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虻》是英國女作家伏尼契的代表作,20世紀50年代引進中國后風靡一時,成為當時年輕人的*之一。
意大利青年阿瑟,出身于富商家庭,但成年后毅然投身革命。由于疏忽,他泄漏了機密,使得戰友被捕,令青梅竹馬的女友琴瑪誤會,并痛苦地發現自己竟然是崇拜已久的蒙塔奈利神父的私生子。在嚴酷的現實教育下,他以假自殺為掩護,憤然出走,在外飄泊13年,歷經艱辛,成為一個堅定的革命者,化名“牛虻”,回國組織武裝,偷運軍火,積極準備起義。最后不幸被捕,面對軍方的威脅和生父的勸降,不為所動,從容就義。
故事還講述了牛虻與姑娘琴瑪白雪般純潔無瑕的愛情,以及對父親的愛恨交織,讀來令人唏噓不已。
本書是一部成功的小說,它描寫的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小說主人公牛虻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愛國志士的形象已深入人心,成為世界文學畫廊中一個突出的典型形象。作品令人信服地描述了牛虻的成長歷程,展示了他從一個資產階級公子哥兒如何在黑暗現實的教訓下覺醒,自覺投身到火熱的斗爭中,成長為一名堅強戰士的人生歷程。作品中另一主要人物蒙太尼利也塑造得十分成功,成為他那一類人物的深刻而典型的代表。
第一章
比薩,神學院的圖書館內,阿瑟正坐在那里埋頭翻閱一疊講道稿。那是六月里一個炎熱的黃昏,窗子都開得大大的,百葉窗卻半開半掩,好保持屋里的蔭涼。神學院院長蒙塔奈利神父停下了手里的筆,以疼愛的目光看了看俯在文稿上的那顆烏黑頭發的腦袋。
“找不到嗎,carino?不要緊,我把這一節重寫一遍就是了。那篇稿子說不定早就撕掉了,倒白白耽誤了你這么多工夫?!?br>蒙塔奈利話說得挺輕,但是他嗓門寬亮,音色純凈得有如銀鈴,因而說起話來別具一種獨特的魅力。聽這嗓音簡直就是一位天生的演說家,抑揚起伏都能各盡其妙。他跟阿瑟說話口氣總是那么親切。
“不,神父,我一定要找出來;稿子你肯定是歸在這里邊的。重寫一遍的話寫出來總跟原來不一樣?!?br>蒙塔奈利還是繼續寫他的。窗外嗡嗡有聲,一只沒精打采的金龜子叫得有氣無力,街上傳來了賣水果小販凄涼的吆喝,拉長了調子:“賣草莓子喲!賣草莓子喲!”
“《談談治好大麻風病人的故事》,喏,找到啦?!卑⑸铰妮p盈地從那邊走過來,他走路這么輕盈,叫家里那幾位有教養的親人總覺得看著就有氣。小家伙細挑身材,與其說是個三十年代的英國中產階級少年,倒更像十六世紀肖像畫上的一個意大利人。從兩道長長的眉毛、兩片敏感的嘴唇,到那一雙小手、一雙小腳,他身上無處不給人一種過于秀氣、過于細巧之感。要是靜坐不動的話,人家還真會當他是個男裝打扮的挺好看的姑娘呢;可是他只要身子一動,那股輕巧矯捷的勁兒使人想起的就是一頭豹子了,只是這頭豹子沒有利爪,十分溫馴。
“真找到了嗎?阿瑟呀,要沒有你的話我可怎么辦好呵?我會不老是弄得丟三落四的才怪呢。好了,那我就不寫下去了。我們到花園里去,我來幫你做功課吧。你有什么問題不理解呀?”
他們出了圖書館,來到了暮影重重的幽靜的修道院花園里。這神學院的所在,本是一座古老的多明我會修道院;兩百年前,這個四四方方的院子本是收拾得齊齊整整、一絲不茍的,排得筆直的黃楊圍起了一個花圃,中間種著的迷迭香和薰衣草一叢叢都修剪得不滋不蔓。如今照看花草的那班白袍修士都早已人了土,再也無人想起了;可是在這暮色宜人的仲夏的黃昏,那些芳香的藥草卻依然花開如故,只是再沒有人采了花去做藥了。石板小路的縫隙里鉆滿了一簇簇野芹和耬斗菜,院子中央的那口井也早已成了鳳尾草和亂糾糾的蝎子草的天下。薔薇已經撒野慣了,從根兒上蔓生出一枝枝一條條,都直爬到小徑上;花圃邊上的黃楊叢中赫然冒出了又大又紅的罌粟花;亂草蕪雜之中有高高的毛地黃耷拉著腦袋;年深月久的葡萄老藤無人整治也從不結果,垂掛在那棵備受冷落的歐楂樹的枝頭,梢梢上晃動著一簇葉子,仿佛總是在那里緩緩搖頭,傷感不已。
花園一角有一棵高大的樹,那是夏天開花的玉蘭,枝葉森森宛如一座黑塔,周身綴滿了奶白色的花。緊靠樹干安有一條粗糙的板凳,蒙塔奈利就在凳子上坐了下來。阿瑟當時正在大學里讀哲學;因為書上有一處看不懂的地方,所以今天特地來請“他的神父’’講講這個問題。他雖然從來不是這所神學院的學生,卻總把蒙塔奈利當成一部無所不包的活的百科全書。
“要是你沒有什么吩咐的話,我想我這就該走了,”一等問題講解清楚以后他就說。
“我今天是不打算再工作了,可你要是有空的話,我倒歡迎你再待會兒。”
“噢,那敢情好!”他身子往后一靠,背抵著樹干,抬眼望去,從昏黑的枝葉叢中看得見幾顆早出的暗淡的星星在靜謐的夜空里時隱時現。他烏黑的睫毛下藏著一對藍湛湛似謎似幻的眸子,這是他那位康沃爾人血統的母親傳給他的,蒙塔奈利趕緊避過臉去,免得看到這雙眼睛。
“看你的樣子好像很累呢,carino,”他說。
“有什么辦法呢。”阿瑟的話音里透出了一絲疲乏的味道,神父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你實在不應該這樣急著來上學;那陣子你護理生病的媽媽,晚上還要陪夜,可真把你給累壞了。也怪我沒有多勸勸你,你要是能在來亨好好休息一下再來就好了?!?br>“哎呀,神父,這哪兒好得了呵?媽媽去世以后,我在這不愉快的家里哪還住得下去呵!住下去的話會給朱莉婭逼得發瘋的!”
朱莉婭是他那位隔山大哥的太太,是攪得他不得安生的根子所在。
“我的意思倒不是要你跟家人住在一起,”蒙塔奈利和婉地說。“你住在他們一起,那種日子當然是最難受不過的。我只是在想,既然你那位做醫生的英國朋友請你去住,你就答應去住不是很好嗎?你要是在他家里住上一個月再來上學,那就要好得多了。”
“哪兒呀,神父,那才使不得呢!沃倫一家,人倒都是非常、非常厚道的,可是他們不理解人;而且他們還老是要見我可憐——這我從他們的臉上都看得出來——他們總要說些話來安慰我,一談就又要談起媽媽。當然琴瑪是不會這樣的;她懂得什么樣的話不該說,她一向很懂,小時候我們在一起她就很懂;可是那另外幾位卻總是這樣。再說,原因也不單是如此……”
“那還有什么原因呢,我的孩子?”
阿瑟從一棵蔫頭耷腦的毛地黃上捋下了一串小花兒,心煩意亂地攥在手里一陣亂揉。
“那個城市實在叫我受不了,”他停了一會兒才又說開了?!澳抢锏匿佔?,是我娃娃時代媽媽經常帶我去買玩具的;那里海濱的步行路,是她還能走動的時候我經常攙扶著她去散步的。我到哪兒哪兒也不會讓我好受;那些賣花姑娘總是捧著一束束花來要我買——可我現在還要花干什么呀!還有那教堂的墓地——我也只好老是遠遠避開,我看見那個地方心里就難過……”
他不說下去了,只是坐在那里,把手里那幾朵鐘狀的毛地黃小花掰了個粉碎。冷場了好大半天,沒有一點聲息,他心想神父怎么不說話了,忍不住抬頭一看。玉蘭樹下暮影已愈來愈濃,看上去什么都已朦朦朧朧,可是天色畢竟還沒有黑透,看得出蒙塔奈利的臉上是死灰一片。只見他低倒了腦袋,右手緊緊抓住了板凳邊。阿瑟趕緊轉過臉去,他在驚奇之中更涌起了一種敬畏之感。就像自己無意間踏上了一片圣地似的。
“我的天主?。 彼南??!案槐任揖惋@得多么渺小、多么自私??!他就是自己遭到了這樣的不幸,怕也不會更難受了吧?!?br>不一會兒,蒙塔奈利抬起頭來,看了看四下?!拔也粫衲慊啬莾喝サ模环凑巯挛也粍衲闳?,”他的口氣里含著無比深厚的愛意,“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就是等今年一放暑假,你可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依我說你最好還是離開來亨一帶,找個遠遠的地方度假去。我不能看著你的身體垮下去。”
“這里神學院放了假,你打算上哪兒去呀,神父?”
“我還得跟往常一樣,帶上學生到山里去,替他們在那兒安頓好。不過到八月中,副院長也該假滿回來了。那時我倒很想上阿爾卑斯山去,也好稍微換換空氣。你跟我一塊兒去好嗎?我可以帶你去好好兒游游山,阿爾卑斯山的苔蘚植物和地衣之類研究研究很有意思,你一定會感到興趣的。不過,就你一個人跟我去,你會不會覺得有點乏味?”
“神父呀!”阿瑟十指交叉,雙手一扣,朱莉婭管他這種樣子叫“好動感情的洋派頭”?!拔艺f什么也要跟你一塊兒去。不過……我有件事還說不準……”他頓住了。
“你是怕伯頓先生不同意?”
“他心里是肯定不會贊成的,不過他恐怕也不大好來干預。我今年十八歲了,自己可以作主了。他到底只是我的隔山哥哥,我有什么理由非聽他的話不可呢?他待媽媽一向是很苛刻的。”
“不過他要真是板起臉來反對的話,我看你還是不要違背他的意思為好;不然你在家里的處境就更困難了,因為你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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