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詳情

皮皮魯和有軌電車--皮皮魯總動員之銀紅系列9(EW306-4E34)
ISBN:
作者:鄭淵潔
出版社:21世紀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6-1-1
年齡/主題/大獎/大師: 4-5(中班)、5-6(大班)、6-8(1-2年級)、8-10(3-4年級)、
內容簡介

皮皮魯是鄭淵潔童話中最酷的男一號。《皮皮魯總動員》是作者近千萬字作品中皮皮魯故事的首度匯集,同時以皮皮魯形象為線索,串聯了鄭淵潔童話中其他最受讀者歡迎的精彩故事,堪稱“鄭淵潔童話觀止

編輯推薦

和皮皮魯一起挑戰想象力的極限。
  狂銷1200萬冊。

他們說

皮皮魯和金姆指
  第一章 兒子吃狗糧
  當被我經歷過一萬七千五百多次的清晨又一次光臨我時,我著實感到厭倦。我睜開眼睛,預看上帝分配給我的屬于我的這一天,我不知道怎么打發它。前些年的某天,當我從一張報紙上看到“雷同”這個詞時,我馬上想到了人生的每一天。世上還有比人生的每一天更雷同的事嗎?那張報紙上說,雷同是殺害藝術品的劊子手。照此推論,雷同的生活就成了殺害人生的劊子手。今天和昨天的經歷一模一樣,今年和去年的經歷如出一轍:吃飯、睡覺、方便、上學、工作、結婚或獨身、有孩子或沒孩子……,活一天就知道一生了,干嗎還要雷同重復地活?既然每個生命都是由雷同構成的,干嗎唯獨苛求藝術家在創作作品時不能雷同?既然雷同是生活的本質,并非來自天外的藝術家如何能不受雷同生活的耳濡目染進而將雷同自覺不自覺地融進他們的作品?
  我希望我的故事能使你的今天不雷同于昨天。追求新鮮的生活大概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理想。你可能根據我剛才的言論在猜測我的性別、年齡、職業、學歷甚至姓名,我估計你沒猜對。
  用半老徐娘形容四十八歲的女人,屬于過譽;用窮光蛋形容全家存款累計不到三千元人民幣的人,比較貼切;用半文盲形容只上過小學的人,相當寬容,因為如今有人稱不會使用電腦的人為半文盲,包括大學畢業生;用準殘疾人稱呼左手只有四根手指頭的人,恰如其分;將失業美譽為下崗,有阿Q嫡系后代的嫌疑。
  我是半老徐娘加窮光蛋加半文盲加準殘疾人還兼阿Q。我的名字是歐陽寧秀。歐陽是復姓。
  你可能會說,你的語言不像半文盲呀?你如果認為精彩語言都出自有大學以上學歷的人之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斷言你沒去過隨便哪個單位的食堂幫廚。大師傅和揉饅頭洗菜刷碗的小工在烹飪期間說的話,那才是真正的字字是真理一句頂一萬句。你就是把刀架在大學教授的脖子上,他們也說不出如此飽含哲理如此生動的話。你肯定聽說過這個典故:一個君主讓大臣將天下的道理整理給他看,大臣整理出數百萬字。君主說太多了,你精簡后再給我看。精簡了一半,君主說還太多。又精簡了一半,君主還是嫌多,他說我要你們把人世間的道理給我概括為一句話。大臣為難。大臣的仆從見主人回家愁眉不展,問怎么了。聽主人說完后,仆從說,將人世間的道理概括為一句話,依我說,就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大臣向君主轉述,君主頓悟,說:沒錯,這句話概括了天下所有的道理。你看看,古往今來,沒文化的人說出的道理比有文化的人多得多。這是由于對生活感受最深的,是生活在最底層的人。越往上,越膚淺。和大海的道理一樣。浮在上邊的東西能有深度?
  說是這么說,你可能還是有疑問:你的遣詞造句好像很有功底呀?
  這得歸功于我喜歡閱讀。不管是報刊還是書籍,只要是進入我的視野的,我不把它們生吞活剝絕不罷休。我沒錢,我幾乎沒買過一本書。好在如今拿書當書的人越來越少,這當然首先緣于不是書的書越來越多。于是親朋好友左鄰右舍家的書都成為我免費的午餐。我看書沒負擔,一不為應試,二不為功名,三不為謀生,只拿看書當娛樂,我沒錢進行別的娛樂項目??淳昧?,言談話語自然潛移默化。需要說明的是,我的言談話語只限于在心里自言自語,我從不和別人包括家人說我現在和你說的這種話,我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
  和你說了這么多,雖然今天和昨天一樣沒意思,可我還得起床,我必須給丈夫和兒子做早飯。他們要去上班和上學。沒事的人伺候有事的人,這可能是所有人類家庭的規矩。其實,什么叫有事?什么叫沒事?人最重要的事是什么?當然是吃喝拉撒睡,全是我失業后從事的工作。說來說去,這家里屬我干的事最重要。從事最重要工作的人反而在家里地位最低,甚至排在上學的家人后邊,人的確奇異。
  我看了身邊的丈夫一眼,他還在睡。我失業前,家里沒有早飯這個節目,盡管我們知道人不吃早飯有損健康。那時我家不吃早飯有兩個原因:一、家庭成員都有事做,要上班上學,于是大家平起平坐,誰也不自告奮勇承擔做早飯的重要工作;二、經濟拮據,能省一頓就省一頓。其實這才是我們不吃早飯的真正原因。我失業后,家人不吃早飯的理由減少了一個。有我這個閑人存在,創建早飯制度就成為家人的心愿。美其名曰早飯,也就是把昨天有意多蒸的米飯和故意剩的菜湯天人合一地攪在一起弄熱了完事。
  我穿上衣服,先到廁所小便。我知道如今的人不管家里的廁所叫廁所,而是叫衛生間。再高級點兒的人,更是管廁所叫盥洗室??晌也荒芄芪壹业膸行l生間,那確實是廁所,不是衛生間。它只有二平方米,每人每次大便時只有放四個屁的配額,放多了估計會造成這棟建筑爆炸,我們不想株連鄰居。我清楚早晨小便和大便同步進行比較爽快,但我不能這么做,我得給兒子曲航預留出廁所。曲航正在讀高三,他早晨起床后第一件事是大便。他說如果早晨不大便,在學校放的屁就會很臭。一次他早晨來不及大便,結果在上課時放了一個全校都聞見了的臭屁。曲航當然不會承認是他放的,他還跟著同學罵是哪個混蛋放的而且罵得最兇。老師由此諄諄教導同學,現在是高考前的關鍵時刻,如果你們不想把一十二年寒窗辛苦付之東流,我奉勸你們把屁留到大學去放。曲航發現,只要早晨大過便,即使上課放屁,不會有臭味。當然要掌握好分貝,別弄出聲響來。他還說,過群居生活的人都有這種體會--曲航管三個人以上呆在一個屋頂下共事叫群居--在群居狀態下,放屁是很令人尷尬的事。過來人都知道,群居狀態下有四種屁。其一是又響又臭,。一旦制造了此類爆炸外加毒氣,肇事者很難不被揪出;其二是有味無聲。此類屁只要在場人數逾三人,有可能逃脫“道德法庭的制裁”;其三是有聲無味。制造這類屁比較吃虧,沒造成惡果,卻背上了“壞名聲”;其四是無聲無味。此乃群居狀態下的最佳屁,當事人都會有吃了一頓免費午餐的感覺。
  小完便,由于水價日新月異,我沒有沖馬桶。我家廁所有如下規矩:只有大便享有買一送一的沖水特權,小便是買十送一。也就是說,十次小便才沖水一次。這也算我家對環保的貢獻吧,不是說咱們國家水特少嗎?那天我從電視上看到記者采訪一位往豬肉里注水的屠宰戶,記者問他你什么時候就不再干這種缺德事了?屠宰戶回答說,水價高于豬肉價后,我就不干了??磥硪氤栽b豬肉,只有寄希望于水價高于肉價了??扇绻畠r真要是高于肉價,我估計我家就得改為一個月沖一次馬桶了。
  我在廚房的鐵鍋里為剩米飯和剩菜湯舉行婚禮。我聽見丈夫曲斌和兒子先后起床。曲斌養成了在工廠大便的好習慣,據說狗就是離開家才大便。曲斌和我同在一家工廠,幸虧我們廠出臺了本廠雙職工不能都下崗的人道主義規定,曲斌才幸免于難。不過,好景不長,聽說這條規定已經被修訂為“雙職工不能同批下崗”。
  當我把隔夜飯和自己腌制的咸菜端上飯桌時,曲斌和曲航已經坐在飯桌旁了。
  剛清理完腸胃的兒子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他大口大口吃飯。17歲正是能吃的年齡。他早飯能吃兩碗,就這他還說每天上到第三節課時,饑餓感就開始騷擾他。我清楚這是他碗里沒有肉、雞蛋和牛奶的緣故。同樣體積的飯菜,質量不一樣,到了肚子里立刻見分曉,肉是二兩撥千斤,糧食是千斤撼二兩。我家如今的月收入只有873元,剛好不具備申領最低生活保障金的資格。這點兒錢,我無法讓正在長身體的兒子每天攝入足夠的脂肪、蛋白質和維生素,碳水化合物倒是綽綽有余。一次兒子去同學家玩電腦游戲,不知哪個混小子立下規矩:誰輸了誰吃一把狗糧。你肯定知道狗糧,就是從國外流傳到咱們這兒的那種專門給狗吃的顆粒食物,里邊含有肉、蔬菜、鈣和應有盡有的營養,據說比人的食物還貴。結果我兒子輸了,他只得皺著眉頭吞咽狗糧,結果他發現狗糧其香無比,里邊顯然有他夢寐以求的肉味。后來,每每再到那同學家玩游戲,曲航就故意輸。
  兒子告訴我這個故事時,我沒有絲毫心酸,你可能覺得作為母親,聽到孩子講述這樣的經歷,最起碼也會眼淚往肚子里流。我不。是蘇軾幫了我的忙。知道蘇軾吧?就是號稱蘇東坡的那個宋朝人,在中國比較有名。有一次,一個收廢品的在我家樓下吆喝,我聞聲去向他兜售幾個空醬油瓶。我無意間瞥見他的車上有一本別人當廢品賣了的殘破不堪的《蘇軾文集》,我就拿我的醬油瓶換了這本書。這本《蘇軾文集》被我看了不下20遍,這倒不是說我多喜歡蘇軾,而是那期間我沒能弄到別的書。我看書的規律是這樣,在沒弄到下一本書之前,手里這本書我會一直看死它。你要問了,你剛才說你兒子吃狗糧你不傷心是由于蘇軾幫了你,他怎么幫的你?蘇軾在《與李公擇》一文中說,他是在50歲時才懂得怎樣過日子的,過日子最重要的是儉素,說白了就是吝嗇。蘇軾解釋說:口體之欲,何窮之有,每加節儉,亦是惜福延壽之道。用今天的話說,就是:人的食欲和肉體的其他欲望沒有止境??刂剖秤蛣e的欲望才是長壽享福的正確方法。你看,曲航很少吃到肉,導致他長壽,作為母親,會為兒子長壽而掉淚?依我看,倒是那些天天給孩子搋肉搋雞蛋搋牛奶的母親該傷心掉淚:每不節儉,亦是不惜福不長壽之道。
  曲斌早餐只吃一碗飯。他沉默寡言,不愛說話。曲斌大我兩歲,是我剛進廠時的師傅。當年我從插隊的地方回城,能進工廠當車工,屬于十分幸運的事。我出身疲軟:姥爺是地主,媽媽是自絕于黨自絕于人民的右派。也不知安置辦公室的人是否吃錯了藥,沒把我這樣的人分去掃馬路。曲斌的車工技術很是了得,雖然他當時只是三級工,但廠里的八級車工都敬畏他的技術幾分。曲斌由于是獨子,其父又癱在床上多年,因此躲過了插隊,16歲就進廠當工人。我給曲斌當徒弟時,他25歲,我23歲。我們的交往比較有戲劇性,以后有時間再聊。
  我家由曲斌管錢。過去我沒失業時,每月發工資后,我都把錢交給他。如今我那二百來元的下崗生活費,更是由他統一支配。曲斌不愛管錢,但他是仔細人,而且有自控能力,這些素質對于經濟不寬裕的家庭無疑是出任財長的必備條件。曲斌是紳士。你會說真是敝帚自珍,一個工人,怎么能和紳士挨邊兒?前些天我從一個叫村上什么的日本人寫的書里看到了紳士的定義:所干的事不是想干的,而是應該干的。以這個標準衡量曲斌,他是地道的紳士。
  每個月拿到工資后,曲斌先留出水電煤氣費,再留出電話費。然后拿出一百元存入給曲航開設的上大學專用賬戶。再留出50元不可預測費,比如生病什么的。剩下的就是我們全家的伙食費。用這個數目除以三十天,曲斌再用紙將這筆錢包成三十個紙包,他在紙包上寫明日期。我家不需要日歷,只要看紙包就對于當天屬于公元哪年哪月哪日管轄一目了然。不這樣預留錢款,我家就活不到下次領工資。這種理財術,也是蘇軾教我的??催^蘇軾的《答秦太虛書》嗎?蘇軾下崗后,住在湖北黃州,由于被停發了工資,他只能精打細算。每個月初,蘇軾拿出四千五百錢,分成三十份,每天一百五十錢,然后蘇軾把這三十串錢掛到較高的屋梁上。宋朝的錢中間有洞,便于懸掛。每天早晨,蘇軾用張掛書畫的長棍從屋梁上取下一串錢,再將長棍藏起來,家人誰也找不到長棍,因此任誰也夠不著高高在上的錢。我覺得蘇軾家極為壯觀:四壁字畫和屋頂的錢串簇擁著蘇軾這個曠世奇才。遇到結余,蘇軾就把錢裝進一個竹筒里,用來待客。我將蘇軾的理財術告訴曲斌時,曲斌點頭說好,從此他就古為今用。幸虧宋朝沒有專利制度,否則倘若蘇東坡當年為他的理財術申請了專利,我們不會冒著侵權的風險使用他的發明,我們沒錢賠償,聽說蘇軾的后代是政協委員。 “媽,我走了?!鼻侥弥鴷鲩T前對我說。
  “中午在學校吃飯要吃飽?!蔽覍鹤诱f。
  兒子沒答話,他走了。進入高考倒計時后,老師要求同學在學校吃午飯,以節省時間。但凡學校的飯,大都是用克扣這種作料烹制的,價高質劣。曲航在學校用午飯,對我們來說,是得不償失,花費多,吃不飽。
  曲斌出門時沖我點了下頭。
  家里安靜下來,我沒有急于收拾碗筷,我優先要做的事是大便,我看書看得最痛快的時候是在大便時,一邊看書一邊排泄對于去粗取精去偽存真拋棄書上沒用的東西很有幫助,特別是看沒意思的書。由于我看書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拿到什么書看什么書,因此碰到特別沒勁的書,我就在大便的時候看。人是喜歡累計長度的動物,比如建國多少多少年,怎么沒人累計人的一生大便的總長度?我估計能繞地球一圈了吧?胡思亂想不是年輕人的專利,很多中老年人腦子里的怪念頭一點兒也不比年輕人少,只不過他們不愿說出來罷了。
  我一邊大便一邊看一本特無聊的書。我發現,特別無聊了,反而有意思了。
  我感覺有水滴到我頭上,我抬頭看,產權屬于樓上鄰居馬桶但合理侵占我家領空的下水管往下滲水,當我意識到這水的成分里肯定含有鄰居的排泄物時,我趕緊用手中的書當雨傘頂在頭上。
  我還不能馬上走,我還沒完成大便。近五十歲的女人大都有便秘的體會,這種便秘不是懷孕時那種幸福的便秘,而是臨近更年期的不幸福便秘。我在書傘的呵護下繼續未竟的事業。由于抬頭看了鄰居插進我家的穢管,我想起了我的吊死在這根管子上的母親。
  我的母親是富家子女,這在今天是一種榮譽,可在50年前卻是恥辱。在土改時,我的姥爺被定為地主。我母親在1948年參加了地下黨。1951年,我母親在一所大學就讀。一天,在家鄉被批斗得死去活來的姥爺逃了出來,他潛入大學,找到女兒,見女兒最后一面。他要求女兒給他一個饅頭充饑。我母親穩住地主父親,她說我去給您到食堂買饅頭。母親大義滅親,叫來了幾名公安。母親隨同公安押送我姥爺回鄉接受貧下中農批斗。在批斗會上,不知是誰看見了臺下同樣義憤填膺的我母親,那人喊叫道:把地主的狗崽子也拖上來斗爭!于是,我的母親被憤怒的貧下中農拖上臺去,當眾被脫了褲子,打得皮開肉綻。會后,我的姥爺被處決了。1957年,身為大學講師的母親被定為右派,下放勞動五年。1967年,母親再次遭到批斗和毒打,她在一個月光秀麗的晚上,吊死在樓上鄰居的下水管道上。那年我十四歲。母親死后,沒過一年,我父親也死了。這套三十五平方米的單元房,是父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產。說是遺產有點兒占國家的便宜,準確說,我繼承的是“繼續租賃權”。 我知道,每天在母親去世的地方大小便是對母親的不敬,但我沒有辦法,我家沒有遷居的能力。我們曾寄希望于拆遷,但后來聽說我們這一帶的地下可能有古墓群,專家說鑒于目前考古掘墓的科技含量還太低,他們建議將這罕見的古墓群留給后代發掘。于是,我家停做拆遷夢。
  我沖完馬桶,開始收拾碗筷。我不吃早飯是為了省錢。我要把早飯錢省給兒子。上高中的兒子放學回家經常會告訴我們學校又收費了。每當這種時刻,我和曲斌的腿就抽筋。其實,兒子從上小學開始,我們就沒完沒了往學校送錢。九年義務教育怎么個義務法,我至今不明白。
  我準備去房管所報修廁所管道,我舍不得花電話費。電信局每次明降暗升的“降價”都導致我家不敢再碰電話。我們的電話成了單向電話,只接不打。電信局可能發現了我家的陰謀,最近他們又出臺了提高月租費的新政策,我家被治慘了。
  我剛要出門,電話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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