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母親早年經歷過關系創傷,無意中將這種創傷強加給孩子,讓自身的悲劇在孩子身上重演;很多成年人內心潛伏著一個受傷的小孩,幼年時在和母親的關系中體驗到的創傷將會伴隨一生,最終喪失獲取愛和幸福的能力。
《母嬰關系創傷療愈》是英國安娜弗洛伊德中心的研究人員根據長期累積的研究和社會工作實踐的成果寫成,匯集了精神分析、親附理論和神經生物學對母嬰關系研究的主要貢獻。書中探討了嬰兒和其父母間關系的創傷,以及創傷產生的原因,旨在幫助母親和孩子重建和諧的母嬰關系,幫助成年人療愈早期關系創傷,喚醒身體的復原力。
泰薩·巴拉頓(Tessa Baradon)
公共衛生領域的兒童精神分析和心理治療專家,策劃和提供了英國國民健康服務體系中的父母—嬰兒服務,發起和開發了安娜弗洛伊德中心的“父母—嬰兒關系計劃”。她是一位有著豐富臨床實踐經驗的兒童治療師和督導,在兒童精神分析和父母—嬰兒心理治療方面著作頗豐,并多次舉辦相關專題講座。此外,她還是兒童心理治療協會和兒童精神分析協會的會員。
你的眼神,我的天空
施琪嘉
(華中科技大學附屬同濟醫學院武漢市心理醫院常務副院長)
我曾經在東北一個小城講課,課上來了一個帶著兩歲多孩子的母親。在母親講述的過程中,孩子一直靜靜地在一邊玩耍,等到治療師要和孩子一起玩時,孩子經常抬頭看看母親。母親在講述過程中流淚,孩子會停止玩耍,過來撫摸母親。治療師問孩子最喜歡玩什么,孩子說,最喜歡躲貓貓。治療師和孩子躲貓貓時,孩子一下子高興起來,一不留神跌下樓梯。治療師大驚失色,而母親則在一旁沒有什么反應。在治療師四處查看孩子有沒有摔壞四肢而很焦急時,母親甚至連手都沒有伸出來一下。
治療師稍后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母親說,她事前告訴過孩子要聽話,不要惹麻煩,否則自己負責。母親說,這孩子長得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在第一個場景中,我目睹了一個叫維姬的母親正在教她八個月大的兒子不要有被抱起的想法。這是一個在治療過程中不會發生的例子,因為維姬不能把我們之間的親密關系想象成除威脅以外的其他任何事情。她是通過切斷聯系的防御來保護自己:這個聯系包括感覺和行動之間、思維和感覺之間以及人與人之間的聯系。盡管維姬已經承認在她生完兩個孩子之后感覺到了抑郁,但她還是很不愿意轉診去接受心理治療。
在我的大腦里第一次見面的情形一直是模糊的。維姬快速而鄭重地告訴我她的孩子沒有問題,是其他人有問題,因為他們都想抱他。她不愿意讓其他任何人(包括孩子的父親)去接觸自己的孩子。這暗示了“抱”在她心里是很危險的。她說如果其他人抱了她兒子,那么她兒子就會開始想要被抱起來。當我問為什么覺得這樣很危險的時候,她說她需要做清潔,她不能夠因為她的孩子想被抱而被打擾。她流露出受打擊的眼神。我沒有詢問這種說法。在某種程度上,維姬把想要被抱當成是危險的、壞的,而且她緊接著就會聯想到她自己需要反復清潔,人類親密的需要看起來等同于危險和骯臟。在我們互動的動力中,我感到維姬防御性的需要是拒絕我的興趣和關懷。投射給我的就是維姬相信我是一個需要被牽制的、具有威脅性的人物。
在整個過程中,她那超重的孩子面對著我歪歪扭扭地坐在嬰兒車上,發出奇怪而又哽咽的聲音。他的表情很痛苦,我請求維姬把他移出來。她拒絕了,而且她告訴我真正的問題是被她描述為“麻煩孩子”的女兒。她的孩子放棄了移動和交流的企圖,滑下去睡著了。他成功地轉移了他的親附和探究的需要,他媽媽把這些需要誤識為某種程度上的骯臟和凌亂,并需要嚴格地控制。
這種遭遇的后果是很難處理的。我感覺到敵意情緒,想從心里趕走維姬,就如她陷入強迫性清潔時擦除骯臟的東西一樣。我感覺自己陷入困境而且很無助,就像她的孩子。她的防御性需要置身于所有事外,而且堅持她管理現實的方式不被影響:其他任何的觀點都是危險的。我知道維姬一定是遭了很多罪,而且找了很多辦法來滿足她的諸多需要,但是她似乎下定決心不去探究這種關系,而且告訴我她沒有意愿再次見到我。我感覺很糟糕:無助而且挫敗。我把她轉介給一位有經驗的同事,希望我們可以引起她的興趣。如果我們可以讓她把注意力轉向她女兒(我知道這是她想“控制”的人),治療就會有轉機。在兩次困難的治療后,我同事收到一條信息,那個母親說出了難言之隱:“在最后一次見面之后,我感覺很糟糕,我想砍斷我的手腕。”她用簡短的語言生動地表達了幾乎絕望的可憐處境。在我們試圖重新接診這位母親失敗后,我們被下面的難題搞得快崩潰了:維姬的防御機制感到我們邀請她和我們聯系、給她提供幫助的事實是具有威脅性的,她用各種不和我們聯系的方法保護自己。事后,我想通過轉介她給我的同事而不再聯系她可能是她所需要的,所以不再邀請她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