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什么樣,爸爸媽媽還有老師都無法準確具體回答我這個問題,可是,我在舊城廢墟遇見的一個小女孩卻能細致地告訴我,明天將要遇到的事情,她還有辦法讓我看到“明天”,這樣,我就可以像先知一樣對我的同學說明天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那個小女孩的秘密,她和哥哥都想變成自由的鳥,飛回父母的身邊……
這個優美的故事能告訴你一個重大主題:面對災難如何維護尊嚴,如何描述和想象生命的靈魂。
歷經時間檢驗,滋養幾代中國人心靈的兒童文學經典
中國少年兒童成長必讀書
小學語文課外閱讀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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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奇怪的“明天”
“明天”其實是令人頭疼的東西。
節 那天,中午的陽光很燙,把我的腦門曬得熱熱的,結果我就發現了“明天”的害處。得提前把作業寫好,明天要檢查的;電視不能看得太久,明天還要上課;該復習一下功課了,明天單元測驗……他們經常這樣提醒我。其實我希望明天是星期天,可是不行,因為“星期天”的“明天”又是“星期一”了,還得背上書包上學去(我是不是厭學了這可不是好現象)。要是沒有“明天”就好了,這是惟一的解決辦法??墒裁磿r候能沒有明天呢這個問題我問了好幾個人。
媽媽的回答比較簡單。她說:“你又要偷懶是不是趕快吃午飯,下午上學。明天我想給你老師打個電話,問問你上中學這一段的情況?!?br> 我把這個問題帶給爸爸時已經是晚上了。爸爸倒還認真對待,不過險些變成口吃患者,他說:“這個……得讓我想一想?!卑职质莻€“傻子”,特別喜歡工作。最后爸爸推開面前的資料瞇著近視眼說,“怎么可以呢要是沒有了明天,我手里的工作就來不及完成了??梢姡氵@個問題比較無聊,比較無聊?!?br> 爸爸又埋頭工作了。我想了想,這的確像個無聊的問題,就不再想它了。所以那天晚上睡得還算好??傻诙煸缟衔彝蝗灰庾R到這其實是個嚴肅的問題。語文老師聰明,肯研究些古怪問題,簡直要算我的知己。我在校門口堵住了他,嚴肅地把昨天中午那個問題講出來。我怕他聽不懂,盡量講得通俗易懂,像他給我講課時一樣。語文老師撓了撓腦袋,然后笑了。他的回答把我嚇了一跳。
他說:“你死了,‘明天’就沒有了?!?br> 我可沒想到自己會死,可仔細一想,這世界上死的人還少嗎許多偉大的人物和不偉大的人物都陸續死了,前幾天收發室的老頭兒不也死了嗎我也不特殊,那么死掉是遲早的事。這夠讓人心煩的?!八朗鞘裁锤杏X呢”
“這個……”語文老師不笑了,聲音低沉得我頭一次聽過,“我沒試過,但是一個人死了,他的一生就到頭了,也就沒有‘明天’了?!?br> 我心里酸酸的。這個回答夠權威,可是卻跟死拴在一起。我可不想死。我死了,有許多人會難過的??晌荫R上發現語文老師的答案還不夠完滿?!爱吘惯€有人活著,他們還有‘明天’啊,‘明天’還是存在的。”
語文老師“哦”了一下:“我又讓你搞糊涂了,看來‘明天’實際上是搞不掉的。對了,明天是休息日,先輕松一下……”他好像在回避這個問題。
我們古怪地笑著。
我望了望天空。天空淡淡的,有些灰白,也是怪怪的。那上面有許多星星,可白天一個也找不到,只是到了晚上才肯出來,這真古怪。姥姥說過,人世間死掉一個人,天上的星星就熄滅一顆。這么多年了,天上的星星卻不見少,一定是又生出不少小星星,給補上了。
我去姥姥家,姥姥又給了我另一種解釋。姥姥的看法跟語文老師的完全不同。姥姥認為人死了會變成另外一副樣子的,所以他并沒有到此為止,還可以換個“活”法,繼續“活著”。 姥姥這個說法我挺喜歡的。可是聽說那是種可怕的東西,這又讓我不安。
姥姥搖了搖頭:“其實人世上比那可怕的東西太多了。細想想,他也不可怕?!?br> 我問:“那你看見過那東西嗎我怎么一次也沒見過”
姥姥說:“他們生活在另外一種地方,那種地方跟人間重疊在一起,可是我們又看不見。他們也很少在人間露面,他們知道人們怕他們,也知道人們多半并不相信有他們這些東西?!?br> 我說:“我要是肯相信他們,他們能讓我見見他們嗎”
姥姥想了想:“這可不好說,誰知道他們怎么想呢”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就睡在姥姥家里。
我失眠了。后來,我膽戰心驚地從床上爬起來,推開了窗子。星星們都出來了,在幽暗的天上嵌著,古怪地眨著。其實我不是要看它們,我只想把窗子推開。我又躺回到床上。過了一會兒,我又有點害怕,想再關上窗子。
別怕他們,相信他們善良,否則他們就不會在窗口出現——我勸自己。
我睡著了。
我醒來時星星們早都走了,太陽掛在窗外。原來星星是怕太陽才不肯在白天出來。我被自己這個幼稚得像小學生的推理逗笑了。這時我才發現窗子是關好的。我明明推開了窗子,可現在是關上的!我跑出去問了姥姥,姥姥說不是她關的。舅舅加夜班很晚才回來,他說他沒這么細心,想不到夜里去給一個小孩關窗子。
我激動地跑回房間。那窗子確實關著!是別人為我關上了窗子,不是姥姥也不是舅舅。 我小心地推開窗子,可窗外沒有什么異樣的東西。他們早已經走了。我說:“謝謝。要不要你們保密”
可吃早飯時我就把一切講給了姥姥聽。姥姥說:“這不可能,我從沒見過他們……”
原來姥姥也并不完全相信那種東西。
可是我險些完全相信了。我不再為“明天”頭疼了。“明天”我也許會有更多新發現。也許是上周六,或者是上周五(我最好完全忘掉這一天),我卻發現“明天”是個有趣兒的東西。
我不十分喜歡足球,可是有中國隊參加比賽我就想看看。我希望中國隊能贏。我用手指計算著時間,總算挨到了晚上。我連晚飯都沒吃好。明天就出結果了,誰能告訴我明天會怎么樣呢進幾個球有幾次違例有沒有扭傷腳的……明天,變得神秘起來。我大概想了半宿,醒來時就是第二天了,“明天”一轉眼就到了。事實上那天的比賽是中國隊輸了,零比二,結果就這么簡單。我挺失望的。要是提前知道“明天”的情況,我就不會看那場失敗的球賽。為看那場球賽,我還跟媽媽斗爭了一個小時呢。我跑到學校,在操場上玩命似地踢著一個氣很足的足球。明天,明天的明天的明天……我得把那兩個球贏回來。“明天”能贏嗎也許“明天”我根本成不了足球隊員呢??墒乾F在我卻拼命地踢著一個足球。仔細想想,多有趣兒啊!我不想停下來,我最后一腳把足球踢到操場外二樓一戶人家的窗子上去了。我剛要為精彩的“射門”喝彩,就聽見啪的一聲。我清醒了,大叫一聲跑開了。我膽戰心驚地過了一天,怕 明天會有人找到學校來??傻诙爝€算平靜。我偷偷溜到操場一角,那家窗子上的窟窿已經被一塊干凈的玻璃補上了。我才算松了一口氣。
放學時我徹底放心了。精彩的射門!
后來我拐進了胡同。這條胡同像腸子,又彎又長,我家在腸子盡頭。我放學走在胡同里就像一塊面包在腸子里慢慢被消化。在這條胡同里一起被“消化”的還有木木。我結識他以前就知道他叫木木了。木木是個小學生,是個膽小的家伙。我們第一次正式在胡同相遇是幾天前放學的時候,我們同時向胡同深處走去。我想跟他交個朋友。我走過去說:“交個朋友吧我比你大,叫我哥哥怎么樣”木木小聲說:“哥哥?!比缓髤s一個人鬼鬼祟祟跑開了,那樣子像動畫片里的小老鼠。他肯定是怕我欺負他。其實他真不了解我,我可以幫他背書包,如果沒人看見,我還可以幫他寫點作業。小學那點東西我太熟悉了,只要不讓我寫作文,別的科目都行。在木木面前,我敢自稱“博士”。
我在胡同口磨蹭了一會兒。我想等等木木,問問他我究竟哪里可怕。能有小孩怕我可真令人驕傲。我還準備讓木木拜我為師,我可以教他很多東西。
木木遠遠地走來了。他背書包走路的樣子像只小蝦。
我朝他招招手:“木木——”
可木木好像沒有聽見,仍舊像小蝦一樣走著,離我又近些了。
他不是叫木木嗎我記得他是叫木木的。
我又喊:“木木!”
可木木還是沒有聽見,眼睛只是盯著地面,好像隨時準備撿錢。他大概有心事。這時,從胡同口那個垃圾箱后面躥出一個男孩來,個頭跟我差不多,仔細一看,是“小流氓”倫子。我知道他就叫倫子。
倫子是最近出現的知名人物,不知道他家在什么地方,突然就在胡同里出現了。不知怎么搞的,他整天不上學,在街上玩時卻還背著個大書包,書包里好像并不裝書,經??梢阅贸鏊逗吐萁z帽什么的,有時也能摸出書來,不過一摸出書來就隨手扔掉。久了,那個書包就真的沒有書了,一走路書包里稀里嘩啦響,書包完全變成了“工具袋”,倫子變成“修理工”了。倫子能混到現在這份兒上不容易,他一定是有個支持他的好爸爸,要不怎么能讓他過得這么快活。有一回我從后面追上倫子,我說倫子你過得真快活。倫子說,馬馬虎虎。我想認真跟他談談,他一定有許多故事。聽說他經常打架,有一回那個工具袋險些丟了,那一回他臉上全是血,像個不摻水分的英雄??蓚愖硬⒉幌敫艺劊┝宋乙幌?,說,瞧你那體格,像個猴子。我不喜歡聽這句話,但我還是說,你一定有個好爸爸……倫子沒有回答我,并開始怒視我了。他沒再理我,走開了。其實我想跟他交個朋友,可他不好接近。他的臉不干凈,頭發很長,像一個有風度的到處流浪的俠客。我回到家跟爸爸說,倫子過得真快活,他一定有個好爸爸!爸爸嚇了一跳,他說,你不許跟那個小流氓玩。我說,沒有跟他玩,他不肯跟我好。媽媽也過來了,說那是個出了名的壞孩子。從此我就很少遇見倫子了。我提醒自己,他是個壞孩子,別再去找他……
現在我決定躲開倫子。我看見倫子向木木走了過去,站在木木面前。
倫子說:“木木,我等你半天了?!?br> 原來他果真叫木木,我沒有搞錯。沒想到木木跟倫子還有交情,這下木木的形象高大了一些。我剛要再跑得遠些,木木也開始跑了,倫子叫他,他嚇了一跳,跑得更快了。倫子嗖地一下躥過去把木木攔住了。倫子跑得真快,像一陣風。哦,倫子今天沒帶工具袋。我覺得他們之間有戲,決定看看。
木木的臉都白了,說:“我沒拿,真沒拿?!?br> 倫子叉著腰:“我看見你拿了,不還給我,我對你不客氣!”倫子朝木木揮了揮拳頭。
中國隊剛輸一場,中國隊總是挨欺負,我正生氣呢,見倫子又欺負小孩,我更氣憤了。一定是把我的膽子也氣大了,我喘著氣走了過去,站在倫子身后?,F在我可一點也不怕他了。本來從前我是有些怕他的,可現在不了。
我說:“倫子,打擾一下,你干什么呢”
我盡量克制著自己。我知道英雄好漢都不是毛手毛腳的,路見不平時也是很有風度地拔刀相助。
倫子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我好像見過你,我跟木木談點事,你別參與好嗎”
木木往我這邊挪了挪,站在我旁邊,他小聲說:“哥……”這是他第二次這么稱呼我了,比上次親切。那我管定了。
我說:“你走吧,這兒有我?!?br> 木木可沒跑。他太緊張了,傻了。
倫子平靜地說:“我們之間的事,你別管?!?br> 我說:“欺負這么小的孩子算什么好漢”
倫子的臉好像紅了:“你……”
平時大概沒有哪個男孩敢對倫子這么講話。倫子甩了甩頭發,啞口無言了。他一定是沒有心理準備。我笑了,哈哈大笑,真痛快。我把倫子搞得沒詞了。
“你!”倫子又甩了甩長發,然后朝我撲了過來,像風一樣。我馬上決定撤退。因為中國隊輸了,我窩火,午飯吃得很少,只吃了一個饅頭,現在正肚子餓呢!餓著肚子跟倫子打架條件不對等,一定打不過倫子的。
我推了木木一下:“先撤退,我正餓著肚子……”我聽見木木好像說了句“謝謝”,當然是謝我,我幫他嘛,要不今天他肯定得挨打。
我朝倫子嘟囔了一句:“我今天沒吃飽,不跟你打了?!苯又议_始飛快地逃跑,腳下嗵嗵響著。有些行人停下來了,吃驚地看著我逃跑,其中有一個好像是媽媽的同事,我來不及跟她解釋。我感到羞愧和恥辱,可是我真的沒吃飽啊。
我跑了一陣感到身后靜悄悄的沒有聲音,我想倫子是被我甩掉了,可回頭一看,倫子正追著我呢。他跑時腳下是沒有聲音的。他簡直是貼著地面飛,一點也不像我這樣吃力??磥韨愖訒娨晞±锍R姷哪欠N輕功吧我不敢喘息,加快了速度。
我這樣跑著,倫子并沒有趕上我,原來我的速度可以跟輕功比。跑著跑著就到了陌生地方,建筑物少了,許多低矮的塌倒的房子出現在我的眼前。風大了起來,我再次回頭,看見倫子的速度果然減慢了,與我的距離慢慢拉大,他好像太輕了,被風擋住了。但他沒有停止追擊。我揀了條胡同,跑進了這些倒塌的建筑物中。在這些低矮的破房子中間跑,我感到自己長高了,身子也變輕了。有一刻我感到自己是在飛翔,我喜歡這感覺。跑了一陣,實在跑不動了,再回頭看,倫子已經不見了。我雖然肚子餓,但這場長跑比賽我居然贏了倫子,我甩掉他了。我在一片破落的房屋中間蹲下來,我只是沒有了力氣,但并不難受。我身旁有一段雪 白的斷墻,伸出了一段就倒下去了。
我是跑進了舊城區,跑進了廢墟。
據說這里早沒人住了。十年前這里還很熱鬧,是個熱鬧的小城,有市場有居民,有學校還有球場,后來爆發了一場大地震,轟轟一陣,房子多半都倒了,有些人僥幸從瓦礫中活了下來。這些幸存者決定離開這個令人傷心恐懼的地方,告別喪生的親人到新的地方生活??捎植荒茈x那些死去的親人太遠,就在舊城區旁邊住下來,于是一個新城就出現了。我就是那些幸存者之一,木木也是,不知倫子是不是。地震時我很小,不記得什么,現在我來到了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我早就想來這里玩了。人們都不愿提到這個地方,因為這是個讓人傷心的“故鄉”。
我正要爬到這段雪白的墻上去看看它的全貌,聽見身邊吱的一聲,一只很大的老鼠從我身邊跑開了,跑出不遠,又有一些老鼠英名其妙地出現了,跟在大老鼠身后逃進了前面的一片瓦礫。它們一挨到瓦礫就刷地不見了。我嚇得不輕,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我們的“故鄉”現在竟變成老鼠“樂園”了。
我冷靜下來。
我怎么把倫子得罪了剛才我太沖動了。其實我并不喜歡打架,我體格不太好。對打架我一點經驗也沒有,肯定打不過倫子的,幸虧逃跑還有些速度才甩掉了倫子。但倫子一定會報復我的……我向廢墟四周望了望,這里奇異的景觀深深吸引了我。我發現了許多草,這些草居然從一些東倒西歪的屋頂上長了出來,還開了小花兒。小花兒在陽光下搖著擺著,不知道白白“歡迎”多少年了,才迎來我這個來訪者。
廢墟上全是些天然的“景色”,是個好花園……
我正愣著,身旁又有了響動。心想,老鼠!就趕緊跳了起來。身旁的白墻動了一下,在墻壁上裂了一條縫,接著開出一扇門來。我正呆著,里邊有個很清脆的聲音說:“進來吧。”是個女孩的聲音。我就很聽話地從那扇門進去。一跨進小門就進了一個小院兒。真奇怪,這是怎么回事挨頭一看,果然是個小女孩在前面引路。我奇怪地打量著這個小院兒:腳下的甬路已經長出了青苔,墻根也生出了綠草,開著奇怪的花,還飄過一股香味兒來,那香味兒令我迷迷糊糊像在夢中,對面是兩間沒有完全倒塌的房子。這一定是我們過去在這住過的房子,那她怎么還躲在這里我問:“你是誰經常在這兒玩嗎”
女孩沒有回答我,我就不再問了。
我想看看我們當年生活的情景。這個講給木木聽,他肯定說這些很神奇,說我見多識廣。 我站在一個小房間里了。房間里并不明亮,我們走時帶了風,外面的花香也跟著飄進來,這房間里也香起來了。
“坐吧。”女孩指了指一條竹凳。這東西我沒坐過。
我聽話地坐在竹凳上。我發現女孩穿著一件樣式古怪的格子裙,這樣式我沒見過,我敢保證我們班里的女孩子們從來沒穿過這樣的裙子。女孩不高,跟木木差不多。
“你剛跑進廢墟我就知道了?!迸⒄f。她在另一條竹凳上坐下了。
“我是來這兒玩的,早就想來了,你是哪天來的你膽子真大,快比上我了?!蔽艺f。
女孩笑了,她說:“別吹牛了,剛才你被人追趕,你是逃跑路過這里。我有沒有說錯”
我說:“我們玩追人的游戲,我跑他追,結果我跑得快贏了他……”我不想讓她知道我的“丑事”。
可女孩說:“剛打了敗仗還不承認”她嘻嘻笑著。
我想我的臉一定是刷地紅了,我都聽見了。
“你跟倫子打架了。剛才倫子跟木木發脾氣了,你氣壞了,很想幫木木,可是你沒敢打倫子,對吧”
我不得不欽佩地點點頭:“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女孩并不回答我,神秘地抿了一下小嘴:“你中午吃了一個饅頭,對吧”
我從凳子上站起來:“你知道得真具體,我要是吃了兩個饅頭就敢跟倫子打架了,我只吃了一個,怕打不過他……”
我可以體面些了。
女孩說:“我沒說你不是英雄啊,一直沒說?!?br> 我說:“我本來就不怕倫子嘛!哎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只吃了一個饅頭”
女孩猶豫了一下說她昨天就知道了。
“你撒謊!”我說,“這不可能!”
女孩讓我坐下,她說:“我還可以講講你今天發生的其他事情?!?br> 我想她真逞能,那說吧。
女孩就一件一件講出來。
“早上你跟一個人談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他是語文老師吧”
我說:“沒錯……”
“中國隊輸了球,你快氣瘋了……”
我插道:“不只我一個,誰都很生氣,這不能證明什么。”
“可是你把鋼筆摔在地上,還把鋼筆水濺到人家女孩裙子上了,有沒有這事”
我不得不承認有這事。現在她還沒有原諒我呢,她說我和中國足球一樣不可原諒。那個女孩叫雪琪,語文課代表。我不擅長語文,也就不喜歡語文課代表,但語文老師除外。
我還沒徹底服氣,我說:“你跟蹤了我。”
女孩有些急了:“可能嗎我就是跟蹤你也不會知道你上語文課時手里在擺弄硬幣吧” 我回憶了一下,然后不情愿地承認確實有這回事。我擺弄那個硬幣任何人也不知道。我想用那硬幣占卜一下中午的比賽結果。足球比賽我們看不到,只能中午休息時看外面的消息板,那是另一場比賽。
我說:“這只能說明你運氣好,才猜得準。你休想讓我崇拜你?!?br> 女孩無奈地搖搖頭。她當然希望我能承認她有“特異功能”,但我可不輕易承認她。不過我心里搞不懂她是怎樣一女孩——她全說對了!
沉默了一會兒,女孩又說話了:“我能知道你明天發生的事,就像我昨天就知道你今天發生的事一樣。這個你敢信嗎”
我沒理她。她吹牛吹破天了。我打量著這個小屋子,它險些全部塌掉。
女孩說:“你肯記在紙上嗎你記在紙上,明天你就知道我的預測準不準了?!?br> 我說:“好吧,不過你把它們寫下來吧?!?br> 我從書包里摸出鋼筆和本子遞給她,她推開了:“我說你記,我可不會寫字。”她又說,“請等一下好嗎”然后她跑進另一個房間去了,還不許我進去。
我答應了她,老老實實在凳子上坐著。
院子里飛來一只鳥,嘰嘰喳喳的。我仔細看了看,院子里原來還有一棵矮樹,那只鳥在樹上筑了巢,像水果一樣掛在樹枝上。我從地上找到一塊石子朝樹上扔去,那只鳥就飛出了院子,不見了,可馬上又飛了回來,落在枝頭。枝頭一抖動,又有香味兒飄進屋來。原來那是一棵有香味兒的樹。
這是一個有香味兒的小屋。
女孩從那個房間出來了,她說好了好了。
我說:“你說吧,我把你的預測記下來。”
女孩說:“我能寫出一些字,都記在這個本子上了?!?br> 我接過本子:“現在看看行嗎”
女孩搖了搖頭:“最好別看?!?br> 我心里癢,決定只看一眼,她同意了。1.明天你的早飯是粗糧窩頭和兩碟咸菜。我只看了一眼就把本子合上了。我跟她打賭,誰輸就往誰臉上貼紙條。我猜我贏定了。我家沒吃過粗糧窩頭。
“明天我怎么找你呢你還在這兒嗎”
女孩點點頭:“你想找到我得在舊城區的胡同里猛跑一陣,一直跑到沒有力氣,就能找到我了。”
我說:“你真不客氣,你果真住在這里”
女孩認真地點點頭,不像在騙我。
“就你一個人”
“還有個哥哥,可他不喜歡陪我在家,一個人真沒意思。他讓我一個人學習寫字,給我弄了一些書回來。我哥哥他不壞,你最好能原諒他?!彼f。
我感到莫名其妙,原來女孩并不上學,還要我來原諒他哥哥。
我說:“他出去玩也該帶上你?!?br> 女孩說:“他嫌我礙事。”
我說:“你得原諒他,要是我也不愿意帶你,咱們玩不到一起?!?br> 女孩不高興了:“那你以后不想來了嗎”她簡直要哭了。我想假如我有個妹妹的話,一定像她這個樣子。
我說:“傻子才不來呢我們打賭了,我還要往你臉上貼紙條呢!”
女孩笑了:“輸的是你!”
我離開小院兒。當我再回頭看時,那扇門已經消失了,只有那道白墻橫在我面前。我摸了摸,墻壁很平坦,沒有一點縫隙,并且連院里的鳥叫也聽不見了。我感到奇怪,明天我更想來廢墟了,這里很神秘。
夕陽要從廢墟旁邊落下去了,像血一樣紅,把廢墟上散亂的磚瓦都染紅了。綠草從瓦礫縫里鉆出來,像一朵朵紅艷艷的花。突然有一束“花”動了幾下,我以為是風,可是根本沒有風,周圍靜悄悄的。原來是一只老鼠爬出來到廢墟上去了,老鼠馬上渾身也紅透了。它肯定是把夕陽當成又大又紅的蛋黃了,是人饞嘴的家伙。不久,又從瓦礫中爬出來一些老鼠,它們排成一排站在廢墟的最高處,誰也不叫,也不亂動,一切都靜悄悄的。夕陽也就在老鼠們眾目睽睽之下靜靜落了下去……廢墟表面的顏色便淡下來,最后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紅色了……
我在新城住得太久了,從沒見過日落。
我驚得“啊”了一下,可那些老鼠仍舊呆呆望著。真是一群傻瓜!可我不想驚擾它們。我離開了舊城區,離開了廢墟。
在胡同口我看見木木。木木一個人蹲在樹下,垂頭喪氣的。在那棵大槐樹下面,木木顯得太小。
“哥,謝謝你幫了我?!蹦灸竟Ь吹卣f。
我挺直了胸脯:“不在話下,對付倫子我還行的?!?br> 木木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我擔心他打了你。他打你沒有”
我很不高興:“什么他怎么能打得著我呢我有功夫,別看我瘦。”
木木信了:“你跑得真快,你為什么不早點停下來跟他對打”
我說:“我怕嚇壞你,打架是要出血的,有時滿臉都是血。我把他引到一個好地方打了,打得真痛快……”
木木敬慕地望著我:“你打了倫子”
我說:“沒錯,我跑得很快。啊,不是,是他逃得快,像飛一樣。你說他跑起來是不是像飛一樣可是還是輸了。”
木木點點頭:“他太輕了,我懷疑他會駕云?!?br> 我說:“駕云有什么用用來逃跑罷了。哎,你真拿了他的什么東西嗎咱們是朋友,你得告訴我?!?br> 木木支吾了一陣就說了。有一天倫子跟別人打架時丟了工具袋,被木木撿了。木木想玩兩天再還給他,那里面有不少好玩的??蓚愖又懒?,就來找木木要回工具袋。
我問:“那里面到底都有什么好玩意”
木木掰著手指:“鐵條,螺絲,小鉗子,還有一個小輪子呢!”
木木夠朋友,還指了指頭頂的槐樹,他把倫子的寶貝藏到槐樹上了。我倆見倫子沒在附近,爬上樹去,把那個工具袋取了下來,到胡同拐角那里擺弄了一會兒。我相中了那個小鐵輪子,木木也相中了它。
玩了一會兒我又冷靜了。我說:“還是早點還給倫子吧?!?br> 木木說:“你還怕倫子”
我說:“這本來是人家的東西,就該還給人家?!?br> 木木同意了。我想倫子不會輕易放過我和木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