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豐子愷編著的《給我的孩子們/豐子愷兒童文學全集》是豐子愷兒童文學全集系列之一,《給我的孩子們/豐子愷兒童文學全集》以《緣緣堂隨筆》為底本,從中選取適合少兒閱讀的篇目,并從豐子愷集外作品中抽取了一些適合少兒閱讀的名篇,比如《吃瓜子》、《蝌蚪》等。
此套書為中國兒童文學史上的經典名著,是豐子愷兒童文學全集的全新改版,增加了新的故事內容,版本更加全面,故事更加生動活潑,可讀性強。
本套書包含豐子愷童話、散文中最經典的篇章,從側面反映了民國當時的社會狀態和人民生活。這些經典的作品,讀起來生動有趣,引人入勝,體現了豐子愷對于兒童的至情、至愛、至誠。
但我以為這三種技術中最進步最發達的,要算吃瓜子。近來瓜子大王的暢銷,便是其老大的證據。據關心此事的人說,瓜子大王一類的裝紙袋的瓜子,最近市上流行的有許多牌子。最初是某大藥房“用科學方法”創制的,后來有什么“好吃來公司”、“頂好吃公司”……等種種出品陸續產出。到現在差不多無論哪個窮鄉僻處的糖食攤上,都有紙袋裝的瓜子陳列而傾銷著了。現代中國人的精通吃瓜子術,由此蓋可想見。我對于此道,一向非常短拙,說出來有傷于中國人的體面,但對自家人不妨談談。我從來不曾自動地找求或買瓜子來吃。但到人家作客,受人勸誘時;或者在酒席上、杭州的茶樓上,看見桌上現成放著瓜子盆時,也便拿起來咬。我必須注意選擇,選那較大、較厚,而形狀平整的瓜子,放進口里,用臼齒“格”地一咬,再吐出來,用手指去剝。幸而咬得恰好,兩瓣瓜子殼各向兩旁擴張而破裂,瓜仁沒有咬碎,剝起來就較為省力。若用力不得其法,兩瓣瓜子殼和瓜仁疊在一起而折斷了,吐出來的時候我就擔憂。那瓜子已縱斷為兩半,兩半瓣的瓜仁緊緊地裝塞在兩半瓣的瓜子殼中,好像日本版的洋裝書,套在很緊的厚紙函中,不容易取它出來。這種洋裝書的取出法,現在都已從日本人那里學得,不要把指頭塞進厚紙函中去力挖,只要使函口向下,兩手扶著函,上下振動數次,洋裝書自會脫殼而出。然而半瓣瓜子的形狀太小了,不能應用這個方法,我只得用指爪細細地剝取。有時因為練習彈琴,兩手的指爪都剪平,和尚頭一般的手指對它簡直毫無辦法。我只得乘人不見把它拋棄了。在痛感困難的時候,我本擬不再吃瓜子了。但拋棄了之后,覺得口中有一種非甜非咸的香味,會引逗我再吃。我便不由地伸起手來,另選一粒,再送交臼齒去咬。不幸而這瓜子太燥,我的用力又太猛,“格”地一響,玉石不分,咬成了無數的碎塊,事體就更糟了。我只得把粘著唾液的碎塊盡行吐出在手心里,用心挑選,剔去殼的碎塊,然后用舌尖舐食瓜仁的碎塊。然而這挑選頗不容易,因為殼的碎塊的一面也是白色的,與瓜仁無異,我誤認為全是瓜仁而舐進口中去嚼,其味雖非嚼蠟,卻等于嚼砂。殼的碎片緊緊地嵌進牙齒縫里,找不到牙簽就無法取出。碰到這種釘子的時候,我就下個決心,從此戒絕瓜子。戒絕之法,大抵是喝一口茶來漱一漱口,點起一支香煙,或者把瓜子盆推開些,把身體換個方向坐了,以示不再對它發生關系。然而過了幾分鐘,與別人談了幾句話,不知不覺之間,會跟了別人而伸手向盆中摸瓜子來咬。等到自己覺察破戒的時候,往往是已經咬過好幾粒了。這樣,吃了非戒不可,戒了非吃不可;吃而復戒,戒而復吃,我為它受盡苦痛。這使我現在想起了瓜子覺得害怕。但我看別人,精通此技的很多。我以為中國人的三種博士才能中,咬瓜子的才能最可嘆佩。常見閑散的少爺們,一只手指間夾著一支香煙,一只手握著一把瓜子,且吸且咬,且咬且吃,且吃且談,且談且笑。從容自由,真是“交關寫意!”他們不須揀選瓜子,也不須用手指去剝。一粒瓜子塞進了口里,只消“格”地一咬,“呸”地一吐,早巳把所有的殼吐出,而在那里嚼食瓜子的肉了。那嘴巴真像一具精巧靈敏的機器,不絕地塞進瓜子去,不絕地“格”,“呸”“格”,“呸”……P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