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后小說。 故鄉人事,但面貌全新。 篇幅緊湊,卻各有曲直。 從《紅高粱》到《晚熟的人》,從歷史深處到當下現實,從開天辟地到氣象萬千。 依然是讀者熟悉的那個莫言,帶給我們陌生全新的閱讀體驗。
各位讀者,真有點兒不好意思,我在長篇小說《豐乳肥臀》、中篇小說《透明的紅蘿卜》、短篇小說《姑媽的寶刀》里,都寫過鐵匠爐和鐵匠的故事。在這篇歇筆數年后寫的第一篇小說里,我不由自主地又寫了鐵匠。為什么我這么喜歡寫鐵匠?第一個原因是我童年時在修建橋梁的工地上,給鐵匠爐拉過風箱,雖然我沒學會打鐵,但老鐵匠親口說過要收我為徒,他當著很多人的面,甚至當著前來視察的一個大官的面說我是他的徒弟。第二個原因是,我在棉花加工廠工作時,曾跟著維修組的張師傅打過鐵,這次是真的掄了大錘的,盡管我掄大錘時張師傅把警惕性提到了優選的程度,但畢竟我也沒傷著他老人家。張師傅技藝高超,但識字不多。他的兒子當時是個團參謀長,我代筆給他寫過信。后來我當了兵,進了總部機關,下部隊時見了某集團軍司令,一聽口音,知道是老鄉,細問起來,才知道他是張師傅的兒子。 一個人,特別想成為一個什么,但始終沒成為一個什么,那么這個什么也就成了他一輩子都魂牽夢繞的什么。這就是我見到鐵匠就感到親切,聽到鏗鏗鏘鏘的打鐵聲就特別激動的原因。這就是我一開始寫小說就想寫打鐵和鐵匠的原因。 每年夏天,槐花開的時候,章丘縣的鐵匠老韓就會帶著他的兩個徒弟出現在我們村里。他們在村頭那棵大槐樹下卸下車子,支起攤子,壘起爐子,叮叮當當地干起來。他們開爐干的第一件活兒,其實不是器物,而是一塊生鐵。他們將這塊生鐵燒紅,鍛打,再燒紅,再鍛打,翻來覆去的,折疊起來打扁打長,然后再折疊起來,再打扁打長。燒紅的鐵在他們錘下,仿佛女人手中面,想揉成什么模樣,就能揉成什么模樣。他們將這塊生鐵一直鍛打成一塊鋼。我小時候從我哥的中學語文課本上讀到“百煉鋼化為繞指柔”這樣的句子,腦海里便浮現出鐵匠們的形象,耳邊便回響起鏗鏗鏘鏘的聲音。這塊鋼,最終會被鐵匠銼成一條一條的,夾到村里人送來修復的菜刀、鐮刀等農具的刃口上。被加了鋼的農具,只要淬火的火候恰當,使用起來鋒利持久,得心應手,會大大提高勞動生產率。這就是我們村的人從來不去供銷社購買縣農具廠生產的劣質農具的原因,這就是老韓每年必來我們村的原因。當然,我想,在高密東北鄉的許多個村莊里,大概都會有像我這樣的孩子,每年在槐花盛開之前或之后的日子里,思念著老韓的到來并成為他們的忠實觀眾。 老韓的兩個徒弟,一個是他的侄子,大家叫他小韓。另一個名叫老三。老韓瘦高、禿頂、長脖子,永遠是眼淚汪汪的樣子。小韓大個子,身材魁梧。老三是個矬子,身板渾厚,腿短臂長,有點兒猩猩體型。老三性格開朗,愛說愛笑,與沉默寡言的小韓成為鮮明對照。干活時,老韓掌鉗,小韓掄大錘,老三拉風箱、燒件,并在干大活的時候,提著一柄十二鎊的錘子上陣助戰,形成三錘輪打的熱烈的勞動場面。小韓使用的大錘是十八磅的。 我爺爺是個技藝高超的木匠,手藝人,對活兒挑剔。我能明顯地感覺到鐵匠們對我爺爺的反感,心里很是遺憾。我爺爺拿著一把斧頭,要求鐵匠們給加鋼。那把斧頭已經用了很多年,大部分刃兒都化為元素滲透到木頭里了。老韓接過那把斧頭看了看,說:“這還叫斧頭?” 我爺爺問:“那你說該叫什么?
在我做文學院院士的16年里,沒有人能像他的作品那樣打動我。在目前仍在世的作家中,莫言不僅是中國*偉大的作家,也是世界上*偉大的作家。 ——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主席 佩爾·韋斯特伯格 莫言是一位詩人,一位撕碎程式化的宣傳海報,把個人從湮沒無名的蕓蕓大眾之中提升起來的詩人。莫言的想象飛越于整個人類的存在狀態之上。 ——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辭 如果在世界上給短篇小說排出前五名的話,莫言的應該進去。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日本著名作家大江健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