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勞拉,一位有著超自然潛力的14歲女孩,在準確預知父母離異、父親離開等事實后的一天早晨。又收到了“警告”:弟弟杰科被死魂靈布拉克附身。幼小的生命在不斷流逝.醫生無能為力、母親凱特傷心絕望。知曉原因的勞拉又該如何呢……故事在一層層懸念中展開。最終,勇敢獨立、充滿朝氣的勞拉歷經重重困難,變身為女巫,在索里的幫助下救回了杰科。
驚險的魔幻、溫馨的親情、朦朧的愛情相互沖突與融合,梅喜創造了這個引人入勝的故事。在整個故事的敘述中,勞拉與死魂靈布拉克的對立沖突,勞拉與母親凱特之間相互依賴、占有卻又渴望獨立自由的矛盾沖突,勞拉與索里之間的惺惺相惜和朦朧的情感碰撞,變身前的勞拉與變身后更為成熟的勞拉,使小說富有趣味與緊張氣氛,充滿張力。青春熱情的勞拉、年輕神秘的索里、可愛無邪的杰科、邪惡可悲的布拉克、親切成熟的克里斯、哆嗦善良的范博納太太……一個個人物形象生動地躍入讀者的腦海中,讓我們心情隨著人物的情緒變化而激蕩起伏。“變身”正像我們一段真實的成長過程,一次生命的蛻變。盡管成長的道路困難曲折,充滿變化與迷茫,但經過風雨總能見彩虹,我們仍將繼續前進。本書在1984年獲得英國卡耐基文學獎。
第1章 警告
洗發水瓶子上印著“巴黎牌”,標簽上的漂亮女孩在埃菲爾鐵塔下露著肩膀??墒窍旅娴囊恍行∽謪s沒法不說實話:新西蘭,帕拉帕拉烏姆鎮“維斯頓實驗室”生產。
有那么一會兒,勞拉忽然有點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剛剛洗了頭,沖了澡,一下子漂亮得不可思議,正在巴黎街頭閑逛呢。不過如果要去的地方僅僅是離惠靈頓40分鐘的帕拉帕拉烏姆,這頭可就洗得太沒勁了。更糟的是,上課前頭發肯定干不了,整個上午都得忍受耳朵后面涼颼颼的痛苦。雞毛蒜皮填滿了每天的生活,“新西蘭生產”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在一堆無聊的東西面前,你沒法把自己徹底想象成另外一個人,沒法過上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更沒法洗個頭就嘩啦一下出現在某個美輪美奐的城市,周圍全是花天酒地、游手好閑的藝術家。
外面廚房里,水壺發出悲慘的叫聲,好像嚷著要求從爐子上拿開似的。勞拉被嚇了一跳,想從淋浴頭下沖出來,卻發現毛巾不在架子上。她聽見母親凱特正在隔壁房間里忙成一團,一邊將那只水壺從痛苦中拯救出來,一邊像狗兒一樣想甩干身體,雖然她一定清楚這絲毫無濟于事。
“媽!這兒沒毛巾?!眲诶荒蜔┑厝碌馈_@時她在門邊的一堆衣服里瞅到一條,趕緊抓在手里,“找到了!找到一條!噢,見鬼!是濕的!”
“先出來才有干毛巾。”凱特在廚房里喊道。
浴室的鏡子裝在水霧最濃的地方,勞拉只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不過這模糊的影子倒正合她的胃口。自己在鏡子里的樣子總攪得她心煩意亂,最好就這樣霧蒙蒙的一片,別太清楚,因為無論她怎樣努力想讓自己在鏡子里看起來與眾不同,但結果還是老樣子。要是不在鏡子前裝模作樣,她還真想不出自己會成什么樣子。不過,勞拉倒是對自己的身體多點信心,這至少讓她多那么一丁點樂觀吧。
“遠遠看起來,還湊合吧,”同學尼基曾經告訴她說,“不過走近一看不怎么樣。你長得太不顯眼兒啦!讓你媽帶你去做個正點兒的發型,要不在額頭前面挑染一縷金發什么的?!?
勞拉可不想染什么金發。絕大多數時候。她很樂意這樣不顯眼,跟媽媽和弟弟杰科一起不顯眼地生活在一起。然而,有時候站在鏡子前,尼基的話卻像句贊美一般再次傳來,仿佛在說:如果勞拉自己愿意的話,她是可以變得顯眼一點的。
穿過窄窄的客廳,凱特在大點的那間屋子里抱怨起來。
“我不可能在開車的時候弄丟一只鞋,”她說道,“每次換擋就該知道。”
“鞋沒了!”杰科報告說。勞拉正裹著濕漉漉的浴巾,奔向臥室。
剛一進門,她猛地停下來。一陣莫名其妙的恐懼躥上心頭,雖然眼前其實什么也沒發生。然而勞拉呆在原地,一點也邁不開步子。那恐懼感如此強烈,就像被撥動的琴弦般震顫不停。
“找遍了整個屋子。”凱特那熟悉的腔調再次響起,把勞拉扯回到這個普通而忙亂的早晨。她聳聳肩,暫時放下心頭那種難以名狀的震顫,胡亂地將校服套在身上——除了內衣,學生都必須穿戴得整齊劃一。校服里不包括內衣,總算給女生們留了一點面子。幸好還沒有哪所學校不近人情到那個地步。
“一定會發生?!币粋€聲音說。
“發生什么?”問完這個問題,勞拉才發現原來說話的聲音其實在她腦袋瓜里,房間里除了自己,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是個警告,勞拉的心一點點往下沉。這種感覺她以前也有過,雖然并不老是如此,但她絕不會忘記這情形。每次警告發生過后,她總覺得自己應該能做點什么,但結果卻又總是發現無能為力。因此,這個警告的作用可能只是提醒她,應該做好某種準備。
“鞋還沒找到!”杰科站在門口,報告事情的進展。
勞拉拿起梳子,對著房間里那面鏡子。這是家里最好的鏡子,因為外面的陽光可以從窗戶直接照到鏡子上。她認真地端詳著自己的影子。
“我看起來不那么幼稚吧,”勞拉自言自語著,試著把注意力從警告上挪開,“也許它會覺得無趣,然后自動消失呢?!笨上хR子里的影子卻不這樣想。鏡子里的勞拉看起來更加惴惴不安,更加毛骨悚然。
有時候。細枝末節的改變甚至比面目全非更令人驚恐。要是這時有人問:鏡子里的勞拉怎么就不是她本人?可能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那副模樣到底有什么不一樣。明明還是自己的頭發、眼睛,眼睛周圍長著纖細的烏黑睫毛。這不就是平時她有點沾沾自喜的樣子嗎?可是,不管怎樣,那張臉肯定不是自己的臉。那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秘密。那副神秘兮兮的面孔上,除了恐懼。竟然還莫名其妙地露著些許興高采烈的表情。那表情千真萬確。難以預料的未來想傳遞的不只是一種警告,而且似乎還在向勞拉發出邀請。
“停下來!”勞拉大聲嚷道。每當心里的懼怕到達極限,她往往會有點暴躁不安。她使勁眨了眨眼,甩了甩頭。再回過頭來看鏡子時,一切似乎又恢復正常:一頭卷卷的棕發,黑黑的眼瞳,皮膚散發著淡淡的橄欖光澤。跟母親和弟弟的金發碧眼大不相同,勞拉的基因似乎是在向她的八位曾曾祖父致敬。他們都曾經是勇猛的波利尼西亞武士。
“天哪!”勞拉跑過窄窄的客廳,沖向母親和杰科共用的臥室。那里粗略一看什么人也沒有,因為凱特正趴在地板上,在床底下摸索,搜尋昨晚偷偷躲到下面的鞋子。“媽!”勞拉喊道,“我接到警告了。是真的!”
“你說什么?”凱特的聲音從床墊下悶悶地傳來,聽上去有些不快。
“它又來了?!眲诶f。
“我就知道什么又來了,”凱特說道,但她指的是另一回事,“這是第二回早上碰上麻煩了。誰告訴我一只非常普通——不,非常好,相當貴的——鞋怎么會好端端地跑掉了?答對了發獎?!?br> “我剛剛照鏡子,發現我的影子突然變老了。”勞拉說。
“等到了我這個年齡,你會發現每天早上都會變老點兒?!眲P特的聲音依然悶悶的,“這里除了灰,什么都沒有?!?br>杰科站在臥室門口,抱著他的魯吉娃娃,看著她們說話,仿佛在看一場專門為他演出的馬戲表演。
“全亂套了,”勞拉嘟囔道,“今天出門一定會有麻煩。我最好是呆在家,哪兒也別去??梢越o我寫張假條嗎?”
“星期四了還請假?”凱特終于從床底下爬起來,拍掉手里的灰塵,“你想哪兒去了,勞拉!星期四是我最需要你幫忙的日子啊。今天我得加夜班。不然誰去接杰科回家,做晚飯,讀故事哄他睡覺?星期四不許請假,就這么定了?!?br> “又不是我定的日子,”勞拉說,可她的聲音卻已經偃旗息鼓,“是警告選了今天?!?br> “誰也不能選星期四。”凱特固執地說,似乎只要將胡思亂想一股腦兒拒之門外,就能掌握命運一樣。“只要加倍小心就行了!過馬路看兩邊!別跟老師對著干!”
“媽!不是你說的那樣!”勞拉反駁道,“有東西在警告我們:一定會發生什么嚴重的事情。只是你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而已!”
“等會兒再告訴我?!眲P特回答道,但勞拉明白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那種情形似乎超出了語言可以描述的范圍。別人必須相信她說的一切,但讓人相信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比登天還難,尤其是在這個慌慌張張的早晨。生活在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前進,而其中只有一個方向歸她管。
這時。凱特突然靈光一閃記起什么來。咚咚咚咚沖進大房間,在壁爐架上找到了自己的另外一只鞋。昨晚在空蕩蕩的壁爐邊,欣賞杰科畫的一幅畫——畫的是快樂的一家人,這是杰科目前唯一會畫的畫,凱特不知不覺中將那只鞋子放在那里了。那幅畫上是他們一家三口:勞拉、杰科和凱特。模樣有點可笑,但總算有胳膊有腿。顫巍巍的小短腿配上碩大無朋的腦袋瓜。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嘴巴幾乎都要笑出臉蛋兒落到紙上了。這笑容的效果不錯,凱特很快放松下來,步子也邁得安穩了不少。鞋子總算物歸原主,她也立即打算盡棄前嫌,饒恕它先前失蹤的小把戲了。
但對勞拉來說,要跟眼前這一團亂糟糟的情形握手言和卻不那么簡單。幾分鐘前還輕松愜意的一天現在卻變得異常凝重起來。仲夏的天空似乎想要將整個身體壓在勞拉家的房頂上,沖著她喘著熱乎乎的粗氣。
“你的籃子在哪兒,杰科?”凱特問道。杰科飛快跑去拿出他的籃子。里面裝著洗干凈的毛線衫、兒童內衣、過圖書館家家用的書、虎寶寶書,還有“羅斯巴德”——一只笑嘻嘻的粉紅色玩具鱷魚。他的魯吉娃娃則小心翼翼地放在這一籃子寶貝似的財產的最上面。
“好啦!”凱特說,“我們在路上邊走邊說好嗎?我希望你感覺好點兒了,勞麗(勞拉的昵稱),今天早上一定又很難發動我們那車子?!?/fo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