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不覺,寫美食專欄這件事已經到了第十個年頭。……做跟食物打交道的事情,其實真的微不足道。但就是這樣的小事,在最寂寞的時候要堅持下去,在最熱鬧的時候更要堅持下去。——殳俏。繼《吃,吃的笑》之后,“美食工作者”殳俏,再度集結美食專欄,開啟《貪食紀》三部曲:尋味/ 索材 / 亂談,關于美食的“微不足道”,總是說不盡、聊不完的。
味覺(片想)
80年代末,市面上剛剛出現袋裝牛奶的時候,我特別喜歡星期天的早上,因為大人會從菜場買來袋裝可可牛奶。平日里喝的都是白色的鮮牛奶,淡,還有奶腥氣,加上我牛奶過敏得厲害,每次喝完就犯惡心。星期天能喝到的可可牛奶,牛奶的比例不是很高,味道卻很讓我開心。往往是一起床,一袋冰涼的可可牛奶已經被泡在熱水里準備著了。喝的時候用牙齒撕開一小角,捏著袋子往自己嘴里擠,微溫,奶味和可可味都有限,甚至還有點淡淡的塑料味道,但記憶里卻是無限美好,因為是沒有壓力的味覺。
同樣是牛奶,高二學農的時候去的是蘆潮港奶牛場,同班讓我很懷有好感的男生擔任每日的送奶工,清晨即起,把玻璃瓶裝的新鮮牛奶送到每一間宿合里來。隔著厚厚的玻璃瓶壁,牛奶是冰涼的,瓶身上結著微粒般的一群小冰珠,揭開紙板的瓶蓋,上面是一層厚厚的奶油,舔一舔,是非常清新的甜味。這奶牛場的牛奶第一次讓我感到了牛奶是甜的,且異常清爽,沒有任何故作香醇的做作的濃厚感。跟那位男生的朝氣蓬勃也許有一定的關系吧。總之回到城里,也訂了一年多這個牧場出產的牛奶,但在家里定時定量地喝,總是不及學農時出發勞動前匆匆地一口氣喝光的淋漓酣暢感,且那甜味也漸漸不復存在。
每個人大致都有一個味覺的覺醒期,有點像青春期身體的突然發育,某一階段,味蕾也迅速成長,記下了非常多的飲食印象,從而造成一個人一生的口味。有的人味蕾在十歲之前就能發育完全,有的人則到了三十歲還未見長成。我的味覺大致在十九二十歲左右開始大規模地爆炸性覺醒,而那段時間,正好人在日本,是以留下最多味覺深刻記憶的食物,竟然都是亞洲一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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