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蛙》是莫言醞釀十余年、筆耕四載、三易其稿,潛心打造的一部觸及國人靈魂最痛處的長篇力作,初版于2009年。小說由劇作家蝌蚪寫給日本作家杉谷義人的五封書信、四部長篇敘事和一部話劇組成,在藝術上極大拓展了小說的表現空間。整部作品以從事婦產科工作五十多年的鄉村女醫生姑姑的人生經歷為線索,用生動感人的細節和自我反省,展現了新中國六十年波瀾起伏的“生育史”,揭露了當下中國生育問題上的混亂景象,同時也深刻剖析了以敘述人蝌蚪為代表的中國知識分子卑微、尷尬、糾結、矛盾的靈魂世界。本書獻給經歷過計劃生育和在計劃生育年代出生的千千萬萬讀者。本書獲得中國最高文學獎——第八屆“茅盾文學獎”;2010年被《南方周末》評選為2009年“文化原創榜年度圖書虛構類致敬作品”,并入選多項年度好書排行榜。
他人有罪 我也有罪 反省歷史之痛 對生命的敬重與悲憫 腰封:
第八屆“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
具有開創意義的小說藝術嘗試 生動展示六十年波瀾壯闊“生育史”
深度呈現中國人對生命的敬重、悲憫和罪感
“作家還是要勇于寫靈魂深處最痛的地方?!薄?
先生,我們那地方,曾有一個古老的風氣,生下孩子,好以身體部位和人體器官命名。譬如陳鼻、趙眼、吳大腸、孫肩……這風氣因何而生,我沒有研究,大約是那種以為“賤名者長生”的心理使然,抑或是母親認為孩子是自己身上一塊肉的心理演變。這風氣如今已不流行,年輕的父母們,都不愿意以那樣古怪的名字來稱謂自己的孩子。我們那地方的孩子,如今也大都擁有了與香港臺灣、甚至與日本韓國的電視連續劇中人物一樣優雅而別致的名字。那些曾以人體器官或身體部位命名的孩子,也大都改成雅名,當然也有沒改的,譬如陳耳,譬如陳眉。陳耳和陳眉之父陳鼻是我的小學同學,也是我少年時的朋友。我們是 1960年秋季進人大羊欄小學的。那是饑餓的年代,留在我記憶中最深刻的事件,大都與吃有關。譬如我曾講過的吃煤的故事。許多人以為是我胡亂編造,我以我姑姑的名義起誓:這不是胡編亂造,而是確鑿的事實。那是一噸龍口煤礦生產的優質煤塊,亮晶晶的,斷面處能照清人影。我后來再也沒見過那么亮的煤。村里的車把式王腳,趕著馬車,把煤從縣城運回。王腳方頭、粗頸、口吃,講話時,目放精光,臉憋得通紅。他兒子王肝,女兒王膽,都是我的同學。王肝與王膽是一卵雙胎。王肝身體高大,但王膽卻是個永遠長不大的袖珍姑娘——說得難聽點吧,是個侏儒。大家都說,在娘肚子里時,王肝把營養霸光了,所以王膽長得小。卸煤時正逢下午放學,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