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皮卡從一出生就充滿了懸念,“卡”在那里怎么也不肯出來。醫(yī)生就像拔蘿卜一樣,撲通一聲將他拔了出來。皮卡憤怒著來到這個世界。但是憤怒很快就變成了好奇,他用自己獨特的方式感受著周圍的一切。在醫(yī)院里,他是個安靜的“乖娃”;回到家,卻突然變成一個令人煩躁的“夜啼郎”;他愛聽哥哥撕報紙的聲音;愛看鄉(xiāng)村夜晚清澈的月光和遠遠近近的樹木……
皮卡很生氣,不愿出世,是完全有理由的。
本來,爸爸和媽媽并沒有打算創(chuàng)造孩子,因為爸爸先前有過一次婚姻,那次婚姻在一個深秋的下午以失敗而徹底結(jié)束,但留下了非常了不起的成果:為這個世界創(chuàng)造了一個叫皮達的男孩。這個英俊的男孩由爸爸攙著他的小手,直接被帶入了爸爸的第二次婚姻。事情的結(jié)果讓全世界為之祝福:皮達與他的后媽相處極其融洽,無論是家人還是外人,都看不出皮達并非是皮卡的媽媽所親生——皮卡的媽媽完全將皮達當(dāng)成了是自己的骨肉,萬分疼愛,并且從來也沒有想過再要一個由她自己親自生下的孩子。
一家三口,十分幸福。
除了他們實在無法待在一起的時間,其余時間,他們總是待在一起。一起逛馬路,一起出門遠行,一起看電影,仿佛誰也離不開誰。
媽媽懷上皮卡,純屬偶然。包括媽媽在內(nèi),沒有一個人會想到皮卡不聲不響地、悄悄地開始了他生命的旅程。
媽媽有嘔吐的感覺,一些指標也很不正常,去醫(yī)院檢查了一通,醫(yī)生的判斷十分明確:肝炎。
于是,全家人開始小心翼翼地隔離:碗筷分開、被褥分開,一切都分開。即便這樣,碗筷還要天天沸煮三十分鐘,被褥天天放到太陽下面去暴曬。一家人再散步時,媽媽總是與爸爸和皮達——特別是與皮達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生怕傳染給他。
媽媽開始吃藥——不幸中的萬幸,媽媽吃的都是沒有副作用的中藥。要是吃了西藥,就糟糕了,也許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一個叫皮卡的男孩子了,即使有,也不會是這樣一個充滿活力(整天像擰緊了發(fā)條的玩具)、聰明過人(所有的人都說他“聰明絕頂”)的男孩,也許是一個只知道沖人傻笑或翻白眼的傻子。
一劑一劑的中藥,并沒有使媽媽的“病情”有所好轉(zhuǎn),反而越來越嚴重,吃什么吐什么,恨不能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人一天一天地消瘦,眼窩越來越深。
眼見著媽媽的“病情”越來越嚴重,爸爸建議媽媽換一家醫(yī)院再看看。媽媽同意了。這家醫(yī)院檢查的結(jié)果很快出來了:媽媽懷孕了!
當(dāng)爸爸媽媽最終搞明白媽媽的身體不適,全是因為懷上孩子時,皮卡作為生命,已經(jīng)在媽媽的身體里待了整整四個月了!
要還是不要?
媽媽沒有說不要,但媽媽說:“我們已經(jīng)有皮達了。”
爸爸不吭聲。
兩天后的一個傍晚,媽媽站在窗口,看著皮達背著書包,手抓一根樹枝,一邊劈劈殺殺、抽抽打打地玩耍,一邊往回走時,一下子作出決定:不要!
晚上上了床,熄了燈,媽媽對爸爸說:“還是不要吧。”
爸爸還是不吭聲。
“要嗎?”媽媽問。
“還是要吧。”
“……”
“你不想要嗎?”爸爸問。
“……”
“那就要吧。”爸爸說。
皮達的房間門對著爸爸媽媽的房間門,門開著。
黑暗里傳來了皮達一串含含糊糊、東拉西扯的夢話。
媽媽笑了,爸爸也笑了。
笑了一會兒,媽媽說:“還是不要吧。”
這樣反反復(fù)復(fù)地到了后半夜,爸爸媽媽終于作出了決定:不要!
媽媽含著眼淚,用斬釘截鐵、不可調(diào)和的口氣強調(diào)了這一決定:“不要!”
可就在他們毅然決然地將要實施行動的前夕,住在遙遠的鄉(xiāng)下的奶奶,帶著爺爺以及大姑、二姑、三姑、四姑的一致意見,風(fēng)塵仆仆地趕到了北京,一進門,就把爸爸媽媽罵了一個狗血噴頭:“兩個就知道胡說八道!好好的一個孩子說不要就不要了,就不怕響雷打頭!”奶奶說,“要!”
爸爸媽媽又猶豫了。其實,他們正想聽到一個與他們的決定完全相反的意見呢!他們的心又活動了,但嘴上還是在說:“不要吧。”“不要是一個好的決定。”“能要嗎?”“不能要。”“還要一個孩子干什么呢?”“是啊,不是已經(jīng)有一個孩子了嗎?有皮達啊!多好的皮達!”……
這時,外公外婆也從遙遠的西北城市西安趕到了北京,對爸爸媽媽又是勸說,又是發(fā)火,又是聲情并茂地描繪有兩個孩子的種種好處:“兩個孩子好!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一個孩子是帶,兩個孩子也是帶!別人家想生兩個還不行呢!一大一小,多好!大的帶小的,小的跟大的,大的小的,兩個都比別的孩子多增添了一份情感。現(xiàn)在只生一個,沒哥哥,沒弟弟,沒姐姐,沒妹妹,感情多單調(diào)!還是兩個好!”
奶奶說:“當(dāng)然兩個好!鄉(xiāng)下養(yǎng)小豬,還捉兩頭回來呢!一頭不好養(yǎng),兩頭搶食,養(yǎng)得膘肥肉壯的!”
一家人都笑了。P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