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廖沙三歲時父親死于霍亂,母親帶著他到外祖父家生活。在這個家庭里,父子、兄弟、夫妻間鉤心斗角,為爭奪財產(chǎn)甚至為一些小事常常爭吵斗毆。外祖父喜怒無常,脾氣暴躁,兇狠地毒打外祖母,把阿廖沙也打得失去知覺,外祖母對阿廖沙非常慈愛,給他講傳說、童話和民間故事,承受一切生活壓力而毫無怨言。母親被迫改嫁,幾年后患肺結(jié)核病去世。外祖父破產(chǎn)后阿廖沙被迫流落人間,開始獨(dú)立謀生。
本書真實地描述了阿廖沙苦難的童年,深刻地勾勒出一幅十九世紀(jì)俄國小市民階層庸俗自私、空虛無聊的真實生動的圖畫,同時又展現(xiàn)了下層勞動人民的正直、純樸、勤勞。書中塑造的外祖母形象是俄羅斯文學(xué)中光輝、富有詩意的形象之一。
本書是高爾基自傳體三部曲中的第一部,也是高爾基寫得投入且富有魅力的作品。
《童年》講述的是孤獨(dú)孩童“我”的成長故事。小說以一個孩子的獨(dú)特視角來審視整個社會及人生。“我”寄居的外祖父家是一個充滿仇恨,籠罩著濃厚小市民習(xí)氣的家庭,這是一個令人窒息的家庭。此外,小說也展現(xiàn)了當(dāng)時整個社會的腐敗、沒落而趨向滅亡的過程。小說通過“我”幼年時代痛苦生活的敘述,實際反映了作家童年時代的艱難生活及對光明與真理的不懈追求,同時也展現(xiàn)了19世紀(jì)末俄國社會的廣闊社會畫卷。
"閱讀是搜集處理信息、認(rèn)識世界、發(fā)展思維、獲得審美體驗的重要途徑。閱讀是學(xué)生的個性化行為,不應(yīng)以教師的分析來代替學(xué)生的閱讀實踐。應(yīng)讓學(xué)生在主動積極的思維和情感活動中,加深理解和體驗,有所感悟和思考,受到情感熏陶,獲得思想啟迪,享受審美樂趣。要珍視學(xué)生獨(dú)特的感受、體驗和理解。培養(yǎng)學(xué)生廣泛的閱讀興趣,擴(kuò)大閱讀面,增加閱讀量,提倡少做題,多讀書,好讀書,讀好書,讀整本的書。鼓勵學(xué)生自主選擇閱讀材料。
——《全日制義務(wù)教育語文課程標(biāo)準(zhǔn)》
語文科目要求學(xué)生增加課外閱讀總量,還推薦學(xué)生閱讀科普科幻作品,各類歷史、文化讀物及傳記,以及科學(xué)常識的普及性讀物等。語文科目提出要“積極倡導(dǎo)自主、合作、探究的學(xué)習(xí)方式”,認(rèn)為學(xué)生是學(xué)習(xí)的主體,語文課程要關(guān)注個體差異和不同的學(xué)習(xí)需求,愛護(hù)學(xué)生的好奇心、求知欲,鼓勵他們自主閱讀、自由表達(dá)。
——《光明日報》"
一
父親四腳朝天地躺在地板上,房子窄小而昏暗。他穿著一身白衣,光著腳,手指僵硬地打著彎兒。他快樂的眼睛緊緊地閉上了,像是兩個黑洞,臉色發(fā)黑,齜著牙咧著嘴,好像還在嚇唬我。
母親跪在父親旁邊,用那把我常常用來鋸西瓜皮的小梳子,為父親梳理著頭發(fā)。母親圍著紅色的圍裙,粗里粗氣地自言自語著,眼淚不停地從她紅腫的眼睛里涌出。
外祖母緊緊拉著我的手,她也在哭,甚至渾身發(fā)抖,以至于我的手也開始抖起來。她極力把我推到父親身邊去,我不愿意去,我心里害怕!
我還從沒見過這種陣勢,有一種突如其來的恐懼。外祖母不停地嘮叨著:“快,跟爸爸告別吧!孩子,他還不應(yīng)該走呀,可是他死了,你再也別想見到他了,親愛的……”
我一向信服我外祖母說的任何一句話。盡管她現(xiàn)在穿了一身黑衣服,并且腦袋和眼睛都顯得出奇的大,挺奇怪,也有些滑稽。
小的時候,我曾得過一場大病,一開始是父親看護(hù)我,后來,外祖母來了,她來照顧我了。
“你從哪兒來的呀?”我問她。
“涅日涅呀,是坐船來的,要知道,水面上是不能走的,小鬼!”她答。
在水上不能走!要坐船!啊,太可笑了,太有意思了!
我家樓上住著幾個大胡子波斯人,地下室住著販賣羊皮的卡爾麥克老頭兒,沿著樓梯,可以滑下去,要是摔倒了,就會頭向下栽下去。
所有的這一切,我都非常熟悉,可我卻從來沒聽說過從水上來的人。
“為什么叫我小鬼呢?”
“因為你多嘴多舌呀!”她笑嘻嘻地說。
從那一刻起,我就愛上了這個和氣的老人,我希望她領(lǐng)著我立刻離開這兒。因為我在這兒實在是太難受了。
母親的哭聲嚇得我心神不定,她可是從來也沒有這么軟弱過,她一向是態(tài)度嚴(yán)厲的。母親人高馬大,骨頭堅硬,手勁兒特別大,她總是打扮得利利索索的。
可是如今不行了,衣服歪斜凌亂,烏七八糟的,以前的頭發(fā)梳得光光的,貼在頭上,像個亮亮的大帽子,現(xiàn)在都耷拉在赤裸的肩上。她跪在那兒,有些頭發(fā)碰到了爸爸的臉。
我在屋子里站了好半天了,可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一個勁兒地為父親梳著頭,淚水嘩嘩地流。
門外嘰嘰喳喳地站著些人,有穿黑衣服的鄉(xiāng)下人,也有警察。
“行啦,快點收拾吧!”警察不耐煩地吼叫著。
窗戶用黑披肩遮著,來了一陣風(fēng),披肩被吹了起來,抖抖有聲。這聲音讓我想起了那次父親帶我去劃船的事。我們玩著玩著,突然天上一聲雷響,嚇得我大叫了一聲。父親哈哈哈地笑起來,用膝蓋夾住我,大聲說:“別怕,沒事兒!”
想到這兒,我突然看見母親費(fèi)力地從地板上站了起來,可沒站穩(wěn),仰面倒了下去,頭發(fā)散在了地板上。她雙目緊閉,面孔鐵青,也像父親似的一咧嘴:“滾出去,阿列克塞!關(guān)上門。”
外祖母一把推開我,沖門外喊著:“你們別怕,朋友們,為了基督,請離開這兒吧!”
“這不是霍亂,這是生孩子,請原諒!”
我嗖地一下跑到了角落里的一只箱子后面,母親在地上打著滾兒,痛苦地呻吟著,把牙咬得山響。外祖母跟著她在地上爬著,快樂地說:“噢,圣母保佑!以圣父圣子的名義,沃廖莎,挺住!”
太可怕了!
她們在父親的身邊滾來爬去,來回碰他,可他一動不動,好像還在笑!她們在地板上折騰了好半天,母親有好幾次站起來都又倒下了,外祖母則像一個奇怪的黑皮球,跟著母親滾來滾去。
突然,在黑暗中,我聽見一個孩子的哭聲!
“噢,感謝我的主,是男孩!”
點著了蠟燭。
后來的事兒我記不清了,也許是我在角落里睡著了。
我記憶中可以接上去的另外的印象,是墳場上荒涼的一角。下著雨,我站在粘腳的小土丘上,看著他們把父親的棺材放進(jìn)了墓坑,坑里全是水,還有幾只青蛙,有兩只已經(jīng)爬到了黃色的棺材蓋上。站在墳旁的,有我、外祖母、警察和兩個手拿鐵鍬、臉色陰沉的鄉(xiāng)下人。雨點不停地打在大家的身上。
“埋吧,埋吧!”警察下著命令。外祖母又哭了起來,用一角頭巾捂著臉。
鄉(xiāng)下人立刻撅起屁股來,往坑里填土。土打在水里,嘩嘩直響,那兩只青蛙從棺材上跳了下來,往坑壁上爬,可是土塊很快就又把它們打了下去。
“走吧,阿列克塞!”外祖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掙脫了,我不想走。
“唉,真是的,上帝!”
不知她是在埋怨我,還是在埋怨上帝。她默默地站在那兒,墳填平了,她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刮起風(fēng)來,雨給刮走了。兩個鄉(xiāng)下人用鐵鍬平著地,啪嘰啪嘰地響。外祖母領(lǐng)著我,走在許多發(fā)黑的十字架之間,走向遠(yuǎn)遠(yuǎn)的教堂。
“你為什么不哭?應(yīng)該大哭一場才對!”走出墳場的圍墻時,她說。
“我不想哭。”
“噢,不想哭,那就算了,不哭也好!”
我很少哭,哭也是因為受了氣,而不是因為疼什么的。我一哭,父親就笑話我,而母親則嚴(yán)厲地斥責(zé)我:“不許哭!”
我們坐著一輛小馬車,走在骯臟的街道上。街道很寬,兩邊都是深紅色的房子。
“那兩只青蛙還能出來嗎?”
“可能出不來了,可上帝會保佑它們的,沒事兒!”
不論是父親,還是母親,都沒有這么頻繁地念叨過上帝。
幾天以后,外祖母、母親和我一起上了一艘輪船。剛生下來的小弟弟死了,包著白布,外面纏著紅色的帶子,靜靜地躺在一張小桌子上。
我坐在包袱上,從小小的窗戶向外望,外面泛著泡沫的濁水向后退著,濺起來的水花不時地打在窗戶上。我本能地跳了起來。
“噢,別怕!”
外祖母用她那雙溫暖的手把我抱了起來,又把我放到了包袱上。水面上灰霧茫茫,遠(yuǎn)方偶爾現(xiàn)出黑色的土地來,馬上就又消失于濃霧之中了。
周圍的所有東西都在顫抖,只有母親,雙手枕于腦后,靠著船站著,一動不動。她臉色鐵青,雙眼緊閉,一聲不響。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連衣服都變了,我覺得她越來越陌生了。外祖母常常對她說:“沃廖莎,吃一點兒東西吧,少吃點兒,好嗎?”母親好像沒聽見,依舊一動不動。
外祖母跟我說話總是輕聲慢語的,和母親說話聲音就大了點兒,可也很小心,似乎還有點膽怯。她像是有點怕母親,這使我和外祖母更親近了。
“什列多夫,那個水手呢?”母親突然憤怒地吼道。
什么?什列多夫?水手?奇怪。
走進(jìn)來一個白頭發(fā)的人,他穿著一身藍(lán)衣服,拿著個木匣子。外祖母接過木匣,把小弟弟的尸體放了進(jìn)去。她伸直了胳膊托著木匣走向門口,可她太胖了,要側(cè)著身子才能擠過窄窄的艙門。她有點不知所措。
“看你,媽媽!”母親叫了一聲,奪過棺材,她倆走了。
我還在艙里,打量著那個穿藍(lán)衣服的人。
“啊,小弟弟死了,是吧?”
“你是誰?”
“水手。”
“什列多夫呢?”
“是個城市。你看,窗外就是!”
窗外的霧氣中時而露出移動著的黑土地,像是剛從大面包上切下來的圓圓的一塊兒。
“外祖母呢?”
“去埋你的小弟弟去了。”
“埋在地下?”
“不埋在地下埋在哪兒?”
我給他講了埋葬父親時埋了兩只青蛙。他抱起我來,親了親。
“啊,小朋友,有些事你還不懂!用不著去可憐那些青蛙,可憐一下你的媽媽吧,你看她被折磨成了什么樣子了!”
汽笛嗚嗚地響了。我知道這是船在叫,所以并不怕。那個水手趕緊放下我,跑了出去,邊跑邊說:“得快,得快!”我不由自主地也跟著跑了起來。
門外,昏暗的過道里一個人也沒有。樓梯上鑲的銅片閃著光。往上看,一些人背著包袱、提著提包在走動。他們要下船了,我也該下了。
可當(dāng)我和大家一起走到甲板旁的踏板前時,有人對我嚷了起來:“這是誰的孩子啊?”
“我不知道我是誰的孩子。”
人們摸摸我、拍拍我,弄得我有點不知所措。最后那個白頭發(fā)的水手跑了過來,把我抱起來說:“噢,他是從艙里跑出來的,從阿斯特拉罕來。”他把我抱回到艙里,扔在行李上,嚇唬著我:“再亂跑我要揍你了!”
我呆坐著。頭頂上的腳步聲、人聲安靜下來,輪船也不噗噗地響了,也停止了打顫。艙里的窗戶外邊擋著一堵濕漉漉的墻,艙里黑黑的,行李好像都大了一圈兒,擠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就這樣永遠(yuǎn)被扔在了船上?
我去開門,開不開,銅門把手根本就扭不動。我抄起裝牛奶的瓶子,拼命向門把手砸過去,瓶子碎了,牛奶順著我的腿流進(jìn)了靴子里。我非常沮喪,躺在包袱上,悄悄地哭了起來。最后,我含著淚水睡著了。
輪船的噗噗顫動把我吵醒了,艙里的窗戶明晃晃的,像個小太陽。外祖母坐在我身邊,皺著眉頭梳頭,她不停地自言自語地念叨著。
她的頭發(fā)特別多,密實地蓋住了雙肩、胸脯、膝蓋,一直耷拉到地上。她用一只手把頭發(fā)從地上攬起來,費(fèi)力地把那把顯得很小的木梳梳進(jìn)厚厚的頭發(fā)里。她的嘴唇不自覺地歪著,黑眼睛生氣地盯著前面的頭發(fā),她的臉在大堆的頭發(fā)里顯得很小,顯得很可笑。
她今天不高興,不過我問她頭發(fā)為什么這么長時,她的語調(diào)依然像昨天一樣溫柔:“這好像是上帝給我的懲罰,是他在讓我梳這些該死的頭發(fā)!
“年輕的時候,這是我炫耀的寶貝,可現(xiàn)在我詛咒它了!睡吧,我的寶貝,天還早呢,太陽剛出來!”
“我不睡了!”
“好,不睡就不睡了,”她立刻同意了,一面編著辮子,一面看了看在沙發(fā)上躺著的母親,母親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根木頭。
“好了,你說說,昨天你怎么把牛奶瓶給打碎了?小點兒聲告訴我!”
她的語氣溫柔又甜蜜,每個字都是那么有耐心,我記住了每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