跟著他們奔跑,他們吹叫時,他也歡叫,他甚至有時會跑到他們的前頭,但不一會兒發現,他們往另一個方向跑去了,他又落在了后面。他們是一群鳥,一群一樣的鳥,它們有它們的天空、大樹,或飛、或落,好像都有一個統一的心思。而他卻是另一種鳥,甚至都不是一只鳥,而只是一片與鳥毫不相干的東西,一片樹葉,或是被吹到天空或大樹上去的一張破報紙。
  他們本應一眼就能注意到他的,因為他永遠穿著這鎮上最臟最破的衣服。
  可是,他們眼里,就是沒有灰娃。
  灰娃把鍋底灰抹在臉上,在街上跑,從東跑到西,再從西跑到東,倒也吸引了不少孩子觀望,甚至還跟著他跑了一個來回,但不久,就對他失去了興趣,回他們的世界里去了。
  有一回,他爬到了磚窯的大煙囪上。那煙囪有三十米高,朝頂上看,就見飄動的云彩,都快要碰上了。只要想一想爬到最上面,心都會顫,雙腿都會抖。
  這一回,觀望他的不僅有鎮上的孩子,還有鎮上的大人,煙囪下擠滿了人。他們一個個仰望著他。
  他往下一看,看到了無數亮閃閃的眼睛。
  他盤腿坐在煙囪頂上,將雙臂抱在胸前,面孔微微上揚,望著亂云飛渡的天空。
  大人們呼喚他趕緊下來,孩子們則向他拍手歡叫著。
  他沒有很快下來,依然坐在煙囪頂上,那樣子仿佛在告訴下面的人:我不下去了!
  大人們終于失去耐心,或是回到各自的屋里,或是去忙要忙的事情了。不一會兒,孩子們為一只被老鷹擊傷的鴿子,“呼啦”,全都跑掉了——他們看到,那只鴿子,搖搖擺擺地飛了一陣之后,往鎮東頭的莊稼地里落去了。
  煙囪下空無一人,只偶爾走過一條狗。
  灰娃還坐在煙囪頂上。有個大人出門辦事,一抬頭見到他還在煙囪頂上坐著,對一個迎面走過來的人說:“這小子還坐在煙囪頂上呢。”那人抬頭看了一眼:“摔下來能摔死!”兩人對答著,各自往自己的方向走了。
  傍晚時,他才從高高的煙囪上爬下來。
  有一條狗蹲在那兒,好像在等他。
  他決定把這條狗帶回家。
  這是一條小狗,灰黑色,很臟,很瘦。它不是這個鎮上的,不知從什么地方流浪到了這兒。
  他把小狗抱了起來,用臉蛋在它的臉上貼了兩下,往家走去。
  小狗很乖巧地待在他懷里。他心里很高興。當小狗伸出軟乎乎、濕漉漉的舌頭在他的臉上舔了幾下之后,他的鼻子酸溜溜的,眼淚差點兒流了出來。
  第二天,他帶上小狗走出了那棟低矮的茅屋,走出一條狹窄的長巷,走上了貫穿東西的長街。
  僅僅一夜,小狗已與他混熟了,靈活地邁動四腿,緊緊地跟著他。
  他很有點兒得意,眼睛只看前方,絕不向街兩邊張望。
  有幾個孩子看到了,一時不知如何對待眼前這一情景,只是一聲不吭地看著。
  灰娃大搖大擺地走著,腳步聲有點兒大。
  小狗有時會暫時偏離他的路線,往街邊走去,繞著一團破布嗅著,或跑到一戶人家的門口,將前爪搭在門檻上,向屋里張望著。
  灰娃就會喊一聲:“狗!”
  小狗聽見了,立即又回到了他的身后。
  在灰娃領著小狗從街的西頭走向街的東頭時,坐在門檻上、雙手抱著一只大碗在喝粥的黑葵就已經看到了。他不再喝粥了,而是將碗放在雙膝之間,默不作聲地看著。當灰娃領著小狗從街東頭往街西頭走時,他已早早地站在了街中間。
  灰娃領著小狗走過來時,黑葵還主動往旁邊閃了一下。等灰娃領著小狗走過他的身邊之后,他又站回到街中間。他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只是望著挺著身子、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的灰娃和閃著細步跟在灰娃身后的小狗。
  灰娃領著小狗已走出去四五十米遠了。
  “狗!”黑葵忽然叫了一聲。
  灰娃和小狗都回過頭去。但灰娃只看了一眼黑葵,就又掉過頭去。
  小狗卻一直向黑葵張望著,仿佛在辨認著什么。
  黑葵胖胖的,穿著一身干干凈凈的衣服,一邊望著小狗,一邊慢慢地蹲了下去,嘴里不住地喚著:“狗!狗!狗!……”
  灰娃回過頭來:“狗!”
  小狗驚了一下,立即掉過頭去望著灰娃。
  “走!”灰娃說罷,掉過頭去,繼續往街西頭走去。
  小狗稍稍猶豫了一下,跟上灰娃。
  “狗!”黑葵大聲喚道。
  小狗聽見了,又轉身面對著黑葵。
  黑葵從口袋里不知掏出了什么食物,放在地上,一邊用手指不住地點著地上的食物,一邊喚著:“狗!狗!……”
  小狗回頭看了一眼灰娃,向黑葵跑去。
  “狗!”轉過身來的灰娃狠狠地在青石板上跺了一腳。
  小狗停住了,一會兒看看灰娃,一會兒看看黑葵,一副猶疑不定的樣子。
  “狗!……”灰娃和黑葵都在不住地喚著。
  小狗仿佛在考慮著究竟走向哪一方。最終,它歉意地看了看灰娃,朝黑葵跑去了。
  灰娃追了過來,但黑葵領著小狗,已進了他家的院子,并隨即把院門關上了。
  灰娃扒在門縫上往里頭看了看,只見小狗搖頭擺尾地跟著黑葵,心里很憤怒。他抬起腳,本想朝黑葵家的院門踢一腳的,不知是因為黑葵家的院門又高又大又結實,怕踢疼了腳,還是因為不敢,就又將抬起的腳放下了。最后,只是向黑葵家的院門吐了一口唾沫,扭頭走了。
  灰娃沒有回家,往鎮子后面的荒野走去了。
  他在大大小小的土墳間穿行,最后來到了那座大墳跟前。
  真的很高大呀!
  他久久地仰望著大墳。
  樹上,有烏鴉叫喚。
  灰娃爬上了大墳。當他站在大墳頂上,向前看去時,只覺得大地十分遼闊。他轉動著身體,向四周眺望著。后來,他在墳頭上坐了下來。他低頭去看其他的墳丘,覺得它們是那么的灰暗,那么的荒涼,又是那么的渺小。他一撇嘴,譏諷地笑了……
  3
  只過了兩三天,黑葵就對小狗失去了興趣,將它趕到了門外。
  但小狗在門外嗚咽著,用前爪不時地抓撓院門,不肯離去。
  黑葵打開門,吼叫了一聲:“去!”“哐當”將院門關上了。
  灰娃正走到這兒,看見小狗可憐巴巴的樣子,想再次收留它,就走了過去。可就在他打算將小狗抱起來時,小狗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灰娃立即扔掉了小狗。
  咬得倒不算厲害,只留下兩道血印,但灰娃沮喪極了,趿拉著一雙破鞋,在青石板路上情緒低沉地走著。
  不一會兒,黑葵從他的身邊跑了過去,那小狗一路上跟著。黑葵幾次轉身轟趕,并大吼一聲“滾”,小狗卻縮著身子蹲在地上,見黑葵轉身跑向前去,又厚皮賴臉地跟了上去。
  前面有一個小小的廣場。
  今天星期天,那里已聚集了許多孩子。他們好像在等黑葵。
  等灰娃慢吞吞地走到小廣場時,孩子們已分成兩撥,天魚一撥,黑葵一撥。他們今天要玩“攻打”。所謂的攻打,就是一撥孩子守衛一座廢棄的糧倉,另一撥孩子攻打糧倉。但因還缺一個人,兩邊的人數無法做到相等,這攻打一時還不能進行。他們一邊在搜羅攻守的武器,一邊在等待另一個孩子的走來。
  走來的是灰娃。
  但他們好像沒有看到灰娃似的,依然在為缺一個人而焦急著。
  灰娃在他們眼前晃動著。他討好地向他們笑著。
  孩子們的目光,依然把他當成透明的。
  等了一陣,見沒有孩子再走過來,擔當攻打的黑葵說:“我們少一個就少一個吧。”
  黑葵的這句話剛說完,孩子們“呼啦”都跑向了小鎮南邊的糧倉。
  小廣場上,就只剩下了灰娃。
  他看著有點兒蒙頭蒙腦的小狗,輕輕喚了一聲:“狗!”那條小狗卻毫不理會,“呼哧呼哧”地追趕孩子們去了。
  灰娃像一根木頭立在那兒,眼睛看著糧倉的方向。那時,奔跑的孩子們身后是滾滾的灰塵。
  那小狗在灰塵里時隱時現。
  孩子們,還有小狗,終于消失了。
  隨即,響起熱火朝天、洶涌澎湃的廝殺聲。
  其間,還有“哎喲哎喲”的叫喚聲,很顯然,有人被瓦片砸中,或是挨了一木棍。這種叫喚聲,讓人感到很刺激。
  過了一會兒,那小狗“哇哇哇”地叫喚起來,很痛苦。大概是因為它在孩子們腳下亂走,被誰一腳踩著了。
  灰娃盼望它回來,但最終也沒有看到它的影子。
  廝殺聲越來越激烈,好像攻打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受傷之后的叫喚聲、呻吟聲也越來越嚴重了。
  灰娃禁不住向糧倉方向跑了十幾步,然后停住了。過了一會兒,他用雙手捂住雙耳,掉轉身往與糧倉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一口氣跑進了那片墳場。
  他爬上了他們家那座大墳,盤腿在墳頭上坐了下來。
  燥熱而喧鬧的夏天已經過去,現在已是秋天。秋天是多彩的,卻又是寧靜的。天很高,仿佛正一天一天地飄向無限的高處;也很藍,是那種水洗之后沒有一絲雜質的藍。墳場周圍的稻田已變成金黃色,此時,正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子一般的光芒。墳場的雜草正在枯黃,但卻有一些要在秋天開放的花,東一叢西一簇地搖曳在雜草叢中。烏鴉們歇在樹上,仿佛在考慮一個問題:秋天過去,便是冬天,樹葉將全部落空,那時,我們該飛往哪里?
  灰娃坐在墳頭上,俯瞰著大地上的景色,心漸漸安靜了下來。
  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南風吹來,那一個個立在稻田里的稻草人都活動了起來。展開的雙臂上懸掛的草把或是破舊的芭蕉扇,在風中一個勁兒地晃動。
  灰娃仿佛看到了一群孩子。這群孩子正躍躍欲試,要向他發動進攻。
  他站了起來。
  一眼望去,到處都是稻草人。
  他沖下大墳,跑向稻田,跑向稻草人。他將這些稻草人接二連三拔了起來,然后分幾次抱到了墳場里。有十多個稻草人,他或是把它們放在墳丘上和草叢中,擺出一副埋伏的樣子,或是將他們斜插在泥土里,擺出一副沖鋒的樣子。這一布置,花了他很多時間。他回到大墳頂上之后,往下看了看,非常滿意。他再一次沖上大墳,然后在墳場里搜羅一切在他看來可當成武器彈藥的東西:碎磚、瓦片、石子、棍棒……他來回十幾次,把它們都運到了墳頭。
  現在,他有足夠的武器和彈藥。
  他沖著那些稻草人叫喊起來:“有種的,就沖上來呀!”
  隨即,他開始對它們展開了第一輪的轟炸。當碎磚、瓦片擊中稻草人時,他就會在墳頭上跳起來歡呼。
  幾輪轟炸之后,他拿起一根木棍,像端一支帶刺刀的長槍一般,從墳頂上沖了下來,嘴里不住地喊叫著“沖呀——!”“殺呀——!”他或是用棍子的一頭捅向趴在墳丘上的稻草人,或是揮舞棍子,將立著的稻草人打倒在地。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目光里滿是仇恨。而當他連連得手之后,快意濃濃地流露在嘴角和眼睛里。他的嗓子因吶喊,因奮力殺敵導致口渴冒煙,從而變得嘶啞。
  在他認為他的敵人已全部被殲滅之后,他拖著棍棒,高傲地回到了墳頭,然后他以勝利者的姿勢,威風凜凜地站在高處,看著已經被他掃平的戰場。
  太陽很亮,空氣里飄散著稻子成熟的香味……
  ……

書摘與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