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本書是《木偶奇遇記》的精良全譯本,有臺灣名家導讀,百余幅意大利精美手繪插畫與文字相得益彰,讓孩子們在小說里遇見美麗的圖畫。
這是馬克吐溫的杰出作品,以其濃郁的地方特色幽默和對人物性格敏銳的觀察,成為最偉大的兒童文學名著。它是一首美國“黃金時代”的田園牧歌,書中湯姆的“海盜幫”、醫治贅瘤、粉刷籬笆以及杰克遜小島、蓓琪、喬哈珀和哈克貝利芬恩等細節和人物都已成為美國文學的標志。
看繪本長大的孩子,更需要在小說里遇見美麗的圖畫。
有個孩子在一天天長大,
他**眼看到的東西,他就成了它,
那東西在后來的某一天,
某幾年或歲月流轉中,
又成了他的一部分。
☆文學、藝術合璧的世界兒童文學名著插圖本 在孩子眺望世界之初,他們看到的東西必將是對他的生命產生*重要影響的東西,文學和藝術閱讀,尤其如此。這套來自意大利的《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名著》,囊括了世界兒童文學名著當中*重要的篇章,它收錄的是名著的全本,每本書里面,皆配有100多幅插圖,堪稱美輪美奐。
☆源自文藝復興圣地意大利的純正藝術品位 這位意大利插畫家沒有“大師”的頭銜,在意大利之外,也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這就像外國人不知道中國連環畫名家的名字一樣),但他以**認真的態度和高超的藝術技巧,給《湯姆索亞歷險記》做出了*美的詮釋。和后來流行的各種所謂“兒童風格”不同,這位畫家恪守傳統的繪畫技巧與品格,不以強烈的刺激性的畫面去完成抓眼球的“壯舉”,而是老老實實把人類關于美的主流價值,純正地呈現在孩子們面前。在這個意義上,孩子們得到的是源自文藝復興之國意大利的純正藝術品位。
☆ 老翻譯家的優秀文字 采用譯文精良的全譯本,文本的譯者,為老一代翻譯家孫法理。譯者的文本,傳神再現了原作的韻味,娓娓講述中,蘊含著打動人心的力量。
☆ 文學和藝術的啟蒙 看繪本長大的孩子,對美更有鑒賞力,作為給孩子做文學啟蒙名著, 它以意大利插畫大師百余幅飽蘸藝術情感的圖畫,繼續對孩子做藝術的啟蒙。
第一章
游戲、打架和逃跑的湯姆
“湯姆!”
沒人回答。
“這孩子是怎么啦?我真不知道。我叫你呢,湯姆!”
沒人回答。
老太太把眼鏡往下一拉,越過鏡片打量了一下房間,又往上一拉,從鏡片底下望了出去。孩子是很小的東西,她很少透過鏡片望他,甚至從來沒有望過他。眼鏡是她的門面,她心中的驕傲,只在社交場合使用——她配眼鏡不是為了實用,而是為了“神氣”。她呀,哪怕戴上一對火爐蓋兒,也是能看穿一切的。一時間她似乎給弄糊涂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聲音不兇狠,卻非常高亢,就是木頭做的家具也能聽見。
“哼,只要我抓住你,就”
她這話沒說完,因為說時她正彎下腰,用掃帚在床下搗,她需要喘氣給動作打打標點。她喚醒的只有一只貓。
“比那孩子更淘氣的我還沒見過!”
她來到門口站住了。門開著,她向番茄藤和曼陀羅草組成的菜園望去,湯姆不在。于是她以自認為能把聲音送得很遠的角度,放開喉嚨大吼:
“叫你呢——湯姆!”
她身后出現了輕微的響動。她及時轉過身來,一把抓住了一個小孩兒的緊身裝褲子——湯姆溜不掉了。
“哼,我早該想到你在儲藏室里的,你去那兒干嗎了?”
“沒干嗎。”
“沒干嗎?看看你那手,看看你那嘴,是些什么東西?”
“我不知道,姨媽。”第一章
游戲、打架和逃跑的湯姆
“湯姆!”
沒人回答。
“這孩子是怎么啦?我真不知道。我叫你呢,湯姆!”
沒人回答。
老太太把眼鏡往下一拉,越過鏡片打量了一下房間,又往上一拉,從鏡片底下望了出去。孩子是很小的東西,她很少透過鏡片望他,甚至從來沒有望過他。眼鏡是她的門面,她心中的驕傲,只在社交場合使用——她配眼鏡不是為了實用,而是為了“神氣”。她呀,哪怕戴上一對火爐蓋兒,也是能看穿一切的。一時間她似乎給弄糊涂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聲音不兇狠,卻非常高亢,就是木頭做的家具也能聽見。
“哼,只要我抓住你,就”
她這話沒說完,因為說時她正彎下腰,用掃帚在床下搗,她需要喘氣給動作打打標點。她喚醒的只有一只貓。
“比那孩子更淘氣的我還沒見過!”
她來到門口站住了。門開著,她向番茄藤和曼陀羅草組成的菜園望去,湯姆不在。于是她以自認為能把聲音送得很遠的角度,放開喉嚨大吼:
“叫你呢——湯姆!”
她身后出現了輕微的響動。她及時轉過身來,一把抓住了一個小孩兒的緊身裝褲子——湯姆溜不掉了。
“哼,我早該想到你在儲藏室里的,你去那兒干嗎了?”
“沒干嗎。”
“沒干嗎?看看你那手,看看你那嘴,是些什么東西?”
“我不知道,姨媽。”
“哼,可我知道,是果醬——是果醬道道。我跟你說過四十遍了,你要是再碰果醬,我就扒了你的皮。把鞭子給我送上來!”
鞭子揮到了空中,大禍臨頭了。
“哇,看看你后面,姨媽!”
老太太轉過身來,一攬裙子,要避開危險,孩子卻跑掉了。轉瞬之間他已爬上高高的木板圍墻,翻過去,消失了。
波麗姨媽大吃了一驚,愣怔了一會兒,卻溫和地笑了。
“這該死的孩子,我怎么就沒有學會點本領呢?這種花樣他對我玩得還少么?可剛才我卻沒想到防防他這一手。不過,老傻瓜才是頭號大傻瓜。俗話說得好:哪能讓老狗學新花招?但是,天呀,兩天來他的花招就沒有兩回是相同的。回頭他還會玩出什么花招來,誰又知道?他似乎知道要折磨我多久我就會發脾氣,也知道想法子讓我一時發不起脾氣來,或是逗得我一笑,下不了手,于是放過他去。我對這孩子沒盡到責任,天知道呀。正如《善行書》上所說,‘省了棍子慣了孩子’。我這是在造孽呀,是在給娘兒倆造孽呀,我明白,這孩子滿肚子鬼花樣,但是,我主保佑!他是我死去的姐姐的孩子,可憐的小家伙!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狠不下心來揍他!每一回饒了他,我良心上就很不安,可每打一回他,我這老太婆的心又差不多要碎了。是呀,是呀,正如經書所說,男人是女人生的,命雖短,煩惱多。我看這話不錯。他今兒下午又要逃學了。為了懲罰他,我明天非得讓他干點兒活不可。星期六男娃娃全在玩,要他干活實在為難。他不喜歡的東西很多,最不喜歡的就是干活,可我非得在他身上盡到責任不可,否則我怕會毀了這孩子。”
湯姆的確是逃了學。他玩得非常快活,回家時剛好趕上幫助黑人小孩吉姆鋸出明天用的柴火,在晚飯前劈完引火柴——至少他及時趕到了那地方,給吉姆講了自己的種種冒險,于是吉姆干了四分之三的活兒。湯姆的弟弟西德(確切地說是同母異父的弟弟)也已干完了他那份拾木屑碎條的工作。西德文靜,不玩冒險、闖禍惹麻煩的花頭。
晚飯時湯姆一有機會就偷偷加糖。而這時波麗姨媽正暗藏玄機,向他提出些深沉的問題,因為她正想抓住他,狠狠地揭露一下他的花招。姨媽跟好多善良的靈魂一樣,有點小小的虛榮,認為自己具有處理棘手的外交問題的才能,喜歡把自己那點再明顯不過的計謀看作是深沉巧妙的絕招。她說:
“湯姆,在學校里有點熱,是吧?”
“對,姨媽。”
“熱得很厲害,是吧?”
“對,姨媽。”
“你想過去游泳的,是吧,湯姆?”
湯姆暗自心驚,產生了幾分不愉快的懷疑。他在波麗姨媽的面孔上細細搜尋,可那面孔沒給他透露什么消息,于是他說:
“沒有,姨媽,我不怎么想游泳。”
老太太伸出手摸了摸湯姆的襯衫,說:“可現在你身上冷冰冰的呢。”姨媽揚揚得意,因為不出她所料,她發現那襯衫是干的,而這發現誰也不知道。但是她雖然精明,湯姆早已明白了她那話的風向,于是事先布防,對付著她下一步的棋。
“有人對我們頭上噴過水,我頭上還是濕的,看見了么?”
波麗姨媽發現自己忽略了這個反擊證明。因為妙計落了空,她有幾分懊喪,可她隨即產生了新的靈感。
“湯姆,你那襯衫領子我縫得好好的,腦袋沖水是不用拆領子的,可你卻拆掉了,是吧?解開襯衫扣子讓我看看!”
湯姆臉上的不安消失了,他解開了襯衫,襯衫領子縫得好好的。
“真調皮!好了,玩你的去吧。你逃了學,而且游了水,我早就看出來了。但是我原諒你,湯姆,我看你是個俗話所說的‘燙了爪子的貓’,比外表要好看一些。這一回就饒了你吧。”
她的聰明這回落了空,她心里有一半是遺憾,卻也有一半是高興,因為湯姆居然也守了一回規矩。
但是西德說話了:
“是呀,可我要是不記得你是用白線給他縫的領子就好了,現在他那里卻是黑線。”
“是呀,我確實是用白線縫的呢!湯姆!”
可是湯姆不等她下面的文章做出就已來到門邊,說:“西德,為你這話我會收拾你的。”
湯姆跑到了安全區域,檢查了插在他夾克翻領上的兩枚大針,針上還纏了線。一枚穿著黑線,一枚穿著白線。他說:“要不是西德,她是絕對看不出來的。倒霉!她有時縫白線,有時縫黑線。我真希望她堅持用一種就好了,要么就是白的,要么就是黑的,我就是找不出規律來。但是我可以保證,一定要為這事抽他娘的西德一頓鞭子。”
湯姆在村里不是模范兒童,雖然他很懂得模范兒童是什么樣,但他厭惡那種家伙。
不到兩分鐘,甚至更短,他已忘光了煩惱。不是因為他的煩惱比一般男子漢少些或輕微些,而是因為一種更強烈更新鮮的興趣壓倒了煩惱,把它從心里暫時趕走了,正如受到新事業的激勵,一個男子漢往往能忘掉不幸一樣。這新的興趣是一種可貴的新游戲:吹口哨。那是他剛從一個黑人那里學來的。他正急于尋找機會練習,且不受干擾。那口哨是一種流暢的叫聲,由一種獨特的鳥鳴組成,在曲調中途用舌頭輕輕貼住上腭一吹,聲音就出來了。讀者如果當年也是男孩,說不定還記得那吹法。勤奮與專注使他很快就摸到了門徑。于是他在街上大搖大擺地走了起來,嘴里流淌出和諧的音樂,靈魂里洋溢著滿足的情緒。就其歡樂之強烈、深沉與純粹而言,他覺得自己毫無疑問像個發現了新星球的天文學家,而且,占優勢的無疑是他,而不是那學者。
夏季的黃昏漫長,天還沒全黑。湯姆突然停止了吹口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新人,一個比他略顯高大的男孩。在可憐巴巴的圣彼德堡小村,來了陌生人的話,不管年齡大小,是男是女,都很引人注目。而這個孩子又還穿戴得那么整齊——不是禮拜天也那么整齊,這簡直叫人想不通。他的帽子那么精致,他那新的緊身藍上衣是那么帥氣、清爽,加上同樣顏色的馬褲,而且穿了鞋(那天才星期五 呢),甚至打了領結——一種色彩鮮明的緞帶。那人有一種城里人派頭,叫湯姆的肚子憋得難受。
湯姆越是打量那人精致的穿著,對那身闊綽的打扮就越是翹高了鼻子,而自己那身打扮也就似乎越來越破爛。兩個孩子都沒說話,這個動一動,那個就動一動,卻都一直臉對著臉,眼望著眼,總往斜里邁步,繞著圈子。最后,湯姆發話了:
“我能吃掉你。”
“試試看吧,我倒想看你試一試。”
“哼,我就是能吃掉你。”
“哼,你辦不到。”
“我能辦到。”
“你辦不到。”
“我能。”
“你不能。”
“我能辦到!”
“你辦不到!”
尷尬的停頓,然后湯姆說:
“你叫什么名字?”
“那也許與你無關。”
“我偏要讓它與我有關。”
“干嗎不試試看?”
“你要再多嘴,我就讓你瞧一瞧。”
“我就是多嘴了,多嘴了,多嘴了,上來呀!”
“啊,你自以為了不起,是吧?只要我樂意,綁上一只手也能吃掉你。”
“你干嗎不來吃吃看!不是說你能吃么!”
“你再敢跟我瞎咧咧,我就動手了。”
“啊,不錯,像你這種材料的我見過千千萬。”
“說得漂亮!你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么?哼,你這叫什么帽子?”
“你再不喜歡它也只能干瞪眼。你敢打掉它么,我賭你不敢!誰敢打掉它誰就倒霉。”
“你這個牛皮匠!”
“你這個匠皮牛。”
“你吹牛說要打,卻不敢動手。”
“啊,那你就走著瞧。”
“你聽著,你再撅起屁股放個屁我就抓石頭磕你腦袋。”
“啊,你會的,當然。”
“哼,我就是會。”
“那你干嗎還不動手?干嗎老說會、會、會,卻不會動手?就是害怕了唄。”
“我才不怕呢。”
“你就是怕。”
“我不怕。”
“你就是怕。”
又是僵持,又是眼瞪著眼,斜邁著步,繞過來,繞過去。隨即,肩膀靠近了肩膀,湯姆說:“你滾開,離開這兒!”
“你自己滾!”
“我偏不。”
“我更不。”
于是兩人站住了,各伸出一條腿,擺好角度站穩了,彼此瞪著仇恨的雙眼,使出渾身的力氣擠了過去。可是誰都沒占到上風。兩人擠得身上發熱,臉上發紅,又都小心翼翼地松下勁來。湯姆說:
“你這個膽小鬼,小狗。我要告訴我大哥,說來了你這么個家伙,他伸根小指頭也能當鞭子抽你。我馬上就叫他來抽你一頓。”
“我干嗎要理你那大哥?我有個大哥比你那大哥大多了,而且他可以把你那大哥扔出圍墻去。”(兩人的大哥都是胡謅的。)
“你撒謊。”
“你憑什么說我撒謊?”
湯姆用大腳指頭在地上畫了一條線,說:
“我賭你不敢踩過這線。我能揍得你爬不起來。誰斗膽敢來,誰就得挨揍。”
新來的孩子馬上跨過了線,說:
“你不是說要動手么,現在我們就來瞧瞧你動手。”
“你現在可別逼我,你還是小心點好。”
“好哇,你說過你要動手的,干嗎還不動?”
“你出兩分錢我就動,我保證。”
新來的孩子從口袋里掏出兩個大銅板,含譏帶諷地遞了過來。湯姆把銅板打到地上,轉瞬之間兩人已摔倒在泥土地上,像貓一樣抱到一起滾來滾去,長達一分鐘之久。他們倆彼此揪頭發,拽衣服,打鼻子,抓鼻子,弄得滿身泥土,卻也顯得戰果輝煌。不一會兒這場混戰已打出了端倪,在戰爭硝煙里占了上風的是湯姆。他跨到了新來的孩子身上,用拳頭揍著。
“你得叫‘別打了’。”他說。
那孩子只顧掙扎著想脫身,出于憤怒,他大聲嚷嚷著。
“你得叫‘別打了!’”——拳頭打個不停。
陌生孩子終于喘不過氣地叫了聲“別打了”,湯姆這才放他站了起來,說:“好了,這就是給你的一點教訓。下回出來鬼混,還是小心點好。”
新來的孩子啜泣著,抽著鼻子,撣著衣上的灰塵走掉了,還不時地回頭張望著,搖著腦袋威脅說“下回出來叫我抓住就要如何如何”。湯姆用輕蔑來回答,然后便趾高氣揚地走掉了。他剛轉過身去,新來的孩子卻抓起一塊石頭向他扔來,正打在他的兩肩之間,然后便掉轉尾巴,羚羊般地跑掉了。湯姆追趕著那狡猾的家伙,一直追到他家門口,于是知道了他的住處,又在他家門口占領了陣地,用好些時間呼叫那小子出來。不過對手卻不領情,只在窗戶里對他做鬼臉。最后,對手的媽媽出現了,說湯姆是個惡劣蠻橫的壞孩子,命令他離開。湯姆走掉了,卻說以后還得來找那孩子算賬。
那天晚上他回家時已經很晚,他從窗口小心翼翼地翻進屋時,卻發現中了姨媽的埋伏。姨媽早就打算把湯姆的星期六假日變成“苦工囚禁日”,這時見他的衣服成了那副模樣,就愈加斬釘截鐵地做出了決定。
第二章
輝煌的粉刷匠
星期六早晨到了,整個夏季世界都那么明朗清新,洋溢著生命的氣息。每個人心里都有一支歌。如果那是顆年輕的心,那歌還會從嘴里哼出來。每一張臉都很快活,每邁出一步都有彈性。槐花盛開,空氣里彌漫著花香。不遠不近的卡迪伏小山從村外俯瞰著全村,山上草木葳蕤,綠意蔥蘢,恰好構成了一個如夢如幻、寧靜誘人的明媚世界。
湯姆提了一桶灰漿,扛了一把長柄刷,出現在人行道上。他才打量了一眼圍墻,肚里的歡喜就跑光了,深沉的悲哀落到了他身上,他蔫頭耷腦了:板壁墻有30碼長,9英尺高!生命對他說來好像干癟了,活著成了個沉重的包袱。他嘆了一口氣,用刷子蘸滿了灰漿,往最高層的木板上刷過去。他把這一動作重復了一次,再重復一次,又把那粉刷過的微不足道的一小片跟沒有粉刷的“遼闊大陸”比了比,頓時泄了氣,在一個木板箱上坐了下來。吉姆從大門里蹦蹦跳跳地出來了,提了個白鐵皮水桶,唱著《水牛姑娘》。在湯姆眼里,去鎮上抽水機打水一向是件討厭的活兒,可現在他已不覺得討厭了。他想起在抽水機旁可能有朋友,總會有白人、黑人和混血男孩、女孩在排隊、休息,拿好玩的東西做交易,或吵嘴、打架、胡鬧。他又想起雖然抽水機只在100碼以外,吉姆卻從沒有在一個小時之內提了水回來的,即使回來了,也還有人跟在他后面,于是他說:
“嗨,吉姆,如果你來粉刷粉刷,我就去取水。”
吉姆搖搖頭說:
“不行,湯姆少爺,老太太說過,要我趕快取水,趕快回家,不許跟任何人鬼混。她說過她早估計湯姆少爺會叫我替他粉刷墻壁,所以叮囑我繼續走,只管干自己的活兒。她說過,粉刷的事自有她管。”
“哎呀,對她說的話你就別理會了,吉姆。她說話一向那樣。水桶給我,不到一分鐘我就會回來的,她根本不會知道。”
“這我可不敢,湯姆少爺,老太太會把我腦袋揪掉的,她還真會。”
“她會么?她是從來不打人的,只用頂針磕腦袋。那玩意兒誰會怕呢,我倒想知道。雖然她說話很厲害,但是說話嘛,傷不了人的。只要她不哭,就誰也傷害不了。吉姆,我送你個稀罕玩意,一個白石彈子。”
吉姆動搖了。
“白石彈子,吉姆,對磕起來很厲害的。”
“天呀!真是個稀罕玩意,我告訴你。但是,湯姆少爺,老太太叫我太害怕了”
“還有,我有個腳指頭腫了,你要是想看,我可以讓你看看。”
這誘惑太大,吉姆畢竟是個凡夫俗子,他放下水桶,接受了白石彈子,懷著專注的興趣對那揭開紗布的腳指頭彎下了腰。可他馬上就感到屁股上一陣痛,急忙抓起水桶沿著街道跑掉了,湯姆也使勁地刷起了墻壁。波麗姨媽手上攥著一只拖鞋,正離開“戰場”班師回朝,眼里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但是湯姆的勁頭已經難以為繼了。他開始想起原來為今天安排的種種有趣的活動,心里的悲哀又翻了幾倍。自由的孩子們馬上就要蹦蹦跳跳地出發,去作各種快活的冒險了,而他卻必須干活。他們會拿他開涮,譏笑個沒完的。想到這一點他心里就火燒火燎地難受。他取出他在人世間的“寶藏”清理起來。破玩具的零件、玻璃珠子和一些七零八碎,也許能收買別人替自己換一點工,可要收買到半小時真正的自由,卻連一半也不夠。于是他把那筆捉襟見肘的“財富”塞回了口袋,放棄了收買男孩的念頭。就在這個黑暗的絕望關頭,一個靈感在他心里爆發了。那地地道道是個靈感,偉大而輝煌的靈感。他拿起了刷子,平靜地干起活來。本恩羅杰斯立即進入了他的視線。湯姆一直畏懼那孩子的嘲弄。本恩走路用的是三級跳遠步伐,那很能說明他的輕松愉快。他啃著一個蘋果,不時地發出悠長和諧的嗚嗚聲,然后是“叮當叮叮當”的洪亮鐘聲:因為他正表演著行駛的輪船。他來到湯姆面前時放慢了“船”速,駛入了大街正中。他使勁地往右“舷”偏側,然后沉重地停了“船”,一副煞費力氣的樣子,還帶上幾個細節動作——因為他虛擬的是“密蘇里”號大輪船,正進入9英尺深的河水。他一人扮演著三個角色——輪船、船長和鐘聲,因此得想象自己站在自己的風雨甲板上,發出命令又執行命令:
“停船,先生!叮當叮叮!”“航速”幾近于零,他逐漸向人行道停靠。
“起航,掉頭。叮當叮叮!”他伸直雙臂垂到身子兩側。
“右舷側轉,掉頭,叮當叮叮!哧!哧——噢——哧——噢!哧!哧——噢——哧——噢!”同時右手鄭重其事地畫著圓圈,因為他模擬的是一個40英尺的舵輪。
“左舷側轉,掉頭,叮當叮叮!哧!哧!哧!”左手畫著一個一個的圓圈。
“右舷停車!叮當叮叮!左舷停車!叮當叮叮!右舷前進,停車!外舷轉身,慢!叮當叮叮!哧——噢——哧——噢!聽著,船頭纜,放!倒纜,放!加勁,你!來——放跳索。你在那兒干嗎呀!抓住繩圈繞過纜樁,在臺邊站住,現在——放手!引擎全關,先生!叮當叮叮,嗤克特!嗤克特!”(他在試著水位旋塞。)
湯姆沒有理會這艘“大輪船”,仍然不斷地粉刷著。本恩瞧了一會兒說:
“嗨咦!你很受罪,是吧?”
沒有回答。湯姆以藝術家的目光欣賞著自己最后所做的修飾,然后用刷子輕柔地抹了上去,再跟剛才一樣欣賞著效果。本恩往他身邊靠了過來。見到他的蘋果,湯姆口里流起了饞涎,但他堅持著工作。本恩說:
“哈羅,老兄,你非得干活不可么,嘿!”
湯姆突然轉過身說:
“啊,是你呀,本恩。我還沒注意到是你呢。”
“告訴你,我要游泳去,我馬上就去。你不希望去么?你反倒喜歡干活,是吧?你當然是喜歡干活的。”
湯姆打量了本恩一眼,說:
“你把什么東西叫作干活?”
“哼,你這不就是在干活么?”
湯姆又粉刷起來,信口回答道:
“是的,說不定這就是干活,可它說不定也不是干活。我就知道一點:湯姆樂意干這活兒。”
“嗨,聽著,你的意思不是說你喜歡干這活兒吧?”
湯姆用刷子繼續抹著。
“喜歡?是呀,我不明白我為什么就不應該喜歡這活兒。一個小孩子不是每天都能得到機會粉刷墻壁的。”
這句話對這事提出了新的論點。本恩不再啃蘋果了。湯姆精心地來回揮動著刷子,然后退后幾步觀察著效果,在這兒補一筆,在那兒刷一下,再重新審視效果。望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本恩的興趣越來越濃了,他受到了更大的吸引,于是立即說:
“我說,湯姆,讓我也來刷幾刷子看。”
湯姆想了想,正要同意,卻改變了主意:
“不行——不行——我看那幾乎是不可能的,本恩。你看,波麗姨媽對這圍墻特別挑剔,這堵墻是在這個地方的,當著街,你知道——如果是后圍墻我就不會在乎了,她也不會在乎。確實,她對這堵圍墻挑剔得要命,必須作非常仔細的粉刷。能按照標準粉刷得好的男孩,我看一千個人里,不,兩千個人里,也挑不出一個。”
“挑不出一個,真的?啊,來來來,讓我試試。我只刷一點點,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是會讓你粉刷的,湯姆。”
“本恩,我是會讓你干的,說實話,但是波麗姨媽這不,吉姆就想干,可姨媽不讓。西德也想干,她也不讓。現在你理解我的苦衷了吧?如果我讓你粉刷了,萬一出了問題,那”
“啊,廢話,我會跟你一樣仔細的。好了,讓我試試吧。聽我說,我把這蘋果心子留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