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西·杰克遜奧林匹斯英雄系列”的故事緊銜波西·杰克遜系列而來,《失落的英雄》為“波西?杰克遜奧林匹斯英雄系列”的首部。粉碎克洛諾斯陰謀后,波西?杰克遜神秘隱匿,安娜貝絲找不到男友心急如焚,混血營精神領袖蒸發,營員情緒低迷混亂。
一個神秘的男孩伊阿宋出現在去荒野中學的巴士上。神異的是,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正牽著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兒的手。正當他疑竇叢生時,身邊的同學忽然變成了魔獸,名字可愛的喜洋洋?海治教練居然也是半羊人。伊阿宋小笛和雷奧被風暴精靈圍攻,教練為保護他們墜入了深淵,而他們被混血者援軍救到了混血營。三個人對自己的身世逐漸了然,原來,他們每個人都是半神。不過,伊阿宋已無法找回自己的記憶,更奇怪的是,當老師喀戎看到他時,認為他已經死去千年。
被困的天后赫拉不時托夢給伊阿宋,為其指點迷津。小笛的影星爸爸忽被綁架,他們能迅速解救一人一神、阻止大地之母蓋婭復活嗎?
“波西·杰克遜系列”是當下全球最暢銷青少年小說之一,位居《紐約時報》排行榜、出版者周刊排行榜榜首,根據《波西·杰克遜與神火之盜》改編的同名電影火爆全球。作品將希臘古神話與21世紀現代青少年社會生活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故事抓人,想象奇特。為讀者打造一個全新的奇幻世界。主人公波西有著與眾不同的離奇身世,他與各懷絕技的朋友們在凡人和眾神的兩種世界里穿梭,在自我認同的過程中去拯救神界與人間。
宙斯之子統率新英雄,狼殿奮戰解救天后赫拉
冒險+驚悚/希臘神話+羅馬神話/人物 故事 裝備全面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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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杰克遜系列榮譽榜
★紐約時報排行榜、出版者周刊排行榜**名
★ 《紐約時報》**圖書獎
★美國亞馬遜網絡書店年度好書
★ 美國圖書館協會**圖書獎
★ 《學校圖書館期刊》**圖書獎
★ 全國英文教師協會**童書獎
★ 美國NBC電視臺「The Today Show」讀書俱樂部好書精選
★ 《兒童雜志》**圖書獎等
完美的節奏,一個接一個的高潮迭起,宛如永不止息的心跳……
——《紐約時報》
這部節奏明快又幽默的冒險故事,會讓許多讀者急著想知道情節發展。
——《出版者周刊》
利用有趣的希臘神話典故,高明的將經典翻新為有現代感的故事,冒險動作情節像海浪一樣不中斷。這本書因為主角波西的角色塑造而更加吸引人——懂得苦中作樂、果敢沖動、成績不佳,還有直來直往的坦率。
——《號角雜志》
第一章 握著不認識的女孩的手醒來
伊阿宋遭到雷劈的那一天,他過得糟透了。
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居然坐在一輛學校巴士的后排座上,又居然還握著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兒的手。當然啦,握女孩兒的手并不算太壞,可問題是他不知道這個女孩兒是誰,也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努力回想。
他的前面坐有十幾個小孩兒,有的在聽iPod,有的在說話,還有的在睡大覺。這些孩子看上去和他的年齡相仿……十五歲?十六歲?天啊,他竟然忘記了自己的年齡。
學校巴士一路上顛簸得厲害。向窗外望去,天上晴空萬里,地上大漠荒涼。伊阿宋別的不敢確定,但自己決不可能住在沙漠里。于是他絞盡腦汁地回憶……回憶他做過的最后一件事情。
坐在他旁邊的女孩兒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問:“伊阿宋,你沒事吧?”
那女孩兒穿著一條褪色的牛仔褲,一雙登山靴和一件滑雪羊毛夾克。棕褐色的頭發被修剪的參差不齊,兩邊長短不一,末梢處用幾根細細的頭繩扎了起來。似乎是不想吸引別人的注意吧,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化妝??上焐愘|,想讓別人忽視她都困難。她的眼睛仿佛萬花筒一般能夠不斷地變幻顏色——棕色、藍色和綠色。
伊阿宋松開女孩兒的手,說:“呃,我不——”
這時,坐在巴士前排的一位老師大聲喊道:“靜一靜,小混蛋們,你們都豎起耳朵聽好啦!”
這種口氣一聽就知道他是一位體育教練。他戴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到眉際,剛好把那雙小眼睛露出來。整個臉龐像被門縫夾過似的,又瘦又尖,整個兒一山羊臉。雙臂和胸口十分健美,把身上的球衣撐得鼓鼓囊囊的。白色的尼龍作訓褲和耐克球鞋一塵不染。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口哨,腰上別著一個擴音喇叭。如果不是一米出頭的個子實在太矮,他看上去還是挺有幾分威攝力的。眼看他在過道中站著,有一個學生卻叫道:“站起來說話,海治教練。”
“哪個在亂說話?”教練的眼睛在學生們中間搜尋著,想找出剛才冒犯他的人。忽然,他的目光盯住了伊阿宋,臉上的神情更加顯得惱怒。
一縷寒意順著伊阿宋的脊梁骨爬下。從教練的表情上,伊阿宋能肯定他認出了自己并不是這個班的學生。他會怎么做?把伊阿宋叫起來,質問他在這輛巴士上做什么?——伊阿宋一點頭緒都沒有,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應答。
然而,海治教練卻移開了目光,清了清嗓子說:“再有五分鐘我們就到達此行的目的地了!大家結成小組,別把作業表搞丟了。如果你們這群小混蛋中有哪個膽敢在這次活動中搗亂,我會立刻把他遣送回去,路上有他的好果子吃?!?br> 說著,他拎起一根球棒,作出要打出一記本壘打的架勢。
伊阿宋問身邊的女孩兒:“他怎么能這樣對我們講話呢?”
女孩兒聳了聳肩膀,說:“習以為常了。在‘荒漠學?!?,‘孩子們都是牲口?!?br> 聽她的口氣,這似乎是他們經常開的一個玩笑。
伊阿宋說:“我不該出現在這里的,肯定是哪兒出問題了?!?br> 坐在前面的一個男孩兒扭過頭笑道:“說得好啊,伊阿宋。我們都是被冤枉的!我沒有逃跑過六次,小笛也沒有偷過寶馬車?!?br> 女孩兒的臉“唰”的一下紅了?!澳禽v車不是我偷的,雷奧!”
“呃,我忘了,小笛。那你是犯了什么事兒啊?你‘說服’了賣車的,讓他把車借給了你?”說著,雷奧沖伊阿宋揚了揚眉毛,好像在說:“你相信這種話嗎?”
雷奧長著黑色卷發,一張娃娃臉的兩邊配著尖尖的耳朵,活脫脫一個拉丁版的圣誕老人。他的臉上時常帶著一絲壞笑,令人不敢把重要的事情托付給他。纖長靈活的十指不停地活動——一會兒敲打座墊,一會兒梳理耳后的頭發,一會兒又去玩弄上衣的鈕扣。這個孩子要么天生這幅德行,要么就是服用了足以令一頭壯牛得心臟病的劑量的糖和咖啡因后導致精神亢奮。
雷奧說:“說真的,你可別忘了帶工作表呀,我的那張前兩天被我搓成團當作紙彈兒吹完了。咦,你怎么這樣看著我?又有人在我臉上涂彩了?”
“我不認識你啊?!币涟⑺握f。
雷奧沖他笑了一下,令后者有些毛骨悚然?!澳惝斎徊徽J識我啦。我并不是你的好朋友,我是他的克隆人呀。”
“雷奧?瓦爾迪茲!”海治在前面隔著座位吼道,“你有什么問題嗎?”
雷奧對伊阿宋眨眨眼睛:“你瞧好吧?!比缓笏剡^頭說:“對不起,教練!我聽不清您說的話。您能用擴音喇叭說嗎?”
海治教練終于有個理由能用擴音喇叭了,但他嘟嘟囔囔,作出一副不情愿的樣子,從腰帶上解下喇叭,對著喇叭開始講解。然而,他的聲音從擴音喇叭出來后卻完全變了味兒。孩子們都樂翻天了。教練又試著往下說,這回喇叭發出的聲音竟是:“老牛哞——!”
孩子們興奮地嗷嗷叫,教練氣得關掉擴音喇叭:“瓦爾迪茲?!?br> 小笛強忍著笑問:“老天爺,雷奧。你是怎么做的?”
雷奧從袖子里摸出一把小改錐,得意地說:“略施小計而已啦?!?br> “伙計們,認真點兒。”伊阿宋請求說,“我怎么會在這里?我們這是去哪兒???”
小笛皺起眉頭:“伊阿宋,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絕對沒有!我不知道——”
“咳,自然是在開玩笑?!崩讑W說,“他又想把我當猴耍啦,對不對呀?”
伊阿宋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不對,我看他不像是在作假。”說著,小笛去握伊阿宋的手,卻被他躲開了。
他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能——”
“這就對嘍!”海治教練喊道,“后排的幾位同學剛剛自愿在午飯后打掃衛生!”
其他的孩子們集體歡呼。
“卑鄙呀,卑鄙。”雷奧嘆息說。
小笛渾不在意,眼睛只是盯著伊阿宋,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傷心還是擔心?!澳愕哪X袋是不是被什么東西砸中了?你真的不知道我們是誰嗎?”
伊阿宋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膀:“還有更糟糕的。我連自己都不知道是誰了。”
巴士停在一座刷著紅色粉灰、孤零零的建筑物前,看外表像是一個博物館。伊阿宋暗想:或許它的名字就叫“孤零零國家博物館”吧。寒風吹過沙漠。伊阿宋雖然沒去注意自己的衣著,但絕對稱不上暖和:牛仔庫,旅游鞋,紫色的T恤衫和單薄的滑雪衫。
“我宣布,現在開始破解失憶癥行動?!崩讑W的語氣顯出一副助人為樂的古道熱腸來,但伊阿宋一點都不覺得他能幫得了自己?!斑@里是‘荒野中學’”——雷奧用手指憑空邊寫邊說,“也就是說,我們都是‘壞孩子’。你的家人,或者法庭,或者別的什么人,認為你是個惹禍精,因此把你送到這所位于內華達州某個鬼地方的可愛監獄——呦,說錯了,是‘寄宿學?!飦?。在這里你能學到可貴的荒野技能,比如果一天跑十里地,路上要穿過仙人掌群,還有用藤條編帽子!為了加強教育效果,海治教練還要時不時地組織進行我們‘教學’郊游。對于海治教練,我要說,他一貫用棍棒來發號施令?,F在你應該想起來了吧?”
“沒有?!币涟⑺纬蛑矍斑@群小孩兒:大約二十個男孩,四十個女孩。大家看上去都挺乖巧的,居然會被送到這所管教學校來。而且自己也成了被管教對象。
雷奧眼珠一轉,說:“你不會真的要把戲演下去吧,嗯?好吧,我們三個是在這個學期相遇的,關系可不一般呦。你總是照我說的去做,而且把甜點都讓給我吃,還為我打掃衛生——”
“雷奧!”小笛呵斥道。
“好啦。最后一句話就當沒說吧。不過我們的確是好朋友。呃,小笛和你的關系只怕比好朋友還要更近一些,前兩個星期——”
“雷奧,閉嘴!”小笛一臉羞紅,伊阿宋也感覺臉上滾燙。和小笛這么漂亮的女孩兒約會,他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理由忘記吧。
小笛說:“他只怕是了患了失憶癥。我們得告訴別人?!?br> 雷奧嘲弄說:“告訴誰,海治教練嗎?他會把伊阿宋倒吊起來狠揍。”
此時,教練正大吼著宣布紀律,拿起哨子猛吹,約束大家排好隊;可是他每看伊阿宋一眼,臉上都浮現出怒色。
“雷奧,伊阿宋需要幫助。”小笛堅持道,“他得了腦震蕩或者——”
“呦,小笛呀?!本驮诖蠹彝┪镳^里走的時候,一個男孩忽然插在伊阿宋和小笛中間,猛地把雷奧撞倒在地?!皠e跟這兩個飯桶說話。你可是我的搭檔啊,記得嗎?”
這個家伙把黑頭發梳成超人一樣的發型,皮膚曬得黝黑發亮,潔白得有點嚇人的牙齒仿佛在警告別人說:“別盯著我的牙齒看,小心把眼睛刺瞎?!彼┲_拉斯牌牛仔衫,西部牛仔褲和靴子,臉上帶著自以為是壞女孩兒們夢中情人的微笑。伊阿宋一眼看去就沒什么好感。
“走開,戴蘭?!毙〉焉鷼獾卣f,“我可沒要求和你一起做作業?!?br> “哈,這可沒門兒。今天算你走大運!”戴蘭挽著小笛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進博物館。小笛扭過頭投來“救命呀”的目光。
雷奧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土?!澳莻€家伙真討厭。”他假裝挽起伊阿宋的胳膊,裝腔作勢地說:“我叫戴蘭,我很酷,我想和自己約會,但我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約會!所以,你愿意和我約會嗎?和我約會算你走運!”
伊阿宋說:“雷奧,你真古怪。”
雷奧咧嘴笑道:“是啊是啊,你經常這么說我。不過既然你現在失憶,我的那些老笑話又可以重新說一遍了。走吧!”
大家在博物館內走走停停,聽海治教練進行講解。擴音喇叭一會兒使他的音調聽上去異常古怪,一會兒又猛不丁地蹦出一句“小豬哼哼哼”之類的話來。
雷奧的手好像閑不住似的,不斷地從夾克的口袋里掏出螺絲帽、插銷和各種金屬零件,并把它們組裝在一起。
展品都是關于大峽谷和華勒派族的一些歷史文化,不過伊阿宋此時心不在焉,壓根兒不去注意這些展覽。(大峽谷位于美國印第安保護區,華勒派族是居住在其內的一支美國土著族群——譯者注)
一些女孩兒遠遠地看著小笛和戴蘭,時不時發出竊笑。這些女孩兒們顯然組成了小團體,她們都穿著一樣的牛仔褲和粉紅上衣,臉上的妝濃厚得都可以參加萬圣節派對了。
其中一個說:“嗨,小笛,這里是你們華勒派族的財產吧?如果你跳一支祈雨舞,是不是就能免費進來參觀呀?”
其他的女孩兒們哈哈大笑,就連小笛的叫戴蘭的所謂拍檔都忍不住面露微笑。雖然小笛的手縮在袖子里,但我知道她定然攥緊了拳頭。
“伊莎貝爾,我父親是切羅基族人,不是華勒派族。”她回擊說,“當然,就憑你長的那副蠢相,哪能知道兩個族的區別?”
伊莎貝爾故意裝作大吃一驚,圓睜的雙眼令她活像一只有化妝癖的貓頭鷹?!班?,對不起!使我搞錯了,難道是你的母親屬于這個族嗎?噢,這就說得通了。你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母親?!?br> 小笛終于忍不住沖了過去,還沒等打起來,就聽海治教練吼道:“都給我乖乖站好!要是誰不聽招呼,我就讓他嘗嘗棍棒的滋味?!?br> 大家拖著腳步走向下一處展品,但那些女孩兒仍就對小笛冷嘲熱諷。
一個女孩兒親切地問:“回到老家是不是感覺很好呀?”
另一個假裝同情地說:“都是因為爸爸嗜酒如命,才讓她染上了偷竊的毛病?!?br> 對此小笛一概裝聾作啞,但伊阿宋在一旁聽著卻已忍不住要揍人了。雖然他不記得小笛和自己是誰,但行為惡劣的小孩兒沒有人看著不來氣的。
雷奧連忙抓住他的胳膊:“冷靜點。小笛不喜歡我們為她打架。況且,如果這些姑娘們知道小笛父親的真實身份,肯定會向她鞠躬致敬,大叫‘和你相比我們太渺小了!’”
“為什么?小笛的父親是何方高人?”
雷奧難以置信地笑道:“沒開玩笑吧?你真不記得你女朋友的父親——”
“聽著,我也希望自己記得,但我連她都不認識,更別說她的爸爸了?!?br> 雷奧吹了聲口哨,說:“隨你啦。回到宿舍后我再告訴你。”
他們走到展廳的盡頭處的幾扇玻璃門前,只見前方懸空延伸出去形成了一個平臺。
“小混蛋們,都聽好啦?!焙V谓叹毿颊f,“你們面前就是大峽谷。你們都給我放規矩點??罩凶呃仁謭怨蹋艹休d七十架大型飛機的重量,因此你們這幾根小豆苗不用擔心會把它壓塌。記住,不許把同學推下空中走廊。萬一誰有個閃失,我又得向上級作檢查了?!?br> 教練打開玻璃門,大家蜂擁而出。大峽谷就在眼前,切切實實地在眼前。懸崖邊,一條馬蹄形的空中走廊凌空建造。走廊是全玻璃的,所以絲毫不影響人們的觀光視線。
“老天爺,”雷奧說,“這也太牛了吧?!?br> 伊阿宋心有同感。盡管他有失憶癥并且覺得自己不屬于這里,但大峽谷依然帶給他強烈的震撼。
與畫上的相比,真實的大峽谷更加寬闊、更加宏大。峽谷之高,令百鳥都要在人們的腳下盤旋。五百英尺之下,一條大河怒濤奔騰在谷內。天上烏云密布,投射在山壁上的陰影恰似一張張憤怒的面孔。這條陡然出現在沙漠中的峽谷,就如同某個瘋狂的神靈用匕首在大地上劃開的一道巨大豁口。
剛想到這里,伊阿宋突然感到眼眶后一股鉆心的刺痛?!隘偪竦纳耢`……”他怎么會有這種念頭?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觸摸到了某件大事的邊緣——某件他知道的大事。同時,他有種危險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是那樣的清晰無誤。
“你沒事吧?”雷奧問,“你該不會要朝峽谷內嘔吐吧?幸好我帶了照相機來?!?br> 伊阿宋抓住欄桿,身體直冒冷汗,不住地顫抖。這絕對不是恐高導致的。他眨了眨眼睛,眼眶后的疼痛漸漸緩解。
“我沒事。”他忍住疼痛說,“只不過是頭痛罷了。”
天上轟隆隆地炸起了雷。一股強勁的寒風吹來,伊阿宋差點被吹倒。
“這里不安全?!崩讑W瞅著天上說,“這片烏云正好在我們頭頂,四周卻十分晴朗。很詭異是吧?”
伊阿宋抬起頭,發現雷奧說得沒錯。一團烏黑的云盤停留在懸空走廊上方,然而四周的天空卻萬里無云。伊阿宋有種不安的感覺。
海治教練望著天上,緊皺的眉頭顯示出他內心的煩躁。他吆喝道:“好啦,小混蛋們!我們得加快進度,現在開始寫作業!記住,要寫完整的句子!”
雷聲轟鳴,伊阿宋的頭又開始疼了。不知為何,他從衣兜里掏出一枚硬幣——一枚厚厚的、大小如五角美元硬幣的金幣。金幣表面凹凸不平,一面印著一把戰俘,另一面則是一個戴著桂冠的人頭像,其下寫著一個羅馬名字“尤利烏斯”。
雷奧問:“哇,這是真金的?你身上的秘密可真多!”
伊阿宋把金幣放回口袋,心里奇怪自己怎么會有金幣,而且為什么會突然覺得現在需要這枚金幣。
“沒什么大不了的?!彼f,“只是枚硬幣而已?!?br> 雷奧聳了聳肩膀后不再追問,或許他的心思也和他的雙手一樣不安份吧。隨后他說:“來啊,打賭你不敢往欄桿外吐口水?!?br>
兩個孩子對作業都不怎么上心。一方面是因為伊阿宋的腦子亂亂的,心思都放在了頭頂的烏云上。另一方面,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寫出三種你觀察到的沉積巖的名稱”以及“描繪兩種風蝕表現”。
指望雷奧是不可能的了。他正忙著用組裝一架迷你直升機呢。
“你看?!崩讑W把直升飛機發動起來。伊阿宋提心吊膽地看著,但直升機的螺旋槳居然真的轉了。不過最后這架小飛機恰恰飛過一半峽谷便失去了動力,一頭栽進了深谷。
伊阿宋問:“你真行,怎么搞出來的?”
雷奧聳聳肩膀說:“如果我手頭有幾根橡膠繩,制造出來的效果會更好?!?br> 伊阿宋說:“我問你,我們真的是好朋友?”
“貨真價實?!?br> “你確定?我們是哪天認識的?我們都說過哪些話?”
“那是……”雷奧皺著眉頭,“我記不清了。伙計,我有多動癥,所以別指望我能記住事情的細節?!?br> “但我一點都不記得你了呀。我也不記得這里的所有人。假如——”
“所有人都錯了而你是正確的?”雷奧接口說,“你認為你是今天上午才出現在這里,而我們的記憶都是幻覺?”
伊阿宋腦子里有個弱弱的聲音說:“這正是我認為的。”
但這個想法太匪夷所思的。這里的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成同學——除了海治教練。
“拿著作業?!币涟⑺伟炎鳂I本遞給雷奧,“我去去就來?!?br> 沒等雷奧反對,伊阿宋已經走開了。
或許是時間太早,因此游客們還沒有到來,或許是詭異的天氣把游客們都嚇跑了,反正整個空中走廊僅有“荒野中學”的這群孩子們。他們結成一對一對地散布在空中走廊的各個地方。大部分的孩子都在嬉戲和聊天。有些孩子還往山谷內投硬幣。就在距離伊阿宋大約五十英尺的地方,小笛正在寫作業,但是她的那個愚蠢的拍檔戴蘭死皮賴臉地纏著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呲著晃眼的白牙傻笑。小笛氣得推開他,一抬眼看見伊阿宋走來,于是擺出一副“求你幫我把他掐死算啦”的可憐相。
伊阿宋打了個手勢,示意她挺住,然后朝海治教練走去。教練此時正靠在棒球棍上,覷著眼睛瞅天上的烏云。
看到伊阿宋過來,教練問:“這是你干的?”
伊阿宋吃了一驚:“干的什么?”聽教練的意思似乎是在問他這片烏云是不是他招來的。
海治教練盯著他看,兩只小眼睛在帽檐下精光閃射?!皠e給我?;^,小子。你在這里做什么?為什么要給我添亂?”
“你是說……你不認得我?”伊阿宋說,“我不是你的學生嗎?”
海治氣呼呼地說:“從來沒見過你?!?br> 伊阿宋如釋重負,激動地都快要哭了。原來他真的不是在犯精神病呀。事情的確不對勁。“老師,我不知道我怎么會在這里。一覺醒來后我就在巴士上了。我什么都不記得,只知道自己不該在這里。”
“我明白了。”海治教練忽然壓低聲音,仿佛在說一個秘密似的?!靶∽?,既然你能讓這些人都自認為認識你,那說明你的幻影迷霧能力非常強大;不過你騙不了我。幾天來我一直嗅到魔獸的氣味。我知道這里混入有奸細,但你身上并沒有魔獸的氣味。你有種混血者的味道。你到底是誰,從哪里來?”
伊阿宋對教練說的話似懂非懂,干脆老老實實回答說:“我不知道我是誰。我的腦海里一片空白。請你幫幫我?!?br> 海治教練仔細地打量他,似乎想要分辨他的話的真偽。
“好吧,”海治嘟囔說,“看來你沒說謊?!?br> “當然啦!剛才又是魔獸又是混血者的,你說的這些是暗號還是什么?”
海治瞇縫起眼睛。伊阿宋有點懷疑教練是個瘋子,但心里又有個聲音告訴他這都是真的。
“聽著,小子?!焙V握f,“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只知道你是個麻煩人物。現在我得保護你們三個,而不再是兩個了。你就是那個特殊包裹?是嗎?”
“你說什么???”
海治瞅了瞅烏云,只見懸浮在空中走廊上方的云層越來越厚,越來越黑。
“今天早上,”海治說,“我收到營地發來的信息。他們說有一個‘采摘行動隊’正趕往這里接收一個特殊包裹,不過他們說得很籠統。我自個兒就琢磨,好吧,我看護的這兩個都有強大的力量,而且比大多數的年齡都大。我知道他們被盯上了。我從這些孩子們中間嗅到了魔獸的氣味。我猜這就是營地慌慌張張地要把他們接回去的原因??稍谶@個時候,你突然就冒了出來。話說透了,你是那個特殊包裹嗎?”
伊阿宋眼眶后的疼痛越發劇烈?!盎煅??!薄盃I地?!薄澳ЙF?!彼麑V握f的話簡直一頭霧水,但這些詞卻在他的腦子里造成了相當大的沖擊——似乎他的思維在竭力搜索某些本該存在但現在卻消失了的信息。
見伊阿宋站立不穩,海治伸手扶助他。對于一個五短身材的人來說,海治的手可夠結實了,像鋼爪一樣?!爱斝模』斓?。你說你失去記憶了,嗯?好吧,看來我又多了個人需要照看。這種事情還是等行動隊到來后,讓營主去搞清楚吧。”
“什么營主?”伊阿宋說,“什么營地?”
“安心坐好。后援很快就到。希望在他們到來前別發生什么——”
一道霹靂突然劃破長空。大風驟至,作業紙如雪片般被吹下了山谷,整個空中走廊劇烈晃動。孩子們驚叫著摔倒在地,拼命抓緊身邊的欄桿。
“我得說點什么。”海治嘟囔著,抓起喇叭喊道:“大家都進屋去!老牛哞哞!立即離開走廊!”
伊阿宋頂著大風喊:“你不是說這個走廊很堅固嗎?”
“正常情況下很堅固。”海治說,“可現在是非常情況??熳撸瑒e磨唧了!”
第二章 教練是半羊人
云層劇烈旋轉,形成了一場小型的龍卷風暴。多條漏斗云如魔鬼章魚的觸角一般扭動著向空中走廊這邊移動過來。
孩子們驚叫著奔向博物館。筆記本、夾克、帽子和書包在大風中滿天飛舞。
地面十分光滑,再加上風力強大,雷奧一不小心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被吹出欄桿,幸好被旁邊的伊阿宋抓住夾克拽了回來。
“伙計,多謝!”雷奧喊道。
此時海治教練正焦急地催促:“快走,快走,快走!”
小笛和戴蘭拉開玻璃門,催趕著孩子們往里跑。小笛的滑雪衫被風吹得呼啦作響,滿頭被吹亂的烏絲盡數貼在臉上。但令人驚訝的是,她并沒有驚惶失措,反而顯得鎮定自若,有條不紊地鼓勵大家加快腳步進入博物館內。
伊阿宋、雷奧和海治教練也往這邊跑,但大風似乎在和他們作對一樣將他們往后推,使得這一段短短的距離猶如在流動的沙丘中行走般艱難。
戴蘭和小笛剛把最后一個孩子推進門內,風力忽然加大,兩個人冷不丁地松開把手。大門啪嗒關上了,將他們關在了門外。
小笛使勁兒地擰把手,屋里的孩子們也拼命地捶打玻璃門,但大門依然鎖得死死的。
“戴蘭,快來幫忙!”小笛急得大叫。
誰知戴蘭卻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臉上帶著那副令人忍不住想暴扁他的傻笑。衣服在風中輕輕擺動,他居然顯露出了幾分閑庭信步般的享受。
“不好意思啦,小笛?!彼f,“我剛才幫過忙了?!?br> 說著,他輕輕一抬腕,便見小笛狠狠地撞在了門上。
“小笛!”伊阿宋大吃一驚,正要沖過去,卻被海治教練攔住。
“伊阿宋,雷奧,你們都靠后站?!苯叹毾旅畹?,“我早該發覺他就是那只魔獸。我非親自教訓他不可?!?br> “什么?”雷奧問。一張作業紙忽然飛過來糊在了他的臉上,他順手撥掉,繼續問:“什么魔獸?”
此時的教練已被吹跑了,頭上露出兩個尖尖的凸起——就好像卡通片里某個人的腦袋被敲打后冒起的那種大鼓包。海治教練拎著他的棒球棍——但它已經不再是普通的棍子,而是變成了一個帶有三個分叉的棍棒,上面還有小樹枝和葉子。
戴蘭又咧嘴露出他那變態的笑容:“噢,教練,有種來啊。唉,你還是讓這些孩子們上吧!你年紀大了,幾根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呦。要不,他們怎么會送你來這所學校養老呢?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逍遙了整整三個月,你居然沒有發覺。唉,人老,鼻子也不靈光嘍?!?br> 教練氣得連連大叫,但聲音卻似羊在咩咩叫。“氣死我啦,小混蛋。我要把你碎尸萬段。”
“老家伙,你以為自己能同時保護三個混血者嗎?”戴蘭笑道,“祝你好運。”
說著,他一指雷奧,立刻有一道龍卷風裹住了雷奧,將他甩出了欄桿。眼看就要墜下深淵,哪知他半空中一扭身,貼在了山壁上,沿著石壁急速下滑。雷奧的十指在山壁上拼命的劃拉,想找個著力點。一直滑落了五十英尺左右,他的手指才摳住了一條狹窄的石縫,止住了下墜的勢頭。
“救命?。 崩讑W驚叫道,“快扔繩子下來。蹦極索也行。隨便什么都行。”
海治教練罵罵咧咧,把棍子丟給伊阿宋說:“小子,雖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來頭,但我希望你是好人。你拖住那個家伙”——他指著戴蘭——“我去救雷奧。”
“怎么救?”伊阿宋問,“飛下去嗎?”
“不是飛,是攀巖?!闭f著,海治踢掉鞋子。伊阿宋一看之下,差點得心臟病。世道都亂了,教練本該長腳的地方居然不是腳,而是蹄子——山羊蹄子。伊阿宋忽然想到,如此說來,教練頭上的凸起應該也不是什么鼓包,而是羊角。
“原來你是農牧神?!保_馬神,形象為半人半羊——譯者注)
“我是半羊人!”海治氣吼吼地說,“農牧神是羅馬那邊兒的。現在沒工夫和你細說?!?br> 海治縱身躍過欄桿,落在山壁上時,四蹄恰好插在大小僅如郵票的縫隙中。整個動作行云流水,十分敏捷。他站穩身體后,一邊躲避不斷襲來的龍卷風,一邊尋找落蹄點朝雷奧接近。
“老當益壯啊!”戴蘭轉身看著伊阿宋,“現在輪到你了,小家伙?!?br> 伊阿宋把手中的木棍朝戴蘭投了過去。在這種方向不定的大風中,就連伊阿宋也對自己的這一擊不抱幻想??晒质缕l生了,就在戴蘭側身躲避的那一瞬間,木棍忽然偏轉方向,正中他的腦殼。這一棍又準又狠,戴蘭當場就被砸趴下了。
躺在地上裝昏的小笛看見落在地上的棍子朝自己滾了過來,悄悄伸手抓住,想要上前再補上一棒,卻見戴蘭已經站起來了。血——金色的血——沿著他的額角流下。
“干得不賴呀,小子?!彼麗汉莺莸囟⒅涟⑺?,“不過還差點火候?!?br> 空中走廊劇烈晃動起來。玻璃門和玻璃窗上出現了一根根細如發絲的裂紋。博物館內的孩子們嚇得不敢再拍門,大家一起往后退,驚駭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忽然,戴蘭化成了煙霧,就好像他體內的所有分子都被打散了一般。他變成的那團煙霧依舊有著他的容貌,臉上掛著的還是那副令人惡心的燦爛笑容,但身體卻變成了旋轉的黑煙,雙眼如烏云中的雷霆般電光閃耀。
伊阿宋失聲叫道:“你是風暴精靈!”可他既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說,也不知道自己說的這個東西是什么。
戴蘭發出鏗鏘刺耳的大笑:“幸虧我多等了幾天,半神。早在幾個星期前我就認出了雷奧和小笛,當時我要殺他們簡直易如反掌。不過小姐傳話告訴我說第三個也快來了——而且還是非常特殊的一個。如果我殺了你,小姐定會重重犒賞我!”
這時,有兩個漏斗云出現在他戴蘭的左右兩邊,立刻化作兩個均有著煙霧繚繞的翅膀、電光閃爍的眼睛、如魔鬼一般的年輕男子。
小笛躺在地上,仍舊裝作昏迷不醒的樣子,手中卻牢牢抓著棍子。臉色蒼白的她朝伊阿宋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吸引住他們的注意。我從后面偷襲。”
不但機智而且瘋狂。伊阿宋忽然覺得有個這樣的女朋友倒也不錯。
他一咬牙,攥住拳頭便沖了出去。沒等他靠近,便見戴蘭舉起了一只手,一道道電弧彌漫在他的五指間。戴蘭輕輕將手一抖,電光飛出,射在伊阿宋的胸口。
“砰!”等伊阿宋反應過來時,已經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嘴里感覺一股濃濃的鐵銹味。他抬起頭,看見自己的衣服四處冒煙。剛才的電光徑直穿透了他的身體,就連他的鞋子都轟飛了,烏黑的腳丫子裸露在外。
風暴精靈們開懷大笑,風暴隨之更加凌厲。小笛不甘示弱,也發出挑戰似的高喊,但喊聲在風聲的掩蓋下幾乎細不可聞。
通過眼角的余光,伊阿宋看見海治教練背著雷奧正沿著山壁向上攀爬。此時小笛已經站立起來,揮著棍棒竭力抵抗戴蘭的那兩個精靈同伙。但她人小力單,兩個精靈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玩耍般和她纏斗。戴蘭騰出了手,朝伊阿宋走去。
“站住?!币涟⑺螕u搖晃晃地站起來,聲音沙啞地說。他也不知道誰該更吃驚:他自己,還是風暴精靈們。
“你竟然活著?”戴蘭虛幻的身體一陣抖動,“剛才的閃電就算二十個人也都殺光了!”
“輪到我了!”伊阿宋說。
他伸進口袋掏出了那枚金幣,下意識中將其拋到半空。動作之嫻熟,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一般。金幣落在他的手中后,立刻變為一把長劍——異常鋒利的雙刃劍。劍柄凹凸不平,但卻與他的手掌和五指吻合得嚴絲合縫。無論是劍柄還是劍身,都是純金打造。
戴蘭怪叫一聲急忙后退,沖著他的兩個同伴喝道:“還愣著干什么?殺了他!”
那兩個精靈雖然不樂意聽他呼來喝去,但仍朝伊阿宋撲了過去。四掌之上均是電弧四濺。
伊阿宋挺劍朝最先撲來的精靈刺去,利劍穿心,幾乎沒有任何阻擋。精靈的煙霧身體隨即分解。第二個精靈射過來一道閃電,但剛與伊阿宋的長劍接觸,便被吸收進劍內。伊阿宋的長劍快如疾風,第二個精靈被刺中后頓時化為金粉。
戴蘭暴怒欲狂,眼看著兩個已成為金粉的伙伴無法重新凝聚身體。“這不可能!你究竟是誰,混血者?”
小笛也吃了一驚,連手中的棍棒都掉到了地上?!耙涟⑺?,你怎么……”
這時,海治教練終于躍上了空中走廊,像卸包裹似的將雷奧撂到地上。
“妖魔鬼怪們,有種來?。 焙V我贿呥汉?,一邊活動他那粗短的胳膊。他的目光朝四周掃了一圈,這才發現只剩下戴蘭了。
“臭小子!”他沖伊阿宋怒吼,“你怎么不留幾個給我教訓?我喜歡打架!”
雷奧從地上爬起來,大口喘著粗氣,雙手被山壁的巖石劃得鮮血淋漓。見海治居然還在大呼小叫,雷奧惱羞成怒地說:“喂,山羊教練,隨便你叫什么啦——我可是剛剛掉下了該死的峽谷呀!你就別再吆喝什么打架啦!”
戴蘭站在對面滿臉猙獰,但伊阿宋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恐懼。“該死的混血者,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的對頭。小姐要將你們這些半神全部殺光殺凈。你們完蛋啦?!?br> 話音剛落,風暴突然猛烈爆發??罩凶呃瘸霈F了大片的裂縫,岌岌可危。大雨如傾盆之水從天而降,伊阿宋必須蹲下才不至于被沖倒。
云層旋轉,裂開了一個大洞,形成一個黑金色的漩渦。
“小姐召我回去啦!”戴蘭興高采烈地大叫,“你這個半神也隨我一道走吧!”
他突然撲向伊阿宋,小笛急忙從后面扭抱住了他。不知為何,雖然戴蘭的身體是一團煙霧,但小笛卻仍實實在在地抱住了他。兩人同時翻倒。雷奧、伊阿宋和海治教練趕過來幫忙,卻聽戴蘭一聲怪吼,招來一團旋風將三人都擋了回去。伊阿宋和海治教授屁股朝下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伊阿宋的長劍脫手而出,射進了玻璃門內。雷奧后腦勺著地,頓時被摔得人事不知。小笛最慘,她被戴蘭從后背上甩了出去,狠狠地砸在欄桿上后,又翻了過去。若不是她眼明手快,一只手抓住了欄桿,早就跌下深淵了。
伊阿宋慌忙趕過去營救,卻聽戴蘭尖叫:“我就解決這個吧!”
他抓住昏迷中的雷奧的手臂開始朝天上飛去。風暴急速旋轉,猶如一個吸塵器將他們往上空吸。
“救命!”小笛叫道,“快來救我!”
剛喊完這句話,她終于抓持不住,一松手,朝峽谷內掉了下去。
海治厲聲喝道:“伊阿宋,去救她!”
他如炮彈般朝戴蘭射了過去,一記漂亮的山羊功夫——四蹄飛踹,把對手踹了個七葷八素,終于放開雷奧。雷奧安然無恙地落在走廊上,但戴蘭卻反手抓住教練的胳膊。海治教練拼命地用頭去撞,用腳去踢,甚至破口大罵,但戴蘭卻死死抓住他,根本不松手,帶著他飛升得越來越快。
海治教練半空中又喊道:“去救小笛!我能應付!”眼看著一個賽特和一個精靈飛入云層,轉眼間蹤跡皆無。
“救小笛?”伊阿宋心想,“她都摔下去了呀!”
可是,他的本能又戰勝了他的理智。他沖向欄桿,一邊想著“我這是發的哪門子瘋”,一邊縱身跳下深淵。
無論身處多么高,伊阿宋都不害怕。他所害怕的是落在五百英尺深谷底后被摔個稀巴爛。除了陪小笛一起死,他什么也干不了。但想歸想,他仍將雙臂緊貼身側,頭朝下急速俯沖。左右山壁如同快播的影片一般飛速閃過。墜勢之猛,令他感覺到自己的臉皮都快被吹掉了。
轉瞬間,他便追上了小笛,后者的四肢正瘋狂地擺動。伊阿宋抱住小笛的腰部,閉上眼睛等死。小笛也嚇得連連尖叫。風在伊阿宋的耳邊呼嘯,他忽然對死亡的感覺產生了一絲好奇。他想,十有八九不會好。希望這深淵永遠也墜不到盡頭吧。
忽然,風停了。小笛的尖叫也變成了驚喘。伊阿宋硬著頭皮等死,左等右等卻沒等來臨死前的撞擊。
“詹-詹-伊阿宋?!毙〉呀Y結巴巴地說。
伊阿宋睜開雙眼,發現兩個人竟然沒有墜落,而是懸浮在距離河面一百英尺的半空。
他緊緊地抱著小笛。小笛騰出手也反抱住了他。兩個人面貼面。小笛的心跳得那么劇烈,以致于伊阿宋隔著衣服都感覺到了。
她吹氣如蘭,有著甜甜的香味。她說:“你怎么——”
“沒有啊,”伊阿宋一頭霧水地說,“我應該知道自己會不會飛……”
他轉念一想:“知道什么?我連自己是誰還不知道呢?!?br> 他暗念“上升”,兩個人立刻向上飛出幾米,把小笛興奮得發出尖叫。伊阿宋這時體會到了些許差別,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并不是在飄浮,因為他發覺腳下有一股實實在在的升力,那種感覺就好像踩在噴涌的噴泉上一般。
他說:“空氣在支撐著我們。”
“好啊,那就讓它多花點力氣!別讓我們總這么懸著!”
伊阿宋朝下方瞅了瞅,這時最方便的做法莫過于輕飄飄的落地了。然后他又朝上空望了望,大雨已經停了,烏云雖然不像剛才那么厚,但仍有電閃雷鳴。也不知道那些精靈們會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海治教授會是什么下場?而且,雷奧還躺在空中走廊上昏迷不醒。
小笛像讀到了他的心思,說:“我們得幫助他們。你能——”
“試試看吧?!彼胂笾吧仙?,立刻,他們真的飛起來了。
若不是剛才受了連番驚嚇,他肯定會為自己能夠飛行這件事欣喜若狂。剛一落地,兩個人急忙奔向雷奧。
趴在地上的雷奧被小笛翻轉過來后,發出輕微的呻吟。他的衣服被大雨澆透了,精靈死后化成的金粉在他的卷發上蒙了一層。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還活著。
“蠢到家的……難看的……山羊?!彼炖镟f。
小笛問:“他去哪兒了?”
雷奧朝天上指了指,說:“再也下不來了。別讓我知道是他救了我。”
“連救兩次?!币涟⑺握f。
雷奧呻吟得更加重了。“發生什么事了?那個會耍龍卷風的家伙,那把金劍……我磕中了頭部。啊,我知道了。剛才那些全都是我的幻覺,對嗎?”
伊阿宋經他提醒,這才想起來自己的那把金劍。他急忙跑過去撿了起來,只見這把劍的劍身被鑄造得十分流暢。伊阿宋將劍輕輕拋起來,長劍在半空中縮成了一枚金幣回落到他的手心。
“沒錯,”雷奧說,“百分之百是幻覺?!?br> 渾身濕透的小笛瑟瑟發抖,說:“伊阿宋,那些家伙——”
“他們是風暴精靈。”伊阿宋說。
“噢。看你的樣子,你好像……好像以前見過他們。你到底是誰?”
伊阿宋搖搖頭:“這正是我一直都想讓你相信的。我不知道我是誰。”
風暴消散了。“荒野中學”的同學們隔著玻璃朝這邊看,個個露出驚駭的表情。保安們正忙著撬鎖,但撬了半天也是徒勞無功。
伊阿宋忽然想起一事,說:“海治教練說他要保護三個人?,F在看來,我們三個就是他要保護的人了?!?br> “戴蘭變成的那個東西……”小笛打了個寒顫,“天啊,簡直不能相信那個東西竟然看上我了。他說我們是……什么,半神?”
雷奧仰面躺在地上,似乎打算一輩子就這么躺著了。他說:“不知道那個‘半’字是什么意思。不過我壓根兒感覺不到一丁點兒‘神氣’。你們兩個覺得自己有‘神氣’嗎?”
這時,“空中走廊”的裂縫在不斷擴大,四周開始發出樹枝斷裂般的噼啪聲。
伊阿宋說:“我們得離開這里?;蛟S,如果我們……”
“呃——”雷奧打斷他的話,“你們看天上,誰能告訴我那是不是飛馬?”
起初伊阿宋還以為雷奧的腦袋被磕傻了。但隨即他便看見一個黑影從東方朝這里飛來。說它是飛機吧,飛得太慢;說它是鳥吧,體積又太大。隨著黑影飛臨,伊阿宋看見了一對長著翅膀的動物——灰色的,四條腿的,儼然是馬的外表——只是每個動物的身上都多了一雙二十英尺寬的翼展。兩只飛馬拉著一個裝著兩只輪子的大盒子,看樣子像是一輛戰車。
“援軍到了?!彼f,“海治對我說有一支‘采摘行動隊’正趕來這里。”
“‘采摘行動隊’?”雷奧掙扎著站起來,“聽起來怪嚇人的?”
小笛問:“他們要把我們‘采摘’到哪里去呢?”
戰車降落在“空中走廊”的另一端。飛馬們閃著翅膀,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仿佛生怕把橋踩塌了。戰車上站著兩個十幾歲的年青人——其中一個是金發女孩兒,高高的個子,模樣上看比伊阿宋大不了幾歲。另一個則是肌肉男,剃得光禿禿的腦袋,臉膛四四方方。他們都穿著牛仔褲和橘紅色T恤衫,背上負著盾牌。沒等戰車停穩,女孩兒便跳了下來。她拔出匕首朝伊阿宋他們跑過來,那個大塊頭男子則留在車上拽穩韁繩。
“他在哪兒?”女孩兒劈頭就問。她那兩只灰色的眼珠射出凌厲的精光。
伊阿宋問:“誰在哪兒?”
女孩兒皺起眉頭,好像對伊阿宋的回答有些生氣。接著,她對雷奧和小笛說:“喜洋洋怎么回事?你們的保護人喜洋洋?海治呢?”
教練的名字叫喜洋洋?如果不是今天發生了許多可怕的事,伊阿宋一準兒樂得哈哈大笑。喜洋洋?海治:足球教練,山羊人,半神的保護者。既然有這么多稀奇古怪的身份,名叫“喜洋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雷奧干咳了兩聲說:“他被幾個……龍卷風怪抓走了?!?br> 伊阿宋糾正說:“是風暴精靈。”
金發女孩兒柳眉豎彎,說:“你是哪個?這里究竟發生什么了?”
雖然伊阿宋不太敢看金發女孩兒的眼睛,但仍費了好大的口舌解釋給她聽。故事說到半截,戰車上的那個男子走了過來,大咧咧地往那里一站,抱著雙臂打量他們。在他的肱二頭肌上有一個彩虹樣的刺青,這和他的形象多少有點不搭界。
伊阿宋好不容易才敘述完了事情經過,金發女孩兒卻并不滿意。“不對,不對!她對我說他就在這里。她說我到了這兒就能找到答案。”
“安娜貝絲,”光頭男子指著伊阿宋的腳,輕聲說,“你看。”
伊阿宋這才想起自己左腳上的鞋子剛才被雷電轟掉了,左腳也被電得漆黑,活像一截木炭。
光頭男子說:“這個人只有一只鞋子。他就是你要找的答案。”
“不,布赤?!苯鸢l女孩兒堅持說,“不可能是他。我上當了?!闭f著,她狠狠地盯著天空,好像老天欠錢不還似的?!澳憔烤瓜胱屛以鯓樱俊迸捍舐暯械?,“你對他做了什么?”
“空中走廊”搖晃地更加劇烈,飛馬發出焦急地嘶鳴。
那個叫布赤的光頭男子說:“安娜貝絲,我們得走了。先把這三個帶回營地,然后再將事情搞清楚。那些風暴精靈們也許還會殺回來?!?br> 女孩兒生了會兒悶氣,然后充滿怨恨地瞪了伊阿宋一眼,說:“好吧,我們待會兒再解決這個?!?br> 說完,她一轉身朝戰車走去。
小笛搖了搖頭,問:“她碰上什么難題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奧說:“反正很嚴重?!?br> “你們跟我們走?!辈汲嗾f,“路上我解釋給你們聽?!?br> “我才不和她一起呢?!币涟⑺纬鸢l女孩兒的方向揚了揚頭,“她看上去似乎想要殺我?!?br> 布赤遲疑了一下,說:“放心,安娜貝絲不會殺你的。只不過你并非她要找的人。她得到消息說如果她來這里,就能找到一個穿著一只鞋子的人。她的問題的答案就在那個人的身上?!?br> 小笛問:“什么問題?”
布赤說:“三天前,我們的一個營士失蹤了。安娜貝絲為此急得都快瘋了。她本以為會在這里找到那個營士?!?br> 伊阿宋問:“那個營士是什么人?”
“是她的男朋友?!辈汲嗾f,“他的名字叫波西?杰克遜。”
第三章 耶!老爸是火神
經過上午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風暴精靈,半羊人,還有會飛的男朋友——小笛本該感到驚奇,感到驚訝??墒牵ㄒ荒芨杏X到的情緒卻是驚恐。
她暗想:正如夢里所說的,事情開始發生了。
她和雷奧、伊阿宋站在戰車的后排,那個叫布赤的光頭男子掌控韁繩,名叫安娜貝絲的金發女孩兒負責操縱一個銅制的導航儀。他們飛過大峽谷后一路向東。刺骨的寒風鉆進小笛的外衣。在他們的身后,更多的烏云正在聚集。
戰車飛得忽上忽下,車上沒有安全帶,連個車蓬都沒有,完全是敞開式的。小笛不由得癡想:如果她不小心摔下去,伊阿宋會不會再次抱住她。上午發生那么多事,唯獨這件事最令她感到心煩意亂——不是伊阿宋具有飛行的本領,而是他明明將自己抱在懷里,卻愣是不認識她。
小笛花費了整個學期的時間,想把她和伊阿宋的關系在普通朋友的基礎上更推進一步。有情人終成眷屬,她得到了伊阿宋的吻。之后的幾個星期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但是好景不長,三天前的晚上,那個夢把所有的事都毀掉了——那個可怕的聲音帶給了她可怕的消息。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就連對伊阿宋也都瞞著。
現在,她甚至失去了他。就好像他的記憶被某個人徹底抹去了,令她過去的所有努力都付諸東流。她好想大哭大叫。伊阿宋就站在她的身邊:依然是那雙蔚藍的眼睛,梳著偏分的金發,還有上唇上那道可愛的小疤痕。他的面容友善而溫柔,卻時常帶著淡淡的憂傷。而現在的伊阿宋正呆呆地望著天空,渾然忘卻了身邊的她。
與此同時,雷奧決心要把自己招人煩的風格發揚到底?!疤婷盍耍 彼鲁鲲w進嘴里的一根馬鬃?!拔覀円ツ睦??”
安娜貝絲說:“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像我們這樣的孩子們只有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那個地方叫‘混血營’?!?br> “混血者?”小笛立刻感覺心里很別扭。她痛恨這個字眼。她經常被別的小孩稱作混血者——一半是白人血統,一半是切羅基族血統——而這個詞對她來說從來都不是恭維?!伴_什么鬼玩笑?”
伊阿宋說:“她的意思是我們幾個都是半神。一半的血液來自神靈,一半的血液來自凡人?!?br> 安娜貝絲回過頭,說:“伊阿宋,看來你知道的不少嘛。沒錯,混血者也就是半神。我的母親是智慧女神雅典娜,這位布赤則是彩虹女神愛瑞斯的兒子?!?br> 雷奧嗆得連連咳嗽:“你媽媽是彩虹女神?!?br> 布赤說:“你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沒有”雷奧說,“彩虹,嗯,很有男子氣嘛?!?br> 安娜貝絲說:“布赤是我們的騎手,天馬們都喜歡他?!?br> “又是彩虹,又是小馬駒?!崩讑W嘀咕說。
布赤氣呼呼地警告說:“信不信我把你丟下去?!?br> “半神,”小笛說,“你是說你們認為你們……你們認為我們……”
忽然一道霹靂閃過,戰車猛烈地顛簸起來。伊阿宋大喊:“左輪子著火啦!”
小笛嚇得急忙往后退。大火燒得很劇烈,火苗竄上了車內。
大風呼嘯。小笛朝后方瞄了一眼,看見云層中出現了大量的風暴精靈,朝這邊猛撲過來。不過這些精靈們的外表不再像黑暗天使,而是像黑馬。
小笛問:“他們怎么——”
“阿涅摩伊會以不同的形態出現?!卑材蓉惤z知道她想問什么,“有時是人,有時是馬,這取決于他們的混亂程度如何。抓緊了,接下來的路程可不好走?!保ò⒛σ潦窍ED神話中的四大風神?!g者注)
布赤抖動韁繩。天馬的速度頓時爆發出來,周圍的景象模糊成一片。小笛感覺到自己的胃都涌到喉嚨了。她眼前發黑,等恢復正常時,他們已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左側是冰冷的大海,右側是白雪皚皚的田地、公路和森林。他們的正下方有一個綠色的山谷,谷內春光盎然。山谷三面環繞著白帽子雪山,正北方向鄰接大海。小笛望見一片建筑群,有古希臘式的廟宇,有藍色的大廈,還有球形宮廷。除此之外,還有湖泊和一面似乎正在燃燒的攀巖墻。這一切還沒等她細細品味,戰車已經從天空中墜落下去。
安娜貝絲和布赤竭力操控,天馬也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以保持戰車呈飛行姿態。但經過剛才的那一輪速度爆發,他們的力氣已被消耗一空,戰車以及車上五個人的重量令他們不堪承受。
“湖!”安娜貝絲喊道,“飛到湖那兒去!”
小笛記得父親曾告訴她說,從高空落下的物體砸在水面上,其效果和砸在水泥地板上一樣。
念頭剛起——撲通。
小笛最強烈的感受就是那刺骨的冰冷。掉進水下后,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就連上下都分不清了。
她心想:就這么死去也太冤了吧。忽然,幾張秀麗的面孔出現在碧綠的湖水里——披肩長發,動人的黃色眼珠。姑娘們面含微笑,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提出水面。
小笛被拖到湖岸邊,大口喘著氣,身體凍得發抖。不遠處,布赤正站在湖中,將戰車的殘骸從天馬的身上卸下來。謝天謝地,天馬們安然無恙,它們撲騰著翅膀,將水珠抖得四處亂飛。伊阿宋、雷奧和安娜貝絲也都上岸了,這時早已圍過來許多孩子,給他們披上毛毯,七嘴八舌地問問題。一個小孩攙著小笛的胳膊扶她站起。這些孩子們看起來對于這種事情早就習以為常了,一個個都是經驗豐富。他們拿來一個銅片制作的、形似鼓風機樣的東西給小笛吹熱風,不一會兒,小笛身上的衣服便徹底干了。
圍在這里的營士少說也有二十個——年紀最小的大約九歲,最大的也在十八、九歲之間——他們都和安娜貝絲一樣穿著橘紅色的T恤衫。小笛看見救她出來的那幾個奇怪的姑娘們仍在湖中,秀發隨波而動。只見她們揮了揮手后便沉入了湖里。散了架的戰車被拖到湖岸上,簡直成了一堆水淋淋的破木頭。
“安娜貝絲!”一個背著弓箭的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我讓你借走戰車,可沒讓你砸了它??!”
“威爾,對不起啦。”安娜貝絲嘆了口氣,“我保證會修好它的。”
威爾悶悶不樂地瞅了一眼他的戰車,然后打量起小笛他們三個來?!熬褪沁@幾個嗎?都超過十三歲了,為什么還沒有被神靈認領呢?”
“認領?”雷奧問。
沒等安娜貝絲解釋,威爾又說:“有波西的消息嗎?”
“沒有。”安娜貝絲黯然地說。
營士們紛紛低聲私語。小笛不知道這個叫波西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為什么他的失蹤好像天塌了一般。
一個東方女孩兒走上前——高挑的個子,烏黑的波浪長發,身上珠光寶氣,臉上的妝濃淡相宜。普普通通的牛仔褲和T恤衫被她裝飾得光彩奪目。她先瞥了雷奧一眼,然后目光饒有興趣地在伊阿宋的身上略作停留,最后才朝小笛撇了撇嘴,仿佛在看一個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小叫化一般。對于這一類人,小笛無論在“荒野中學”或是在被遣送到的其他學校里,都見得太多了。兩個人見面不用說話,就知道彼此將會成為仇敵。
“哼,”那女孩兒說,“希望他們都值得我們惹上這次麻煩。”
雷奧嗤之以鼻地說:“嘿,多謝了。你把我們當什么了,你的新寵物嗎?”
“說正經的,”伊阿宋說,“在對我們指手畫腳之前,你們能不能先回答幾個問題——比如,這是什么地方,我們來這兒干什么,在這兒要待多久?”
小笛也存著同樣的問題,但忽然一陣憂慮涌上她的心頭?!爸档梦覀內巧线@次麻煩”。如果他們僅限于知道她的夢,而不知道……
“伊阿宋,”安娜貝絲說,“我們肯定會回答你的疑問。珠兒”——她皺眉看著那個柔媚的女孩兒——“所有的半神都值得我們營救。不過,這次行動的確沒有得到我期望的結果?!?br> “嗨,”小笛說,“又不是我們要來這里的?!?br> 珠兒輕蔑地說:“沒有人求你們來,小可人兒。你的發型是不是總是這種死獾式的呀?”
小笛勃然大怒。安娜貝絲急忙攔住她說:“住手?!?br> 小笛乖乖地停下了手。雖然她不怕珠兒,但安娜貝絲卻是她絕對不愿意惹上的對頭。
“我們要讓新加入者們感受到家庭的溫暖?!闭f著,安娜貝絲又瞪了珠兒一眼?!跋葞е麄兪煜ひ幌聽I地。希望在今晚的篝火晚會上,他們能夠被認領。”
小笛問:“你們所說的‘認領’到底是什么?。俊?br> 忽然,大家齊聲發出驚嘆,一起向后退。起先小笛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呢,接著她發覺眾人的臉上都被蒙上了一層奇異的紅光,仿佛有人在她的背后點亮了一支火把。她轉過身一看,差點把眼珠子都驚掉了。
只見雷奧的頭上懸浮著一幅火光閃閃的立體圖像——一把烈火熊熊的錘子。
安娜貝絲說:“這就是‘認領’了?!?br> “大家看著我干嘛?”雷奧退到湖邊,朝頭上一看,嚇得大叫:“我的頭發著火啦?”他急忙閃躲,但那圖案如影隨形,隨著他的動作而動,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殘影。整個情景看上去就像雷奧在用頭上的火苗憑空寫字一般。
“事情有點不妙?!辈汲嘈÷曊f,“那個詛咒——”
“布赤,閉嘴?!卑材蓉惤z喝止道,“雷奧,你這是被——”
“被神靈認領了?!币涟⑺谓舆^話頭說,“這是沃肯的標志,對嗎?”
眾人的目光都朝他投來。
安娜貝絲警惕地說:“伊阿宋,你怎么知道這種事情?”
“我不知道?!?br> “沃肯?”雷奧問,“我從來不看‘星際迷航’。你們在說什么呀?”(沃肯也是祝融星的英文名稱,雷奧產生誤會了——譯者注)
安娜貝絲說:“沃肯是火匠之神赫菲斯托斯的羅馬名字?!?br> 冒著火光的錘頭圖案漸漸消失,但雷奧仍對著空氣拍打,似乎生怕它陰魂不散地纏著他。“什么神?誰啊?”
安娜貝絲對背著弓箭的男子說:“威爾,你能帶雷奧走走嗎?讓他認識一下第九區的同胞們。”
“好的,安娜貝絲?!?br> 雷奧問:“什么第九區?鬼知道沃肯是誰!”
“走吧,兄弟,路上我慢慢解釋給你聽?!彼钪讑W的肩膀,帶著他朝一片木屋區走去。
安娜貝絲的注意回到伊阿宋的身上。一般來說,小笛最不樂意別的女孩子盯著她的男朋友看,但安娜貝絲似乎對伊阿宋的英俊面孔視若無睹,她的目光更像是在審視一副復雜的設計圖紙。過了半晌,安娜貝絲說:“伸開你的胳膊?!?br> 伊阿宋早在落水后便已經脫去了滑雪衫,因此兩臂都裸露在外。這時抬起雙臂,便見右小臂上有一個刺花。伊阿宋的胳膊小笛看了都不下一百萬次了,怎么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呢?那個刺花呈暗黑色,十分顯眼:十幾根條形碼似的豎道道上面有一只老鷹,還有“SPQR”的字樣。
安娜貝絲說:“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標記。誰你給印的?”
伊阿宋搖了搖頭:“我都懶得再說這句話了:我不知道?!?br> 營士們圍上來,都想看伊阿宋臂上的刺花。這個圖案幾乎就像宣戰書一般,令他們十分憂心。
安娜貝絲一邊觀察一邊說:“看樣子圖案烙進了你的皮下?!?br> “沒錯。”伊阿宋說著,忽地感到劇烈頭痛?!拔沂钦f……我猜的。我不記得了。”
大家都不發言。很顯然,營士們都惟安娜貝絲馬首是瞻,等待她的決定。
“他應該直接去見喀戎?!卑材蓉惤z說,“珠兒,你能——”
“沒問題。”珠兒挽起伊阿宋的胳膊。“親愛的,跟我走。我帶你去見我們的營主。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彼笱蟮靡獾亻W了小笛一眼,領著伊阿宋朝山上的那間藍屋子走去。
人群散盡,只有安娜貝絲和小笛沒有離去。
“喀戎是誰?”小笛問,“伊阿宋會有麻煩嗎?”
安娜貝絲遲疑了一下,說:“問得好,小笛。走吧,我帶你四處看看。我有話對你說?!?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