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暑假去四國八谷飛伯父家玩耍的三人組,偷偷駕駛摩托艇出海,悲慘地失蹤于瀨戶內海,三人被當成海上遇難者……然而,漂流到無人島上的生活,卻如此多姿多彩,釣魚、找海螺、采百合根做食物,搭了帳篷和廁所,本以為要在島上生活幾十年,沒想居然遇到橫兇做惡的獅子,于是三人上演一出抓獅子的好戲……
Ⅰ.漂流
1
東面原先隱約可見的陸地沉人了天邊的霧靄之中,放眼望去,只剩下天空和大海。小船在滾滾波濤上朝西南方向漂流。
這是一艘漆成藍色和奶油色的不大的塑鋼摩托艇。除了船尾的馬達什么也沒有,沒有桅桿,沒有駕駛臺,簡單得不得了。
“唉——到底不該跟來啊,真不該相信八谷飛!”
博士把雙腿懶洋洋地架在甲板上,長吁短嘆。
“怪我不好。不錯,都是我不好。不過,你不也說了想去么?”盤腿坐在船頭的八谷飛猛地扭過脖子,瞪著博士。
“我什么時候說想去?只說去也可以,不是嗎?”博士推了推眼鏡,撅著嘴說。
“還不是一回事!已經靠近頭盔島了,當時只要游上島就沒事了。偏偏你不會游泳,才成了這個樣子?!?br>“說什么呀?還……”
博士忽然住口,慌忙把腦袋伸到船外,“哇哇”吐了起來??磥硭麜灤?br>八谷飛用鼻子哼了一聲,朝船上另一個男孩看去。船尾那個渾身上下都圓滾滾的胖男孩正出神地望著大?!前⒙?。
他不時合起雙手,嘴里嘟嘟囔囔說著什么,想必是在求神佛保佑。
八谷飛再次哼了一聲,猛地朝前轉過身去。小船依然往西南方向漂去。剛才還白蒙蒙的天空已開始從西邊一點點泛黃。表針指在六點十分。再過三四十分鐘太陽就下山了,夜晚隨之降臨。這樣的天氣,肯定黑漆漆的看不見星星。
好不容易從船舷抬起頭來的博士,臉色鐵青,眉頭緊鎖,又開始打嘴仗。這家伙無論什么時候嘴都不饒人。
“反正先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么辦,你的意見呢?”
八谷飛不耐煩地回頭看博士:“那誰知道!”
“太不負責任了吧?你不是說船的事都包在你身上嗎?”博士的嗓門又尖又高。
這時,船尾的阿慢慢吞吞地開口了:
“看見大船了。怎么樣,呼救好嗎?”
阿慢指著北邊遙遠的海面,只見一艘巨輪正由北向南緩緩行駛。
兩人不再斗嘴,眼睛緊盯著船影。轉瞬間,八谷飛撲上旁邊的背囊,博士催促阿慢拾起甲板上的一根竹竿,隨即把一條黃色的毛巾系在竹竿一端,樣子像一面小旗。
小船顛簸得厲害,博士和阿慢踉踉蹌蹌,拼命揮舞竹竿。八谷飛從背囊中取出一個細長的紙筒,劃了四五根火柴,好不容易點燃。然后他右手高舉紙筒,叉腿站在船頭。
“嗖、嗖、嗖……”黃色、綠色和粉色的火球曳著白煙升上天空,“砰、砰、砰”連聲炸響。原來是煙花。
接著,三個人眼巴巴地望著在遙遠的海面悠然南行的巨輪。
巨輪什么反應也沒有。
阿慢和博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開始搖晃小旗。但沒晃多久,巨輪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霧靄之中。
“唉,又白費勁了!”八谷飛一屁股坐在背囊上,另外兩個人也懶洋洋地坐了下來。
小船若無其事地載著三個男孩,在夕陽欲落未落的浩瀚海面上漂流。
八谷飛的正式名字叫八谷良平,博士叫山中正太郎,阿慢叫奧田三吉,三個人都是瀨戶內綠蔭市花山第二小學六年級一班的學生。要說家住綠蔭市的三個男孩何苦乘坐熄了火的摩托艇在海上漂流,這里邊是有原由的。
每年一放暑假,八谷飛都要去四國的伯父家玩。伯父因為沒有小孩,特別疼愛八谷飛。八谷飛也把去四國當做一大樂趣。尤其讓他興奮的是乘坐伯父的摩托艇去無人島野營。在四國期間,伯父必定帶他去野營三四天。
今年同樣如此。七月初伯父就早早打來電話,告訴他新買了八人用的大帳篷,叫他找兩三個同學一起去玩。八谷飛當即講給好朋友阿慢和博士聽。平時就從八谷飛口中聽說過無人島的這兩人當然不可能拒絕。
阿慢這孩子不僅長得圓滾滾的,而且無論干什么都慢騰騰的。這點與像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八谷飛恰成對比。但阿慢性情溫和,同八谷飛這樣的調皮鬼也相處得很好。相比之下,博士是個十分了得的理論家,動不動就和八谷飛唇槍舌戰。在八谷飛看來,這家伙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但由于博士畢竟對什么都肯下功夫研究,暗地里八谷飛也不免對他高看一眼。
在八谷飛招呼大家去無人島的第二天,博十就買了一本名叫《探險入門》的書,從怎樣支帳篷到不用指南針也能辨別方向等等,全都牢記在心。既然這樣,雖說他有那么點傲慢,一起出發也還是能起作用的,八谷飛這么想著,所以也就找了他一塊兒去。
暑假開始不久的七月二十七日,三個人高高興興地踏上了四國之旅。
2
八谷飛的伯父家在愛媛縣西面佐田岬半島的一個叫寶町的海邊小鎮。
博士和阿慢是第一次來。來國鐵站接站的伯父有三十四五歲,身穿時髦的阿波羅衫,戴一副墨鏡,是開賽車來的。
“伯父在松山市經營不動產,我家親戚里數他最有錢。”
八谷飛貼近另兩人的耳邊低語。果然,房子是大大的鋼筋混凝土建筑,院子也十分寬敞。
伯母長得小巧玲瓏,看上去仍和年輕姑娘差不多。
“歡迎歡迎。良平也長大了!”
博士和阿慢開始以為良平是誰呢,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是八谷飛,覺得有點兒好笑。
喝著果汁休息了一個鐘頭,大伙兒便一起坐上了摩托艇。在房后的河堤下拴著一艘小小的摩托艇。
“明年買艘大游艇。那樣一來,就可以跨海去綠蔭市接你們了?!?br>伯父一邊這么說著,一邊將船上吊著的發動機放入水中,然后拉了兩三下起動桿,馬達隨即啟動,小船沖著浪尖跑了起來。
跑了五百米就是河口。鉆過國道下面的一座橋,小船徑直朝海面滑行而去。左邊可以看見海港,海面風平浪靜。不一會兒,在船頭左側,孤零零現出一座圓圓的海島。
“那是頭盔島,明天開始在那里野營。”八谷飛說道,露出一副無所不知的神情。
“到那兒要多長時間?”
“這個嘛,大約一小時左右,是吧?”八谷飛回頭問。
坐在馬達邊掌舵的伯父笑道:“哪里,頂多三十分鐘,開到那里試試看?!?br>小船猛然往左一拐,朝海島奔去。不出二十五分鐘就到了島上鋪展著沙灘的海岸邊。
沙灘后面是松樹林,到處是支帳篷和篝火燒過的痕跡。松林一角有口泵井,還有一塊洗東西的水泥地??礃幼觼硪盃I的人還不少。
“噢,搜集篝火的木頭怕是不容易??!”伯父在松樹林里四下打量,“今年本來有兩三棵枯松倒了,看來都用光了,得做好明天吃苦受累的準備才行?!?br>松林深處,一座山迎面矗立。一伙人走到這一帶發現,能當柴燒的木頭估計要多少有多少。“明天就從這里把木頭運去海邊吧?!辈刚f。
在島上散步半個小時后,四個人重新回到摩托艇上。回來時男孩們輪流學習了如何駕駛摩托艇。
馬達的加油方式、舵的轉換方式,學起來格外簡單。
“我經常駕駛著它出海玩……其實,沒有駕駛證按規定是不能隨便開出海的喲!”八谷飛得意揚揚地說。
的確,八谷飛擺弄得挺像模像樣。但這時誰也沒意識到,正是這家伙使得三個人陷入了危機。
第二天,三個人早早睜眼醒來。今天要去野營了!
從窗口望去,天空飄滿白云,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三個人走進兼作廚房的餐廳,一身黑西裝的伯父正在手忙腳亂地做茶泡飯。
“好早??!睡得好嗎?”
伯父朝男孩們打完招呼,往伯母那邊瞥了一眼。伯母也身穿黑色套裙,正在做飯團。
哦?八谷飛有一種不妙的預感。無論怎么看都不是去野營的裝束。果然,伯母難為情地開口道:
“良平,昨晚一位給過關照的人去世了,我們必須去松山幫忙料理后事。對不起啊!”
“抱歉,你們三個人看家吧。我們傍晚回來?!?br>“實在過意不去啊!午飯這就做好了。另外,電冰箱里有西瓜,請隨便吃吧?!?br>伯父伯母兩人輪流說著,三個人怔怔地聽著。
“我們看家就是,不用急的?!弊钕葢暤氖遣┦?。
“對不起。明天一定帶你們去野營?!?br>伯父伯母急急忙忙出門了。
留下來的三個人在空空蕩蕩的屋子里吃著早餐。吃完東倒西歪地看電視看到九點。
畢竟事出有因,沒辦法。但作為本該整裝待發的三個人總覺得有點兒不爽。
“要不去港口那邊看看?”八谷飛提議。
另外兩個人也站起身來。這個小鎮,二三十分鐘就能轉一圈。港口也只停了幾艘小汽船。
路邊有賣副食品和雜志等小東西的商店,門前擺著各種煙花。
“在野營地放煙花也不錯嘛!”八谷飛買了五根火箭式煙花。
男孩們回到家還不到十點,只好重新坐在兼作廚房的餐廳的電視機跟前。
“啊——無聊呀!”八谷飛一骨碌躺倒。
“去看看野營用品怎么樣?”博士問。
伯父準備好的帳篷和鋁飯盒堆在門口的榻榻米上。
“啊,可以可以?!?br>博士和阿慢走出房間。八谷飛歪躺在地毯上呆呆想著什么。
不管怎么想,今天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就是浪費時間。不說別的,首先對不住請來的朋友??偟谜壹腥さ氖虏藕谩?br>房門口傳來阿慢和博士一邊翻看著野營用品,一邊這個那個說長道短的聲音。
八谷飛翻身坐起。哎,昨天伯父說起過,野營地的柴火不夠,怕是要吃苦受累。假如今天去島上把柴火找好,明天開始野營就舒服多了。
對了,大可不必在家里東倒西歪的無所事事。摩托艇閑著,駕駛員就在這里。
八谷飛興沖沖起身朝房門口走去。
“喂,我們現在去頭盔島!”
正好奇地擺弄鐵鏟的博士和阿慢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看八谷飛。
“今天去把柴火找好,明天就省事了。”
“怎么去?”
“當然坐摩托艇去?!?br>“沒問題吧?”
阿慢顯得有些不安。當然,阿慢內心其實是愿意的。待在這里閑得無聊,能去海上自然更令人興奮。不過,乘坐八谷飛開的摩托艇總有點不放心。不料,八谷飛以為兩個人的猶豫不決是因為對伯父伯母有所顧慮。
“不要緊,包在我身上了!”
說完,男孩們立即開始準備。從伯父準備的野營用品中找東西裝到船上,便攜式鐵鏟啦,柴刀啦,鋸子啦.等等。接下來只要把中午吃的飯團和水壺拿上就算完事了??墒?,就在上船出發的時候,阿慢提出要帶上背囊。
理由是萬一落水沒衣服換就麻煩了。事后想來,大概這也是一種預感吧。于是三個人又拿起為野營準備的背囊,跳上摩托艇。
七月二十八日上午十一時,載著三個男孩的摩托艇開出寶町河口,向瀨戶內海西邊的伊予灘海面駛去。
海面今天如乖孩子一樣風平浪靜。三個人最初有點兒緊張,但隨著一路順利,頭盔島很快出現以后,他們徹底放松下來了。小船進入昨天上岸的西面海灣。距離越來越近,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沙灘后面的一棵棵松樹了。
突然,剛才還全速前進的摩托艇陡然降下了速度,馬達發出仿佛噎住了的聲響,“噗”一聲停了下來。
“咦?”
八谷飛迅速拉起啟動桿,馬達快速抖動了一下,隨后再也不動了。
“怎么了?”博士和阿慢回頭問。
“不動了啊,怎么回事呢?”
這樣一來,八谷飛束手無策了。他胡亂拉了一陣子啟動桿,又把螺旋槳從海里提了上來,但馬達硬是紋絲不動。博士挪到八谷飛身旁,打開船板孔的蓋子,叫道:
“這不是儀表盤嗎?!”
果然,船艙的油箱上有個網形儀表,指針大大向右歪去。八谷飛趕緊打開蓋子往里瞧,看不大清楚。用手指一敲,聲音清脆。
“壞了,沒油了!”八谷飛咂了一下舌頭。
他出門時本來看見野營用品旁邊放著便攜式油箱的——大概伯父也知道艇上的燃油不多了。八谷飛想想不甘心,把摩托艇的每個角落都翻了一遍,但翻出來的只有一大塊帆布、一套工具,加上一只不銹鋼碗。
“八谷飛,這船在漂動了!”阿慢開口道。
抬頭看去,近在眼前的小海島正緩緩地向右移動——小船已開始隨著海潮漂來漂去。
“糟糕!”
八谷飛馬上目測起摩托艇到島上的距離。頂多兩百米,在能游過去的距離之內。
“喂,游過去怎么樣?”
聽見八谷飛這么說,阿慢和博士對視了一下。
“我……沒在海里游過泳?!卑⒙狈π判?。
“我想不久應當能碰到別的船只,到時候再請他們幫忙吧?”博士提議。
博士有點退縮。一旦水深超過一米四,也就是超過他的身高,他從不下水。
的確,回頭望去,可以望見剛才離開的寶町,遠處也有像是漁船的影子,用不著慌忙棄船。
八谷飛也打消了棄船的念頭。
但是,他們很快得知那是他們一廂情愿的想法。離開頭盔島,隨著小船逐漸往西南方向漂去,船只的影子越來越少。即使偶爾望見,也兇為太遠而無法求助。
小船就這樣順著海潮漫無目的地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