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獵人筆記》使屠格涅夫享譽文壇。全書以一個獵人的行獵線索,串起二十余篇樸美雋求的故事,揭露了地主階級的殘暴和農奴的悲慘生活。小說以不多的人物和簡單的故事情節,刻畫出了俄國奇特秀麗的自然風光和獨特的民風。全書內容采用見聞錄的形式,語言簡練優美,體裁風格多樣,對俄羅斯文學產生了很大影響。
★《獵人筆記》以一個前人所不曾有過的角度接近了人民。
——俄國評論家 別林斯基
★屠格涅夫的作品富有魅力,悲憫眾生,充滿人性光輝,絕不會讓人感到無聊厭倦。
——英國作家 毛姆
★屠格涅夫的作品可能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更為長久。不光因為他藝術的功力,還因為他幾乎從不失手。
——俄國作家 托爾斯泰
秋天,山鷸常常棲息在老椴樹園里。這樣的老椴樹園在我們奧廖爾省相當多。我們的祖先在選擇居住地點的時候,一定要劃出兩三俄畝好地做果園,果園里一定有椴樹林蔭道。過上五十年,多至七十年,這些宅園,這些“貴族窩兒”,漸漸從地面上消失;房屋坍塌了,或者拆賣了,磚石棚舍變成一堆堆瓦礫,蘋果樹枯死,變成木柴,柵欄和籬笆蕩然無存。只有椴樹依然枝繁葉茂,欣欣向榮,正是現在已被耕地包圍的這些老椴樹向我們這些不肖子孫傳述“早已長眠的父輩”當年的盛事。這樣的老椴樹是很美的樹……連俄羅斯莊稼人那無情的斧頭也常常舍不得砍。椴樹葉子小小的,那蒼勁的枝條向四面八方伸展開去,樹下總是濃蔭一片。
有一次,我同葉爾莫萊在田野上打山鶉,我看見旁邊有一座荒廢了的園子,就朝那里走去。我剛剛走進林子,就有一只山鷸啪的一聲從樹棵子中飛起,我開了一槍,就在同一剎那間,在離我幾步遠處有人叫了一聲:一個年輕姑娘的驚慌的臉從樹木后面朝外露了露,隨即就不見了。葉爾莫萊跑到我跟前:“您怎么在這兒開槍呀:這兒住著一位地主呢。”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我的狗還沒有來得及神氣活現地叼著打死的鳥兒送給我,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高個子、留小胡子的人就從密林中走出來,帶著不滿意的神氣在我面前站下來。我一再表示歉意,自報了姓名,并且表示愿意把在他的地盤上打死的鳥兒送給他。
“好吧,”他笑著對我說,“我收下您的野味,不過有一個條件:您要在我這兒用飯。”
說實話,我不怎么喜歡在他這兒吃飯,但無法拒絕他的好意。
“我是這兒的地主,是您的近鄰,姓拉季洛夫,也許您聽說過。”我的新相識又說道,“今天是禮拜天,我家的飯菜也許還像樣,要不然我也不敢邀請您了。”
我說了幾句在此種場合應該說的話,就跟著他走了。順著剛剛打掃過的小路往前走,很快就走出椴樹林;我們走進菜園。在一株株老椴樹和茂密的醋栗叢之間,生長著一棵棵圓圓的、灰綠色的大白菜,蛇醉草螺旋形地盤繞在高高的樁子上,菜畦里豎立著密密麻麻的褐色樹條子,上面纏著干枯的豌豆藤。一個個老大的扁圓形南瓜仿佛擱在地上,那一片片帶灰塵的、有角有棱的葉子下面露出黃黃的黃瓜,籬笆邊上高高的蕁麻隨風搖曳著,有兩三處地方生長著一叢叢花草,有金銀花、接骨木、野薔薇,那是昔日“花壇”的遺物。那小小的魚池里灌滿紅紅的、黏乎乎的水,魚池旁邊有一口水井,水井周圍是一個個的小水洼。幾只鴨子在這些水洼里忙忙碌碌地濺著水,一歪一歪地行走著;一條狗渾身打著哆嗦,瞇著眼睛,在草地上啃骨頭;一頭花斑母牛也在那里懶洋洋地吃草,不時地用尾巴甩打瘦瘦的脊背。小路拐了個彎,粗大的柳樹和白樺樹后面露出一座木板蓋頂的灰色舊房子和歪斜的臺階。拉季洛夫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