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日勒其木格·黑鶴編著的《馴鹿之國》講述了,它走得很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正接近這片林間空地,那里充溢著對于它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的氣味。它楊起頭,迎著著涼的夜風,翕動著濕潤的鼻翼。這是人類世界的氣息,它可以輕而易舉地分辨出其中的鐵、皮子和火的氣味。在月光明亮的夜晚,它像一個踏上歸鄉之路的急匆匆的孩子。
它此時又聽到了那來自黑暗中的呼喚。它站在黑暗中,有些許的遲疑,從天而降的巨大雪片溫婉地降落,又吸附了這原本就似有似無的聲響。這是催生睡意的溫暖的 雪。諾亥習慣性地巡視了營地和畜群,本能已經告訴它這必將是一個安靜的夜晚。它在自己習慣的位置——氈包南側十幾米的地方,找了塊平坦的草地,然后輕輕地 轉了個圈臥下,將身體團成一團,鼻子埋在自己厚實的尾下,迅速地睡著了。
這次,那嗥叫聲如此清晰,似乎就在它的耳邊。
一開始,它以為那如同冬日冰湖在嚴寒中炸裂的聲響來自自己的夢境,它睡得香甜,拒絕這種侵擾,于是努力讓自己睡得更加深沉,對這不知來自何方的無禮滋擾不予理睬。
那僅僅是一個序曲,或者是領唱者的高亢獨白,漸漸地,這種緩慢而悠遠的嗥叫聲就在它的夢境中此起彼伏地出現,像微小的火苗,烤炙著它的每一寸皮毛。它尚不習慣這種感覺,不知是寒冷還是炎熱,總之,它感到不舒服,血液的流速在加快,讓它感到不安。
它終于驚醒了,但四周一片靜寂,僅僅聽得到牛群反芻發出的細小咀嚼聲。
是夢,確實是夢。
它感覺自己呼吸有些困難,于是稍稍調整了一下伏臥的姿勢,準備繼續入睡。
這時,那嗥叫聲因為得到了應和而更加高亢。它們互相呼應,肆無忌憚,甚至像狗吠聲一樣急切,并帶著哭泣般的腔調。
諾亥驚呆了。
它知道,這不是牧羊犬,但它并不清楚這是什么。這是新的知識,沒有一頭牧羊犬教導過它。
它跳了起來,急急地奔進夜色之中,跑出一段距離,它又站住了,對自己這莫名其妙的行為感到不知所措,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
然后,它感到自己的咽喉發癢,不由自主地一點點仰起頭,發出哽咽著的吠叫。最初,連它自己也不太了解的這種探詢式的吠叫,聽起來與它以往的吠叫并不太一樣,更像是一種粗啞的啜泣。
在它沖著遠方發出吠叫聲之后,林地里出現了短暫的靜寂。嗥叫聲的發出者似乎在沉思,很久不再有任何聲音。
它的聲音還是與它們的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