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輯推薦 《再見小王子》是一本獻給《再見小王子》粉絲的忠實禮物。
熱賣突破30萬本,中文繁簡體同步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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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全國獨家新增番外版) >>·霍比特人(全國獨家買一贈一) >> 內容簡介 小王子如今又回來了,讓我們一起和他再次相遇。六十五年了,我們一遍遍地回味著與他的點點滴滴,耐心地等待與他的再次相遇,那個笑著的,有著一頭金發,從不回答問題的小人兒。如今,有一個幸運的人兒,他,艾里?讓?圣?托馬斯再次遇到了那個讓我們魂牽夢縈的小人兒,陪著那個小人兒看落日,尋找他的玫瑰,聽他講述和狐貍的重逢,與他一起游歷花之星球、冰冷的星球、猴面包樹星球……《再見小王子》,體驗奇妙的星際之旅,深入人生哲理的思考。
·查看全部>>作者簡介 托馬斯,就讀于法國阿爾松國立高等藝術學院,喜歡古典音樂,是個忠實的《小王子》迷。
周國平序:
我相信本書作者讀了《小王子》,夢魂縈繞,欲罷不能,于是產生了再見小王子的感受和構思。
——周國平
你是否跟我一樣在等待那個有著滿頭金發、帶著淡淡憂郁眼神的小人兒?
如今他回來了,《再見小王子》,讓我們一起和他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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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四四年,小王子伴隨著圣·埃克蘇佩里的飛行任務消失在迷霧中,成為文學史上一則神秘的傳奇。
在《小王子》的最后作者留下這樣一段話:“如果出現了一個笑著的小人兒走向你,如果他有著一頭金發,而且從不回答問題,你將會知道他是誰。然后如果你心地善良,就不要讓我活在悲慘之中,請立刻寫信告訴我,告訴我:他回來了?!?br> 半個世紀后,小王子回來了!
艾里·讓·圣·托馬斯用那充滿詩意與哲理的筆觸,感染和激勵了無數顆熱愛生活的純潔心靈,邀你再一次深入人生哲理的思考,品味小王子那淡淡的憂愁。
很好的一本書 2012-08-12 00:06:40可不可以不要長大,可不可以在自己的星球上任性,可不可以有一朵屬于自己的玫瑰……
蠻喜歡的哦 2011-08-25 19:49:36小王子是所有在現實和理想中掙扎的孩子的寫照。再見小王子,是再見呢?還是再見?是沉浸在理想中不愿醒來,還是揮揮手走向現實呢?
1
關于我遇到那個孩子的事,必須要從頭說起,也就是要從我自己說起。
我已經提過,我從小就是個憂心忡忡的人,總是把任何已經屬于我的玩具拆開來查看,以確定它對我并沒有壞處。
被我拆開過最多次的幼年玩伴,是一只曾經會說話的小熊玩偶,我想要搞清楚它胖乎乎的肚子里到底藏著什么奧秘,才能讓它發出人的聲音。
第一次把它拆開,我在它肚子里找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但是并沒能搞清楚它為什么能說話。等到我因為害怕大人的斥責,而想要把它們還原成一只小熊,才發現這一點實在太難。
所以,我只好把被拆散的小熊變成了一只特別的動物,雖然它不再能說話,但我對它的了解比對那只小熊更多,我還給它取了個好聽的名字(那是我和它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你們)??墒谴笕藗兒莺莩庳熈宋遥⑶揖嫖以僖膊灰痖_其他的玩具。
意識到自己犯錯以后,我聰明地選擇默不做聲,但緊接著我又拆開了放在床頭的小狗鬧鐘。這一次,我把拆散的鬧鐘拼成了原本的樣子,雖然它再也沒能按時響鈴。
就這樣,在把一個玩具拆開和重新拼合這件事上,我開始表現極高的才能,也很快掌握了訣竅。到我十幾歲的時候,已經能把自己的大部分玩具拆了再合,合了再拆,而且讓大人們不怎么看得出來。
我這項特殊的才能得到同齡朋友們的一致崇拜,他們也把自己的玩具都拿來給我研究。于是我變得更加大膽,隨心所欲地把那些玩具們拆散拼合,我的朋友們也很雀躍——他們總能在我這里得到全新的玩伴。
我這項才能原本只是屬于一群孩子的秘密,可是有一天,它被大人們發現了。他們表現得友好而親切,拿來了更多的零件讓我盡情拆玩,還拿來紙筆讓我把腦子里那些奇怪的組合全部畫下來。
沒過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得到了一份工作。又過了好幾年,我得到一個漂亮的院子。我再也不用上學,也不用擔憂大人們的斥責了,我喜歡偷偷做的事從此可以正大光明的整天去做。并且,我能隨時感覺到,別的孩子和大人們似乎都很羨慕我,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我是個幸運兒,我有了一個名字之外的稱號:玩具設計師。
可是后來,情況慢慢變糟了。
首先,由于每天摸索它們的時間太長,我不再那么喜歡身邊堆滿玩具的生活。整天拿著一堆零件拼來湊去,還必須把每個想法都記在紙上,更要讓其他的大人們能夠看懂,這件事讓我越來越厭煩和愁悶。
其次,我發現了自己的厭煩和愁悶,這讓我擔憂起自己漂亮的院子。它們之間的聯系是這樣的:我如果太過煩悶,就不能拿出記下我想法的紙張和拼好的玩具交給其他人。有一個特別壞的大人曾經告訴過我,我要是交不出圖紙和模型給他們,就會失去這份工作,這棟漂亮的院子也會被搶走。
這讓我很擔心,以至于干了蠢事!我像其他的大人一樣,為了保住漂亮的房子而勉強去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我硬著頭皮把自己也認不出是什么的東西交了出去,出乎意料的是,它照樣被大人們高興地收下了。
這一次瞞天過海的成功,讓我在以后變得越來越壞。很快地,我覺得自己變得跟其他大人沒有任何兩樣了,當然,這一點同樣讓我憂愁和苦悶。
孩子們不再圍繞在我身邊,我也不再愿意跟他們一起玩耍,我擔憂別的大人會認為我只是個小孩;可是跟大人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又那么無聊,時刻想念著我那個漂亮的院子,只想獨自待在它的懷抱里,欣賞夜晚的星空和白天的云朵,那樣能減少許多煩悶。
就在那段最煩悶的日子里,我遇到了比星空和云朵更能吸引我的人。她是多么驕傲,又是多么可愛,最燦爛的星星也比不過她閃亮的眼睛。她讓我忘記了院子、星空和云朵,重新去翻看那些美好的故事:王子和公主注定相遇,也注定永遠都會在一起。
可是,她很快就離開了我, 并且溫柔地告訴我:我跟她都是大人了,并不是什么王子和公主,也并沒有注定永遠都要在一起。
我不太相信她的話,也不愿意相信她的話,我哭著再看了一遍那些從小就深信不疑的故事。
看完后我才悲哀地發現,那些故事也不再可信了,我不知道到底應該相信什么,是她說的那些話,還是那些被我翻過好多好多次的故事書。
更糟的事還在后面,我開始變得什么也不相信了,我比幼年時更變本加厲地憂心忡忡起來,整天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了錯,也重新開始擔心起自己的院子會不會被搶走……
于是,最可怕的事到來了——我連著許多天不敢走出自己的院子,也拼不出任何像樣的玩具。一大堆廢棄的、亂七八糟的怪物被我丟棄在院子里,我無法忍受它們留在我的眼前。
我開始連續好幾天睡不著覺,也不愿意去看醫生。從小我就對醫生們印象深刻,他們總會把疾病說得很可怕,然后用比疾病更可怕的針和藥來狠狠折騰我。
失眠后的第四天,我趴在工作臺上困頓的打盹,隱約間聽到院子外面響起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我有點懷疑自己幻聽,但又懷疑有可恥的小偷侵犯我的領地,甚至害怕是不是已經失去了工作,所以有人來搶走我的院子?
我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在墻角找出一根粗掃帚,雙手握緊著悄悄地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的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卻并沒有感到絲毫恐慌。
等到回過神來,我立刻憤怒地沖了過去,對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我院里的孩子發出低吼。
他低著頭蹲在地上,院里模糊的燈光映照著他的一頭金發。他的身材很瘦小,很可能是附近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不過,他的衣服倒是非常干凈。
他似乎并沒有聽到我的斥責,仍然擺弄手里拿著的東西,那是一個被我丟棄掉的失敗的模型。
“這是一架飛機?”他用很小的、但是很清晰的聲音問我,抬起頭地姿態自然而優雅,像一個國王正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我愣了一下,被他鎮定的表情震懾住了,不由自主地開口回答,“不,它其實算不上……”
“這是一架飛機?!彼麤]有等我說完,就用堅定的語氣點了點頭,同時站起身來,手里還緊緊抱著那個失敗的飛機模型。
他向我走過來,小小的臉上露出羞澀的微笑,然而又帶著一絲傷感,那神情仿佛跟我很熟悉。
“那只羊感到孤單了,你給我再畫一只吧?!?br>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我大為吃驚和混亂,但馬上就因為自己的吃驚和混亂而倍覺惱怒。
我當然記得那本書,也記得那只關在盒子里的羊,可是,眼前奇怪又瘦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那個小王子?
盡管我也察覺到,他的話里還另藏玄機,但我來不及深思。他沒有得到我的回答,也就不再追問,而是挪動著小小的身體,快步走進我敞開的屋子。
我不禁再一次瞠目結舌,緊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
〖BT1〗2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所以有點手足無措。
一個不速之客闖進了我的家,照理說我應該憤怒地趕走他,最起碼也要口出惡言,以兇惡的言辭作為武器,趕快搶回屬于自己的領地。
可是,這個不速之客懷里還抱著我親手做的飛機,似乎對它愛不釋手,那是我自己都看不上的失敗作品。我覺得他可能在討好我,以此來表達對我的友善,好讓我感到受寵若驚,也就不好意思對他太兇了。
雖然我洞察了他的小小計謀,但我還是跟所有的大人一樣,對這種虛偽的小伎倆毫無辦法,反倒因為虛榮心得到了滿足,而對他也偽裝起友善來。
我帶著不自然的笑容挪到他身邊,就像一個客人對主人委婉地提出要求那樣,用自認為溫和又親切的語氣問他,“你從哪兒來?”
正在擺弄那架飛機的孩子皺眉看了我一眼,聲音很低但很清晰地說:“哦,這真是個傻問題?!?br> 他仿佛自言自語地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理睬我了,繼續低下頭去擺弄那個失敗的飛機模型。
我不禁感到了被忽視的憤怒,很想氣沖沖地沖他大叫大嚷,但又擔心他會因為我的指責而嚎啕大哭。孩子們總是愛哭的,那樣會讓大人們心軟或者厭煩,以致于輕易原諒他們犯下的過錯。那幾乎也是每個大人還是孩子時,使用過的最便利的武器之一。
我考慮了幾分鐘,決定向他主動示好。一般來說,人和人之間必須變得熟悉一些,才能得到對方的重視,無論在孩子或者大人之間都不例外。
我繼續溫和地微笑著,拿起紙和筆坐在他身邊,“你是想要我給你再畫一只羊嗎?”
他的注意力果然轉移了,抬起頭來充滿期待地看向我,“嗯!它太孤單了,都沒有同伴陪伴它,就跟我的那朵花兒一樣……”
說到這里,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感傷,頭也垂了下去,后面的話就聽不見了??粗粋€瘦弱的小家伙像個大人那樣憂郁,我竟然一時忘記了他對我領地的野蠻侵入,反而真心實意地安慰起他來。
“我馬上就給你再畫一只羊!如果你還需要一朵花兒,我也可以……”
他再次抬起頭來,用驚訝的眼神望著我,語氣十分迷惑和沮喪,“我的那朵花兒不可能在你這里!你為什么要欺騙我?我們不是朋友嗎?”
他的指責讓我大吃一驚,而且毫無道理,但我還是耐心地問他:“你是不是認錯了人,小家伙?我真的不認識你,所以才問你從哪來,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送你回家。”
孩子的表情更加驚訝了,赤裸裸地表現出憤怒和受到傷害的模樣,站起身來放下那個被他擺弄了好一會的飛機模型,“你也變了!就跟他一樣……你已經不再是我的朋友了,對嗎?”
面對這種摸不著頭腦的質問,我委屈又混亂地搖了搖頭,我跟這個陌生的孩子本來就不是朋友,以后也似乎不太可能變成朋友。
以他的談吐和行為來看,他應該只是個神經兮兮的流浪兒,我卻擁有整整一棟美麗的院子……
這就像一個擁有許多玩具的孩子很難跟沒有玩具的孩子成為朋友,而只會把自己的玩具跟同樣擁有玩具的孩子們相互分享。“朋友”向來是需要等值交換的一種關系,從我們幼年時直到長大后都一樣。
我原先的意愿只是想跟他變得熟悉一些,好把他“友善”地“請”出我個人的領地,結果卻變成了我被這個奇異的訪客橫加指責,這讓我越發的手足無措起來,尤其當我看到他眼睛里冒出了淚花時。
前面我就說過,大人們對孩子們的哭泣是毫無辦法的,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心軟了,昏著頭腦說出了一定會讓自己后悔的話,“不,我還是你的朋友,你看,我不是愿意給你再畫一只羊嗎?”
他眨了眨藍色的眼睛,幾乎立刻就破涕為笑了,“好吧?!?br> 我現在就已經有點后悔了,但他那張小臉蛋上淚意未干的笑容確實惹人憐愛。我只好二話不說地提起筆,草草勾畫出一只羊的形狀。
他細小的眉毛又皺了起來,搶在我開口之前就指著紙上的那只羊,“這只不對……”
他的反應讓我覺得很熟悉,但又十分的不快,如果這個孩子并不是一個真正的騙子,那就是一個患有妄想癥的病小孩。在我已經對這個侵入我領地的外來者進行過真心實意的安慰之后,這兩種揣測都只會令人難過和沮喪。
我看了看他執拗的眼神,撕掉剛剛畫好的那只羊,想了想才在紙上再畫出一個很大的盒子。
我把這個畫在紙上的大盒子遞給他,試探著問他:“那么這個呢?”
他看著那個盒子出了一會兒神,還是點點頭收下了它,“嗯,它們應該住在一起,所以需要一個很大的房子。這樣它們雖然有點擠,但它們兩個都不會覺得孤單了,謝謝你!”
我的情緒變得低落了,這個可憐的孩子語氣非常認真,現在我倒寧愿他是個跟我亂開玩笑的小騙子,也要比他是個病人好多了。
我懷著同情和憐憫溫柔地詢問他,“你還需要什么嗎?你餓嗎?還是渴了?或者你先要好好地睡上一覺?”
他鄭重其事地疊好那張畫著大盒子的紙放進懷里,然后站起來仰頭看著我,有點害羞的小聲對我說:“你可以把那架飛機送給我嗎?”
我不禁愣了一下,再次感到受寵若驚,趕緊拿過那個失敗的飛機模型,雙手遞交給他。
那個模型是我一時心血來潮的實驗品,大人們說它看起來像一只碩大的甲蟲,根本不承認它是一架飛機,他竟然能夠準確無誤地分辨出它的身份,這使我異常驚奇。
看到他滿足的笑容,我越發的不好意思,覺得還必須說點什么,所以紅著臉扭扭捏捏的解釋道:“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還可以送你更好的……不過最近我的狀態不大好……”
他似乎沒有仔細聽我講話,只笑瞇瞇地低下頭摸索起那架飛機,于是我干脆住了嘴,痛快地說出了真心話。
“謝謝你喜歡它!其實我也很喜歡,只是別的大人不喜歡,說它并不像一架飛機。他們可真奇怪!”
〖BT1〗3
跟那個孩子建立了初步的友善關系以后,我立刻開始做蠢事,當晚就帶他走進了我的收藏室——那里放著我所有最驕傲、最喜歡的、親手拼合出來的玩具模型。
他并不顯得激動和羨慕,而是姿態優雅又略帶距離地觀賞著它們,像一個王子正在巡視鄰國國王的藏寶室。
不過,隨著我試探性的提問,他的話也漸漸變多了,不時吐露出一些讓我感到難過的訊息。
當他凝望著我最為得意的作品——被大人們編號為0518的宇宙飛船模型時,藍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憂傷和溫柔的神色。
“它真小,即使在我的星球上也不會很擠……乘坐它去看其他星球上的日落,也很方便……”
我不得不承認,這個有病的孩子真的很熟悉那本書,甚至讓我產生了一種想要相信他的沖動。
可我已經是個大人了,總不能太過任性,所以我還是謹慎又苛刻地尋找他話里的漏洞,以此證明他只是個普通的病人,而不是什么書里面走出來的王子或者精靈。
在大人們看來,戳穿謊言的方法非常簡單,他們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事,有時連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不相信。他們更愿意相信并沒有親眼見到、但其他人都會按照它行事的某種道理。
比如一個孩子說他見到了活的恐龍,那么大人們就會要求他拿出那只恐龍的牙齒,或是其他什么類似的東西來證明他說的是真話,同時還要觀察他的表情是不是誠懇,說話的時候有沒有眨動眼睛。
而更常見的結果是,就算他真能拿出恐龍的牙齒,大人們也還是不會相信那只活恐龍的存在。他們會繼續質問和懷疑那顆牙齒的真假,用許多莫名其妙的儀器去為它進行復雜的鑒定,甚至要求那個孩子也去接受儀器的鑒定。
這樣慢慢地,孩子們就再也不會告訴大人,他們到底見到了哪些神奇的東西,而是從此以后把它們變為只屬于自己的秘密。
現在的我就像那些無法相信孩子們的大人一樣,滿腦子都是“怎么才能戳穿這個孩子是在說謊”的想法。但很明顯,對于那本曾經看過很多遍、后來卻再也沒翻開過的書,我遠遠沒有這個孩子對它那么熟悉,也就很難讓他說出更多的話。
我只能胡亂地誘使他繼續吐露更多信息,“哦,我記得你一直很喜歡看日落,每天可以看很多次吧?啊……你是為了什么原因才離開你的星球呢?”
他臉上憂傷的神情又加重了,同時偏著小小的頭,眼睛看向上空的某個方向,“嗯,我離開前看了最后一次日落,我想它肯定也在什么地方看著日落。我必須找到它,這里是它的星球……所以我到這里來?!?br> 他的回答是如此雜亂無章,我只好趕緊打斷他追問道:“它是誰?我可以幫你尋找它,如果它確實在這里的話?!?br> “我已經找過很多地方了,它肯定在生我的氣,才不愿意見到我……”他答非所問地自言自語起來,皺起眉毛的樣子有點焦急和沮喪,小小的臉蛋也有些發紅。
他的表現讓我也有點沮喪,看來想要從他嘴里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和地址,就必須再去看看那本書了。
即使我真的一點兒也不相信他告訴我的所有話,但我對他已經有了相當大的好感,出于這個原因,我像所有感情用事的大人那樣再次干了蠢事。
“啊……已經很晚了,你想要休息嗎?你可以睡在我的房間?!?br> 聽到我昏了頭的話,他竟然沒有表露出驚喜,而是保持著優雅的姿態對我微微欠了個身,仿佛我的挽留和邀請都是理所當然的。
“好的,謝謝。”
到了這個時候,我也來不及后悔,只得硬著頭皮把他帶到自己的臥室里。
接觸到柔軟的床被,他終于顯得疲累,倒在我的床上就睡著了,連多余的話都沒有再講一句。
我則是呆呆地坐在床邊,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這么心軟。好吧,他應該是個跟家人走丟了的有病的小孩,我做為一個好心的大人,暫時收留他一晚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樣說服過自己之后,我感到心安理得,從臥室里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悄悄竄進自己的書房。
書架上已經積了很多灰塵,證明我冷落它太久。從前喜歡過的故事書大多都被我遺忘了大半,它們是孩子成為大人的過程里最常見的犧牲品。
我在書架里翻找了好一會兒,終于找到了那本《小王子》,它早已不是太新,因為我從前翻看過許多次。而當我站在明亮的燈光下,再次翻看那些似曾相識的字句時,一種迷茫又感傷的心情抓住了我。
當然,我并沒有忘記翻看它的初衷,無聲地唏噓過一陣后,我還是仔細查證起那個孩子今晚說過的那些話,而且第一次出于某種明確的目的開始認真重讀這本書。
我一邊重新推敲書里的情節和對話,一邊走到了家里的主控制室,我這座美麗的院子早已在其他大人的幫助下安裝了完美的監控系統,通過錄像回放一定能看出那個孩子到底是怎么出現的。
大人們總是選擇相信這些冷冰冰的儀器,我也不會例外,它們堅硬的外殼和準確的記錄讓我們覺得安全。
可是這一次我對它非常失望,我查看了它今晚所有的記錄,那個孩子似乎是突然出現在鏡頭下的,這也太不合理了。
我前面就說過,大人們眼里的任何事都必須合乎某種道理,那比親眼見到的東西更加重要。
如果要讓我相信,那個孩子真的從另一個星球而來,那么我必須看到他的宇宙飛船,并且要把那座宇宙飛船和那個孩子送到一個有很多儀器的地方,再進行一系列的檢測和鑒定……
我想他一定不會同意這個要求的,所以我不能相信他。我只能用那種所有大人都在遵循的道理,來向自己確定他的身份。
他是個被親人拋棄的有病的孩子,或者正是因為有病才跟親人走失了。
這樣講的話,應該可以讓絕大多數的大人們相信和理解。盡管這個說法也失去了所有的趣味和神秘,會讓所有的孩子們都發笑,甚至會使親愛的安東尼?德?圣??颂K佩里先生不想再把這封信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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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晚上我睡得很不好,整夜翻來覆去地做夢,夢里出現了很多稀奇古怪、紛亂繁雜的場面。
身形高大但并不兇惡的恐龍、長著觸須但并不像任何一種已知動物的外星機器人、某種從來沒見過的會說話的花朵、還有那個自稱來到地球前剛看過最后一次日落的小東西……
在徹底蘇醒之前,夢境里的他突然消失了,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毫無預警、難以捉摸。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從客廳的沙發上跳下來,急沖沖跑到臥室門口,粗魯地推開門向內查看。
那個小小的身影還在,而且不知道什么時候早就起了床,背對著我坐在臥室的窗臺上,仰著頭看向未知的遠方。
他似乎并沒有發現急躁的我,我卻為了自己莫名其妙的緊張而臉紅,于是輕手輕腳地轉過身,決定去做點什么實際又有益的事情。
一般來說都是這樣,衡量某種行為對錯的標準如下:一種是該做的、對自己和其他人有明確益處的,那就是對的行為;另一種當然就是不該做的、于事無補的、白白浪費時間和精神的,那種行為就是錯誤和需要改正的。
可無論對于孩子還是大人而言,幾乎每個人都在不斷地做錯事,也會因此遭受其他人的苛責和懲罰。他必須保證再不重犯,才能獲得贊許與嘉獎,久而久之就會成為所有人都不得不遵循的規則。
這種規則毫無疑問有好的一面,它能夠約束所有的孩子跟大人。比如孩子們往往要對父母和老師保證,不在回家的路上亂跑,聽課的時候也不會再拉著其他的同學講話。大人們也必須對孩子保證,自己不會再在家長會上遲到,也不會再忘記晚上回家時給他買來好吃的小蛋糕……
但是有的時候,這種規則也會有壞的一面,比如孩子們被要求做出自己并不情愿的保證時——努力寫更多作業、放棄周末的玩樂、最新一次的考試必須要達到某個分數等等。
這會讓他們對大人十分不滿,從而無師自通地學會說謊,就像大人們也會對經常要求自己超時加班的上司說謊一樣。
在所有不好的事里面,謊言毫無疑問是最可怕的,因為它一旦開了個頭,就會永無止境。
不管是孩子跟孩子之間,還是大人跟大人之間,或者是孩子跟大人之間……一旦彼此的對話出現了第一條謊言,它就會不斷生長出更多枝蔓,以致于他們最后再也不想對彼此說話了。
當然,大多數人并沒有發現它的壞處,他們只肯相信它好的那一面,比如現在的我。
我從家里小跑出去,腦子里早已經規劃好了應該去做的對的事情,遇見第一個鄰居就馬上向對方打聽,“嗨,你好!請問你昨天有沒有看到一個小孩?個子小小的,有一頭金發……”
就這樣,我一路問了十幾個人,一心想要弄清楚那個孩子到底是怎么出現的!他不能是個真正的外星來客,否則我的整個生活都會亂套,我做為大人一直相信和應該相信的那些道理,會一下子全部變得可疑。
可是當我問完了所有附近認識的大人們,竟然沒有一個人能為我提供那個孩子的訊息,迫于無奈的我只好把附近的孩子們也通通問上一遍。
之所以說迫于無奈,因為平常的我是不太信任孩子們的,就跟他們也不大相信我們一樣。
他們都是些特別敏感的鬼靈精,能夠從我們的語氣和態度上察覺我們自以為隱秘的事情。當你企圖用虛假的好意得到他們真正的友善時,他們往往也只會對你敷衍了事。
就像現在的我,帶著笑容半蹲下去詢問正在街邊玩耍的小男孩,“你昨天也在這里玩嗎?有沒有看到一個金發的男孩?他很瘦,比你還矮上一點……”
男孩漫不經心地看了我一眼,繼續低下頭玩弄他的小滑板,“沒看到!”
這種明顯的敷衍讓我有點生氣,他果然是個不值得信任的壞孩子。不過,為了讓他說出真話,我還是極力壓下心里的惱怒,拿出大人的溝通技巧,盡量溫和地微笑著安撫他,“你經常在這里玩,我每天都看到你,我們可以做朋友哦!”
男孩皺眉瞪了我一眼,對我做了個大大的鬼臉,“我才不要跟你做朋友呢!我有好多朋友了!”
他說著話抱起了自己的滑板,跑向街對面另外幾個差不多同齡的男孩,毫不猶豫地把我拋棄在街的這一邊。
盡管我也并不是真的想要跟他做朋友,但他的反應還是讓我難堪。
大人們都是這樣的,拒絕別人時往往理所當然,被拒絕時就難以接受了。
我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會兒,還是只能走向街對面,硬著頭皮繼續對這群孩子主動示好。
要知道孩子們都是很心軟的,只要你有著足夠的耐心,他總會對你表示好感的。
我不厭其煩地對他們微笑,又回答了他們的一些問題,當他們終于認可了我的友善之后,才開始認真回答我的提問。
那個原先對我很不友好的男孩,站穩身體踮著腳看向我,我也趕緊弓下身體與他雙目相對,據說這樣會顯得特別誠懇。
“我們剛才討論過了,大家都沒有看到他哦……你能多說一點兒他的事嗎?他喜歡哪些玩具?他也玩滑板嗎?喜歡養小狗嗎?”
孩子們果然很難打交道,我想要得到的答案又一次落了空,反而被這些沒完沒了的問題纏上,這難免讓人心生厭煩。
可是他們似乎已經把我當成了朋友,這一點又讓我不便立刻表示出不快,只得勉強打起精神回答他們。
“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會玩滑板,喜不喜歡小狗,我只知道他大概有這么高,是昨晚十點鐘出現在我院子里……”
“哦……”他的聲音變小了,拖長著尾音表示不感興趣,眼睛也不再看向我,很顯然想要結束這個話題。
孩子們總是這樣,對清晰的數字和描述缺乏興致,大人們卻習慣了依靠它來行事。就像現在的我,終于明白孩子們不會告訴我什么實際有用的話,于是做出正確舉動,拿出電話向自己真正的同伴們求助。
“您好,警察局嗎?我要提供一個走失的孩子的信息。他的個子很小,頭發是金色的,眼睛是藍色的……嗯,昨晚十點鐘。哦,我不知道他怎么進去的,請你們盡快調查清楚……”
放下電話的同時,我總算放下了莫大的心事,感到一陣卸下重擔的輕松,但也有一點揮之不去又莫名其妙的內疚。
我站在自己的院子外面,想著那張小小的臉蛋,還有他友善和憂愁的眼神,并沒有馬上走進去,而是迷茫地發起呆來。
〖BT1〗5
在我已經跟警察局打過電話、并在自己家門口徘徊半個小時之后,總算把那點莫名的內疚感壓了下去,找回笑容面對那個闖入我空間的小客人。
他似乎一直沒有移動過位置,還坐在我臥室的窗臺上,聽到我走進去的腳步聲才回過頭來。
“你回來了?你去哪兒了?是去修理你的飛機了嗎?為什么你的飛機總是會壞掉呢?”
他歪著腦袋對我提出一連串疑問,小小的聲音像在自言自語,可我不能裝作沒有聽到而拒絕回答,只能懷著憐憫溫柔地敷衍他。
“我并沒有去修理飛機……我根本沒有一架飛機。啊……你昨天看到的并不能算得上一架真正的飛機,真正的……”
說著這段雜亂無章的話,我才發現自己未免過于認真了,于是趕緊咳了一聲,換上一種漫不經心的口氣,“我有沒有一架飛機,跟你有什么關系呢?你要關心的是自己到底應該回到哪兒去。你應該努力想起來,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你住在哪條街?這樣我才能真正的幫助你?!?br> 他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憂傷中夾雜著憤怒,聲音也比先前大了許多,“為什么你們都變了?他說不能永遠等待我,他已經有了新的朋友,你更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凈了……這真讓人傷心,你是想叫我現在就離開嗎?”
我并不想傷害這個可憐有病的孩子,所以必須要為自己進行辯解,我可不想在孩子們的心中變成一個壞大人。于是我挺直腰走近了他,扳過他小小的肩膀正對著我的臉,用無比鄭重的口氣試圖說服他。
“你真的認錯人了,小家伙。我昨晚就已經對你說過我只是個玩具設計師,并不是一個擁有飛機的人,更不是你所認為的那個人……哦,你也不可能是你自認為的那個人,那太荒謬了。不過,我并不是想要趕走你,我只是在為你擔心,想要讓你回到你該去的地方、安全的地方……”
他眨動著藍眼睛和細細的睫毛,好像在努力理解我的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睜大眼睛急切地問我,“你愿意為我再畫一只羊,但又不記得我,這可真是奇怪……你也忘了猴面包樹嗎?還有你的五億個鈴鐺、我的五億口水井……”
說到這里,他藍色的眼睛變得濕潤了,頭也垂了下去,這楚楚可憐的模樣使我再次做了蠢事。
“啊,我當然記得!那只羊吃掉了你的花嗎?我忘記給它的嘴套配上皮帶了!”
沖動地說到這里,我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犯了錯,可是已經來不及反悔了。他小小的身軀震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比起先前更加憂傷,卻并沒有回答我的提問,而是偏著腦袋繼續問我,“那么……你還是我的朋友嗎?”
他緊緊抓著這個問題不放,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含糊地點了一下頭,小聲地回答道:“嗯……所以我才會關心你,想要把你送回家。”
他對我露出一個笑容,但同時輕輕地搖頭,“我不想回家。如果沒有找到她……”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引起了我的好奇,類似的話他已經提過好幾次了。也許追問下去有助于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和身份,我趕緊加大聲音對他說:“你想找到她,我會盡量幫助你的?!?br> 那個淺淺的笑容消失了,我發現他在哭。他也發現了我正在看他,可并沒有變得慌亂。
他有點羞澀地抹干了眼淚,帶著一絲感激的語氣拒絕了我,“非常感謝……可是你并不能幫助我。那是我的錯……誰也不應該幫助我。是我的過錯讓她消失了,并不是那只小羊吃掉了她……我當初就不該離開她……”
我總算聽明白了,他話里的那個“她”究竟是誰,這不禁讓我大感沮喪,精神也為之頹靡下來,對他的憐憫再次加深。
他需要的是找到家人、送進醫院接受治療,而不是找到那個“她”,我這樣深信不疑,心底的內疚也大大減輕了。
在警察尚未上門之前,我應該好好地安撫他一番,以免他因為病情過重而拒絕大人們的幫助。
我主動提出給他做些好吃的,再帶他去公園玩一趟,但他對這些似乎都興趣缺缺,而是對我臥室里的一個天使雕塑非常注意。
在得到我的允許之后,他拿起了那個雕塑仔細查看,并開始發出好奇的提問。
“你們叫他什么?”
“天使。你看,他有翅膀……”
“為什么天使就應該有翅膀?有翅膀的就是天使?”
我對他的問題有點頭痛,只好沉吟著敷衍道:“呃……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一般而言……”
“你見過真正的天使嗎?還有其他人見過嗎?做出這個東西的人……他見過嗎?”
太多的問題讓我疲于應付,難免感到有些不耐煩了,“沒有見過。你要明白,這個世界上見過天使的人可能根本就沒有。實際上……很多人根本不相信有天使,他們只是弄出這個東西……”
我指了那個雕塑一下,想說明它只是大人們用來欣賞和求得希望以及某些心靈安慰的物品。
“它只需要做得很美,就可以讓人們通過想象而得到滿足,并不需要真的存在……就像你們這些孩子眼里的恐龍一樣,其實它早就不存在了,但你們還是照樣喜歡它……說不定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天使,也沒有恐龍,更沒有外星人和星際大戰,一切都是想象罷了?!?br> 我大放厥詞的本意,是想說服他明白自己只是在妄想,但這顯然讓他不高興了,怒氣沖沖地跳下窗臺與我爭辯起來。
“你為什么要這樣說呢?你變得太多了!哦,我簡直不能相信!你每次看著星星的時候,都不會想到些什么嗎?你甚至不會去看日落?”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上露出脆弱的表情,他又哭了。
他不再出聲跟我爭辯,而是回到了窗臺上,再次背對著我望向遠處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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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初完全沒有料到,我會因為天使是否存在的問題而與人爭辯,何況對方還只是個小小的孩子。
但現實情況正是這樣,在我對他說過那番不太好聽、但絕對真實的話以后,他已經足足一個鐘頭不肯理睬我了。
我用熱騰騰的早餐和牛奶誘惑過他,他根本不為所動,仿佛要一直在我臥室的窗臺上坐到天黑。
我終于無計可施,只好不太有誠意地對他開口道歉,并且安慰自己這是對一個孩子的友善策略。
我在前面就說過,孩子們在某些方面總是異常的敏感,他也并不例外。我的道歉簡直毫無用處,反而得到了他的怒目而視。
不過,經過我的再三糾纏,他總算愿意開口說話了,雖然他的眼睛并沒有看著我,就像在自言自語。
“見過天使的人不止我一個,只是每個人見到的天使都不一樣。有的人真奇怪,只要自己沒有看見過的就不存在,那你的眼睛永遠也不可能看見他……”
我的頭更加痛了,簡直時刻無法忽略他有病的事實。從他說過的這些話當中,我起碼可以推算出幾點:他認為自己是那個傳說中的小王子;他認為我是他那個擁有飛機的老朋友;他說自己再次離開那個什么都很小的星球,是因為他要尋找那朵玫瑰花;他還認為他見過真正的天使……
綜上所速,他的病情真的非常嚴重,難怪他的外表看起來那么弱小,又是那么的憂郁。說起來這幅模樣真的與書里面那個人十分相似,但他絕對不可能是“他”,也不能是。
這種斬釘截鐵的認知對于所有的大人都適用,就像恐龍永遠不可能跑到我們的面前,就像外星人永遠不可能來敲我們的大門,就像星星們永遠不可能真的變成鈴鐺;就像那頭小羊永遠不會從盒子里跑出來。
就像……永遠沒有什么東西能夠真的永遠。
在我們從孩子時代成長為一個大人之后,我們就再也不會、相信那些有趣又刺激的事情了。
它們雖然美好但不實用,所以只適合我們的孩子時代,如果哪個大人還整天把恐龍跟外星人掛在嘴邊,那他一定會被笑話,而且連他自己也會過不下去日子了。
我就曾經犯過這種錯,比如那個失敗的飛機模型。我試圖把玩具飛機做成一個大甲蟲的樣子,因為我孩子時代就發現過,甲蟲是一位完美的飛行員。
出于某種略帶傷感的懷念,我堅持做了一架甲蟲飛機,結果被其他的大人笑話了很久,那架甲蟲飛機也毫不留情地被他們扔掉了。
本來我悄悄地把它帶了回來,收在自己的房間里不讓別人看見,可是有一天,我再次被其他的大人嘲笑了,回來后就惱怒地把它扔到了院子里。
我認為只要能像其他的大人一樣,狠下心把它扔掉,我也會是一個合格的大人了。但我自己并沒有發現,而且絕不會承認,這種行為本身就很孩子氣。
你看,我自己這么容易犯錯,而我又對那個聰明的小家伙充滿好感,所以我絕不能縱容他將來變得跟我一樣,常常被其他大人笑話。
盡管他現在還只是孩子,但總有一天會變成大人,我只是想要盡早地幫助他,好讓他早些明白大人們的道理。何況他是真的有病,比起我小時候病得更加嚴重。哦,我一直忘了說,我小時候曾經一度認為自己是個真正的火星人。
我剛才說的都是真心話,甚至不惜把自己最丟人的秘密都說出來了。第一眼看到那個迷路的小家伙,我就開始不斷地做傻事。
我想,即使我一心想幫助他,即使他的病會被治好,他也不可能從心底感激我,還可能會狠狠地怨恨我。
但是有什么關系呢,換了孩子時代的我也會那樣,不會再跟一個孩子認真地急計較得失,可能是做大人唯一的優點吧。
接下來我對他的態度更加溫和,不停誘使他說上更多的話,只要他說的話足夠多,總會吐露出一些關于自己身份的蛛絲馬跡。
孩子們雖然敏感,但他們也很容易被哄騙,在我不厭其煩地纏著他講話之后,他也就勉為其難地跟我繼續交談了。
“我遇到他的時候,他在哭。他沒有翅膀,而且還很傷心。他說相信他們存在的人越來越少,所以他有很多同伴都已經消失了,他們一直在變少,也不再能被多數人看見……”
說到這里,他迷惘而憂傷地望向了我,“為什么會這樣呢?他們明明是存在的,人們不是總在贊頌和追隨他們嗎?但是為什么心里并不真的相信呢?”
我猶豫了一下,很想說點什么來戳穿那些美麗的謊言,但考慮到警察可能快要來了,就心軟地附和了他幾句。
“可能是因為……人們只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卻不肯相信自己心里的希望吧……希望是沒有多大用處的東西,只能偶爾安慰人?!?br> “哦,是這樣嗎?”他偏著頭從窗臺上跳了下來,越過我走向外面的客廳,“這些人可真奇怪!假裝追隨自己并不相信的事情,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我只好緊跟在他身后,以免他會跟出現時一樣突然地消失。那樣的話,當警察敲開我的門,我就會因為對他們說謊而惹上大麻煩了。
“應該沒有什么重要的原因和道理……很多人都是這樣,他們看到別人怎么做,就會跟著去做,并不用心探究自己做這件事的原因……他們太忙碌了,沒有時間來探究這些?!?br> “他們都在忙碌什么呢?”他小小的腦袋里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問題,讓我感到無奈又疲累,卻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應付。
“呃,大體來說,需要忙碌的事有很多……孩子們忙著上學和做作業,以求長大后能掙到許多的錢;大人們忙著工作掙錢,以求老了也能有足夠的錢可以用;到老了的時候,又要忙著把自己年輕時來不及花完的錢用掉……”
他睜大眼睛想了一會兒,搖動著滿頭金發表示出他的疑惑,“那可真是太奇怪了!”
在他激動的表現之下,我也覺得那么做著的自己太奇怪了,但是我剛才就說過,很多人都是那樣——只要看到別人怎么做,就會跟著去做同樣的事情,根本沒有多余的時間去探究自己那么做的原因和道理。
我,還有我所見過的大人們,都是那“很多人”其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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