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書描寫了意大利革命黨人牛虻的一生。牛虻青年時代參加了意大利黨的革命活動,單純幼稚的他在一次懺悔中,泄漏了革命黨人的秘密,鑄成大錯。戀人瓊瑪誤解他主動出賣了同志,悲傷之下,牛虻出走南美洲,流亡十三年。其間,他遭遇了許多意想不到的磨難,變成了一個瘸子,滿臉傷疤,但他成了一名堅強的革命戰士。后來,在一次武裝斗爭中,他因叛徒出賣而不幸被捕……
世界文學史上的信仰之光,無數人因為讀它重獲力量中,比《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更具豐富的人性刻畫。奧斯特洛夫斯基、史鐵生傾情推薦,歷經60年風行不衰,影響了幾代中國人的英雄情懷。 一部不朽的革命經典,一曲動人的時代悲歌 被教會統治的意大利猶如一匹昏昏欲睡的駿馬,需要一只牛虻來把它叮醒 愛爾蘭女作家伏尼契被身邊革命者的獻身精神深深震動 寫出這部反映他們斗爭生活的作品 本書涉及斗爭、信仰、犧牲這些色彩濃重的主題 傳遞的是今天人們尤為關注的“生命、愛情、人性”的永恒主題 獻給面對困境堅持勇敢的少年 和仍需被感動的成年人 我一定要走自己的路,追隨我所見到的光明。
亞瑟坐在比薩神學院的圖書館里,正在仔細查閱一大沓布道文稿。這是六月里的一個傍晚,天氣很熱。為了讓室內空氣涼爽,窗戶全都敞開了,百葉半掩。神學院院長蒙泰尼里神父停了一下筆,朝俯在文稿上那顆滿頭黑發的腦袋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慈愛。 “找不到嗎,親愛的?找不到就算了。那一節我一定得重寫??赡芙o撕掉了,害得你白白花費了這么多時間?!?蒙泰尼里聲音低沉但圓潤洪亮,像銀鈴一般純凈,聽起來具有一種特殊的魅力。他像個天生的演說家,說起話來抑揚頓挫。他和亞瑟說話時語氣里總是飽含著殷殷的愛意。 “不,神父,我一定要找到。您肯定是放在這兒的。即使重寫,也絕不可能寫得跟原來的一模一樣?!?蒙泰尼里埋頭繼續寫他的文稿。窗外,一只懶洋洋的金龜子正昏昏欲睡,發出輕微的響動;水果販子在大聲喊叫:“草莓啊——賣草莓!”那叫賣聲凄清悲涼,沿著大街悠悠回蕩。 “《論醫治麻風病人》,找到了。”亞瑟說著就起身穿過房間往神父那里走。他步履輕柔,家里那些自恃有教養的親屬對此總是看不順眼。他生得瘦小,不大像十九世紀三十年代英國中產階級的小伙子,倒像十六世紀人物畫里的意大利少年,從修長的眉毛、靈敏的嘴角,到小巧的手腳,全身處處顯得過于精致,輪廓過于清晰。若是靜靜地坐下來,很可能被人誤以為是位穿著男裝的窈窕淑女。不過,他動作非常靈活,那姿態會使人想到一頭被馴服的、沒有利爪的豹子。 “真的找到了嗎?亞瑟,要是沒有你,我可怎么辦?我這人向來丟三落四的。算了,不想再寫了。到園子里去吧,我幫你做做功課。你哪些地方不懂?” 他們走出房間,來到寂靜幽暗的修道院園子里。神學院的這些房子,原來屬于一所多明我會修道院。兩百年前,這片正方的園子修剪得十分齊整。黃楊樹栽得筆直,兩排樹木的邊緣之間是一叢叢剪得很短的迷迭香和薰衣草。如今,栽培它們的那些白袍修士已經長眠地下,被人們遺忘了,但是那些藥叢仍然鮮花盛開,盡管沒有人采來合藥,可它們依然在柔和的仲夏夜晚散發著撲鼻的香氣。石板路的縫隙里雜草叢生,長滿了芫荽和耬斗菜;園中心的那口井也為羊齒葉和縱橫交錯的景天草所掩蓋。玫瑰恣意生長,舒枝展葉,蔓延過條條小徑;偌大的紅罌粟花在黃楊樹間盛開,艷麗奪目;生得高大的毛地黃,俯首于雜草之上;還有未經修剪、從不結果的老葡萄藤,從那棵冷冷的枸杞樹枝上懸垂下來,始終緩慢地搖曳著茸茸的枝頭,像是有說不盡的 哀愁。 一棵夏季開花的大木蘭樹從園子的一角突兀聳起,濃密的枝葉猶如一座寶塔,到處點綴著乳白色的花朵。大樹旁安放著一條粗糙的木凳,蒙泰尼里就坐在那條凳子上。亞瑟在大學里讀的是哲學,由于在一本書上遇到了難題,這才來向神父請教。他雖不是神學院的學生,可是在他眼里,蒙泰尼里猶如一部大百科全書。 亞瑟弄明白那一段后說:“要是您沒有別的事,我就要走了?!?“我也不想再干什么事了。你若是有空,我想你再待一會兒?!?“啊,那好!”亞瑟靠著大樹,抬起頭,透過陰暗的樹葉仰望著寧靜的天空,只見初露的星星閃爍著微弱的光輝。他那黑色睫毛下深藍色的眼睛,像夢一般神秘莫測,那是他康沃爾郡的母親留下的遺產。蒙泰尼里趕緊把頭轉過一邊,以免和那雙眼睛相碰。 “你好像累了,親愛的?!泵商┠崂镎f。 “沒辦法?!眮喩f話時顯出有氣無力的樣子,神父立即有所覺察。 “你不應該這樣急著上大學。你因護理病人操勞,晚上又熬夜,已經累壞了。我本該堅持一下,讓你得到一番徹底的休息,然后再離開里窩那?!?“啊,神父,那有什么用?母親去世后,我無法在那凄涼的屋子里再待下去。裘麗亞會把我逼瘋的!” 裘麗亞是亞瑟異母兄長的妻子,也是時時引起他苦惱的根源。 蒙泰尼里溫和地回答說:“我并不是要你和家里人待在一起,因為我很清楚,那極有可能使你陷入不幸的境地。不過,我倒是希望你接受那位英國醫生朋友的邀請。如果你在他家休息個把月,然后再去讀書,情況就會好得多?!?“不,神父,我實在不愿接受他的邀請。華倫醫生一家人個個都很好,待人和氣,可是他們不理解我,只是同情我,從他們的表情我能看得出來。他們會設法安慰我,還會談起母親。當然,瓊瑪就不一樣,她一向懂得有些話是不該說的,甚至在我們小的時候她就懂。但是,其他人不懂。另外,也還有別的原因……” “還有什么,我的孩子?” 亞瑟從一莖低垂的毛地黃枝條上捋下幾朵花,在手里不停地搓來捻去,心里很煩躁。 “待在那個鎮子讓我受不了,”他停了一會兒接著說,“鎮上的店鋪,是小時候母親常帶我買玩具的地方;河岸一帶,是我在她病危前一直扶她散步的場所。無論走到哪里,總是碰到使我聯想到母親的傷心景物。賣花姑娘見到我,總要拿著花束走過來,好像我現在還要買她們的花似的!還有教堂的墓地,我只好避開,因為一見到那地方心里就難受——” 他說話聲戛然而止,坐在那里把毛地黃花兒捻成了碎片。一時間出現了靜默的氣氛。這靜默那么漫長,顯得很沉重,亞瑟不禁抬頭看看神父,心里很奇怪,神父怎么一聲不響。在木蘭樹籠罩下,天色漸漸黑下來,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朦朧暗淡,但仍然有微弱的余光,可以看到蒙泰尼里的面孔慘白,令人驚懼。他低垂著頭,右手緊緊抓住凳子邊緣。亞瑟既敬畏,又困惑不解,趕忙把頭調到一邊,仿佛無意中闖進了圣地。 “上帝啊,”亞瑟思忖著,“和他在一起,我顯得多么渺小,多么自私!我這種不幸即使發生在他身上,他也不可能更傷心了吧?!?不一會兒,蒙泰尼里抬頭向四周看看,以溫存的口氣說道:“無論如何,目前我不會強迫你回到那兒去。但是,你一定要答應我,這個夏天一放暑假,就好好休息一下。好遠離里窩那,去別處度假。說什么我也不能讓你拖垮了身子?!?“神父,神學院放假時,您打算去哪兒?” “還像往常一樣,帶學生進山,把他們在山里安頓得好好的。副院長八月中旬就會度假回來。到那時,我要去登阿爾卑斯山換換環境。你跟我一起去好嗎?我可以帶你到深山里漫游。那里的苔蘚和地衣,你一定會有研究的興趣。只是就你我兩個人,也許感到有點枯燥吧?” “神父!”亞瑟高興得把手拍得啪啪響,他這種動作,裘麗亞曾稱為“感情外露的外國派頭”,“說什么我也要跟您一道去。只是……恐怕……”他不說了。 “你是不是以為,博爾頓先生不讓你去?” “他當然不會贊成,可也不好怎么干涉我。我已經十八歲了,有選擇的自由。他只不過是我的異母兄長,為什么我非得事事聽他擺布不可!何況,他一向對母親不好。” “可是,他要真的反對,我看你還是不要和他頂撞為好。否則,你在家里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再艱難也難不到哪里去!”亞瑟激動地打斷他的話,“他們老恨我,無論我干什么都反對。再說,您是我的懺悔神父,我跟您一道出去,詹姆斯怎能真敢反對?” “你可別忘了,他是個新教徒。無論如何,你好還是給他寫封信,寧可等一等,聽聽他的意見。我的孩子,千萬不要操之過急。別人恨你或愛你都不要緊,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所作 所為?!?這些責備話說得非常溫和,亞瑟一點也沒有不自在的感覺。他嘆口氣回答說:“您說的我懂,可是做起來很難啊……” “禮拜二晚上你沒能來,真是可惜,”蒙泰尼里突然換了個話題,“那天阿雷佐教區的主教在這里,我很想讓你和他見見面?!?“我那天答應了一個同學,到他的寓所里參加一次會議。如果不去,大家都要等我的。” “什么樣的會?” 這一問讓亞瑟感到很尷尬。“那、那不是一次普、普通的會議,”由于思想緊張,他說話帶一點口吃,“從熱那亞來了個學生,給我們做一次講話,類、類似講演的性質……” “內容是什么?” 亞瑟犯了躊躇。“神父,您不會向我打聽他的名字吧?因為我答應過……” “我什么事也不會打聽的。如果你答應不泄露秘密,當然就不該對我說什么。但我認為,到這個時候,你大概能夠信任我了吧。” “神父,我當然信任您。他講到我們,和我們對人民的責任,還有對、對我們自己的責任。還談到……我們能干些什么去幫助……” “幫助誰?” “農民……還有……” “還有什么?” “意大利。” 接著是長時間的沉默。 “告訴我,亞瑟,”蒙泰尼里轉身問他,口氣非常嚴肅,“這件事你考慮了多久?” “自從——去年冬天?!?“你母親在世時就考慮了嗎?她可知道?” “她不知道。那時候,我還沒當一回事?!?“現在,你當作一回事了?” 亞瑟又從毛地黃上捋下一些花。 “情況是這樣的,神父,”他兩眼看著地,開始訴說,“去年秋天,我在準備入學考試期間,結識了不少大學生,您還記得吧?也就在那時候吧,一些學生開始向我談、談起上面那些事,還借書給我看。不過,我并沒有怎么放在心上,一心只想快點回家看母親。您是知道的,那幢房子簡直就是地獄,母親和他們在一起完全是孤苦伶仃,光是裘麗亞那張嘴就足夠要她的命。到了冬天,她的病情更加嚴重,因此,關于那些學生以及他們的書我全都忘得一干二凈。這以后,您是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到比薩來了。要是我心里還想到那些事,一定會跟母親談,只是我當時全忘了。接著,我看出母親不久就要離開人世。您也知道,母親臨終前那些日子,我幾乎一直在陪伴她。晚上常常熬夜,華倫?瓊瑪白天來接替時,我才能睡一會兒。正是在那些漫長的夜晚,我才想到那些書,思考大學生說過的那些話,同時懷疑,他們說的對不對,我們的主對這一切會如何囑咐?!?“你問過主嗎?”蒙泰尼里的聲音不怎么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