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來歷不明的藍熊,將帶領我們進入幻想和幽默失控的冒險世界。在一個名叫查莫寧的大陸上,海盜是侏儒,船怪是幽靈,智力是一種傳染病,沙塵暴是方形的,海市蜃樓可以居住,城市會飛上天空……那里,每一個美麗的景色后面都潛伏著一種致命的危險,那里居住著各種各樣被我們從日常生活中趕走的生靈。在13個半生命片段里,小說主人公藍熊歷盡艱辛,穿越一個童話般的王國,那里什么怪事都有,那里一切都可能發生…… 《藍熊船長的13條半命》是德國兒童文學作家瓦爾特·莫爾斯的*部長篇小說,也是他的*部全彩繪本著作。全彩繪本《藍熊船長的13條半命》畫面豐富,奇幻、美妙,給人以驚艷之感。
2 我在船怪那里 的生命 事實很快就證明,船怪并不僅僅是出于友好才收留我。當天夜里,他們就以直觀的啞劇形式表示出對我的要求:我應該為他們哭泣。 引自 《查莫寧及其周邊地區的 奇跡、種群和怪異現象百科全書》 教授阿卜杜·納赫蒂嘎樂博士編 船怪[續]:船怪是由一種鬼火和查莫寧墓地的瓦斯凝聚在一起時產生的。墓地瓦斯是一種散發出臭味的沼氣,當棺材上面的土地被反復的敲擊再也封不住那種氣體時,它就從腐爛的棺材里升上來。當螢火蟲被閃電擊中,在受到傷害的狀態下繼續隨風飄蕩時,就產生了鬼火。當鬼火和墓地瓦斯碰到一起時,瓦斯分子和光原子就會融化在一起,變成沒有骨頭的不祥的聯盟,通常人們就稱之為船怪。由于可想而知的原因,這里發生這樣情況的機會肯定大大超過公共墓地。 這時候不可能發生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這一點我是清楚的。沒有骨頭,也就不需要神經系統,沒有神經,也就沒有感覺——正是由于這種原因,船怪們對其他生靈的情感活動很感興趣。人們總是想要自己沒有的東西。如果人們知道船怪們是怎樣產生的,那么對他們表現出來的那種令人不舒服的感覺如恐懼、絕望和悲傷的興趣也就不會感到奇怪了??奁鼤r渾身顫抖,也就是說,那幾種感覺同時出現時的情形,對于船怪們來說簡直是偉大之極。 一棵腐爛的大樹干,像倒下的工廠煙囪一樣躺在地上。他們指著樹干上的一個位置,給了我幾片樹葉,這樣坐下我可能會感到舒適。林中空地上,船怪們越來越多,他們在樹干之間滑行,哼哼唧唧地尋找著自己的位置??吹剿麄儙装賯€一起照亮了這座樹的墓地就已經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了。他們一起構成一座光的圓頂教堂,幽靈般地拱起在這片空地上。一種嗡嗡營營的聲音和不斷發出的竊笑聲讓人神經發麻,直到后一個船怪找到位置,全都把目光投到我身上為止。然后他們才安靜下來。 我在想象著他們向我提出的要求,可是,不知怎么的,我總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我的心情很不愉快,卻也還沒有壞到想哭的地步。我感到眼睛里沒有一滴淚水,嘴里和嗓子眼里從來沒有這樣干過,盡管如此,我還是努力去做。我盡可能地扭曲自己的面孔,想擠出一滴眼淚,但卻一滴也擠不出來。 我試著抽泣,但出來的聲音卻是一種沙啞的喉音。船怪們變得不安起來。他們當中有幾個開始唱起那令人不舒服的歌,空氣里到處都在發出一種噼啪噼啪放電的聲音。我輕輕地抖動一下身子,好像我被一陣哭泣時的痙攣震動了一下似的,我揉揉眼睛,想讓眼淚流出來;可是這動作太笨拙,太不自然,所以仍然沒有一滴眼淚。 許多船怪從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來,到處都在發出一種刺刺聲,像從破裂的煤氣管里發出來的聲音那樣。有幾個船怪從樹干上滑到地上,慢慢地向我面前爬過來,顯然是沒懷好意。我試圖用自我同情來看看行不行。我想到自己是一只弱小的、赤裸裸的、被拋棄的、饑腸轆轆的藍熊,沒有父母,沒有家鄉,也沒有快樂。我想起和侏儒海盜們在一起的幸福日子,現在那種日子一去不復返了。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值得令人惋惜的、孤苦零丁的和饑餓的藍熊,也是值得同情的生靈,任何時候都……終于,我的眼淚流出來了! 它在怎樣地流??!真正傾瀉而下的淚水之河,簡直成了咸味洪水泛濫了。淚水從我的眼睛里噴出來,從我鼻子里涌出來,流淌到我的嘴唇上。我撕心裂肺地抽泣著,趴在地上,用小拳頭敲擊著空樹干,以至于它在森林深處發出回音。我用腳掌跺地,拉扯自己短短的毛。我四蹄著地蹲在地上,像一只想家的小狗一樣對著月牙嚎叫。那是一種特級的抽泣痙攣,比次哭泣時顯得更好,持續的時間也更長。 然后,那種痙攣突然過去了。我吸溜了一下鼻子坐起來,抹掉后的眼淚。透過眼前的濕漉漉的紗幕,我發現船怪們顯得更加可怕了。它們全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的寧靜。 我抬起頭,向他們全體掃了一眼。他們會不會吃掉我?或者干出別的什么——很奇怪,我感到無所謂。后一排樹干上的一個船怪猶豫不決地拍起手。所有其他的船怪都還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然后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突然,船怪們像聽到誰發出一道神秘的命令似的全都刷地站起來,鼓起掌,使整個森林像發生了地震似的。他們發出尖利的叫喊,用細小的手指吹起口哨。有的船怪撿起樹枝,有節奏地抽打著空洞的樹干。那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喧鬧?;ü谙蛭覓亖怼R粋€個船怪像綠色的閃閃發光的炮竹射向天空。所有這一切都顯示出平時沒有感情生活的生靈令人驚異的熱情程度。我不得不承認:我被這種情景感動了。 換一種方式說:一夜之間,我確確實實成了明星。雖然沒有得到錢(那時候我還根本不知道有這種東西),船怪們為我的嚎哭弄來食品。沒有什么特別的東西,不過是些核桃、草莓、泉水和香蕉,還有一個新鮮的椰子,可是我這幾天也不需要更多的東西。他們也很快就明白,我的飲食方式和他們稀有的飲食方式大不一樣,謝謝海神尼普頓。他們的食品是恐懼。我是從侏儒海盜們那里聽說的:船怪們夜里在大海上滑行,尋找船只,用他們的歌聲和嚎叫恐嚇船員。假如他們達到了目的,他們就用蘆葦管像吸牛奶一樣吸食船員們的恐懼。 每當我看到那些透明的幽靈成群結隊地搶劫歸來時,肚子里充滿恐懼,鼓鼓囊囊的,像深海的海綿似的,這時候,我就嚇得身上的毛都豎立起來。開始他們還要帶著我出行,但是,當他們發現我不能在水上行走時,就把我留下來了。 盡管我開始很怕船怪,但我不得不承認,我覺得后來的晚上的演出越來越有意思。開始時的怯場,越來越好的抽泣詠嘆調,后的熱烈掌聲,使我漸漸地變得有些上癮了。我覺得隨便那么一哭越來越容易了(如果是出于戲劇的原因,即興地流幾滴淚是必要的話,今天我仍然能夠做到)。 我只要想一想某些可憐的事情,就可以開始了。我在自己的程序里設計出戲劇性的高潮和富有影響力的抽泣間歇。我掌握各種各樣的形式,從輕微的抽泣到絕望的嘆息,后到發出刺耳尖叫的癲狂爆發。我學會了使抽泣的節奏和嚎哭的旋律完美地配合起來,簡直像一首小型交響樂。我可以使刺耳的尖叫旋轉上升到歇斯底里的高度,為的是使之馬上跌入深深的悲傷的谷底。有時候,我會讓流出來的口水懸掛在嘴上幾分鐘之久,為了讓聽眾緊張得難以忍受,然后,我會突然大吼一聲,像一只無家可歸的海豹。 船怪們對我百依百順。每天晚上的喝彩聲變得越來越高,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情緒越來越熱烈。他們簡直要用鮮花把我窒息了,他們給我編織花環,把草莓和水果傾瀉到烈。他們簡直要用鮮花把我窒息了,他們給我編織花環,把草莓和水果傾瀉到我頭上——這樣一來,我越來越進入自己的角色也就毫不奇怪了。當人們站在燈光中接受掌聲的時候(即使那只是船怪們蒼白的光和他們那幽靈般的嚎叫),他的頭腦是會發熱的。不應該忘記,我那時候還很小——那只是我的第二條生命。 很快,我的明星派頭就出名了,有時候,我甚至會變得像一位愛發脾氣的歌劇大明星。如果聽眾鼓掌不夠熱烈,我會陡然變臉,不再加演就離開舞臺。有些晚上,我假裝頭疼,為了使那天晚上的演出吹臺并折磨船怪。我變成了一個相當令人討厭的家伙,幾乎像船怪們本身一樣讓人討厭了。事實上我也真的越來越像他們了。我開始模仿他們那種可怕的唱歌姿態并哼起他們的歌。起初,我還堅持自己一個人在露天過夜,過了一段時間之后,我也進入他們的樹洞里,睡在他們旁邊了。我偎依在那些嗡嗡營營的幽靈之間,做著他們的那種可怕的夢。不久,我渾身上下也散發著朽木的氣味,有時候在黑暗中也能發出微弱的光來,因為那種發光的氣體已經黏附在我的皮毛上了。為了能夠陪同他們出去進行搶劫,我甚至做過多次徒勞的試驗,學著在水上行走。有一次我差點兒淹死在林中的沼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