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見了,多少家庭的窗口里,一個風趣的父親的聲音,一個柔雅的母親的聲音。正在讀著一本我推薦的奇妙的圖畫書的故事。聆聽和閱讀著的孩子幸福得者B氣喘吁吁了!
——這不全是我聽見的。是多少父母興高采烈地告訴我們的,他們的興高采烈是那么盡情。
我看見了,多少課堂里,一本不朽的書還正在閱讀著呢,可是所有的目光已經斯文.連呼吸也斯文了。這斯文就是長大后氣質里的詩,就是一個城市一個國家的呼吸!
——這不全是我看見的。是好多的老師描述的.他們并且描述出了自己的想像。
特別文筆,寫出浪漫心愿浪漫味道浪漫的一本書;浪漫文筆,寫出特別目光特別神情特別的許多愛!
童話用一種非常特別的方式,講述著我們經歷過或者沒有經歷過的、我們已經想到或者根本沒有想到的情感;我們想到過經歷過的,童話給我們重溫;我們沒有想到沒有經歷過的,童話給我們啟發;這里不是幼兒園教室,也不是小學課堂,而是大學的階梯教室。我們在這樣講“童話”這樣一個話題,有這么多的成年人來聽——我不由地覺得社會真的進步了,浪漫的人多了,童年更有位置了。
1.童話太陽
我一直都想尋找第一個寫童話的人,他是哪一個年代的,在哪一個國家……這真是一個多么重要的創造,從此,任何的念頭和故事,只要站立到“童話”的旗幟下,就可以飛揚和有趣,任何東西也能動彈和說話,于是就絕頂的新奇或是絕頂的美麗。漸漸地,它還成了一種象征和比喻,一件美妙的事,一個意外的出現,我們就說:“這簡直是一個童話!”
童話,也很像是一個太陽,讓整個人類都有了長大和生活的光亮。
是從童年的窗口照進來,穿過房間,還會柔軟地在心里不消失。在雨天和夜晚都和你說話,陪你在路上走,看見終于來的幸福。沒有童話閱讀的童年,那份遺憾會是留在生命里的。
我一直都想尋找第一個寫童話的人,他是一位鄉村的牧師,還是一個城里的花匠……這真是一個多么重要的創造,后來,才有了德國的格林,丹麥的安徒生,瑞典的林格倫,美國的懷特……全世界才有了這么這么偉大的兒童文學。
有了我們這些在為這個偉大文學努力寫作的人。
我們就像安徒生寫的那個演木偶戲的人,把童年逗得笑了;我們編出的一個個故事連接成了最大的一條毯子,可以把所有的人溫柔地蓋住,詩意的夢里,就不會有惡毒的計劃,一生的日子,天天和善良牽手。童話牽著日子的手,生命就很像童話了。
2.詩里塵粒
我是一個兒童文學作家。這是我向來珍惜的身份。我們為孩子們寫作,讓他們童年擁有優秀的閱讀,我們是在協助和激勵成長,我們寫的故事和詩是會閃現在他們未來的生命里的,我們的寫作里有責任!
現在的孩子們在很現實的生活中迎送日子。作業和考試每天都在他們的書包里和擔心中。他們熟悉競爭也熟悉掙錢。我偶爾去校園講演和簽售,小學生捧著書說“謝謝”,也有的說“祝你生意興隆”。這是這個年代聽得見的語言,所以我總是很急切地提倡讓孩子們多讀一些優秀的兒童文學,多讀美妙的離開世俗遠一些的童話。安徒生有一個美妙的童話說孩子是來自天空的流星的。流星像圣誕的蠟燭一樣,落下來便熄滅了。它是一顆微小的塵粒輕輕地在空中飛,風兒把它送進了一朵花里??赡苁且欢涮m花,一朵蒲公英,一朵玫瑰花,一朵櫻花。也可能是一朵蜀葵,一朵金鳳花,一朵雛菊。是飛來飛去,忙碌地采蜜的蜜蜂把它們帶到陽光中去,放在睡蓮上,鸛鳥看見了,又把它們送到一個一個的家庭,成了孩子,成為兒子和女兒。安徒生說,一個人是微小的塵粒的時候,躺在哪一朵花里,這花的氣息便是他后來的氣質。我希望自己的聯想不勉強:一個孩子童年的閱讀,是有著這最初的花的氣息的意思的。孩子們讀一些童話,有些超越的想像和心愿,像??诵跖謇锏摹缎⊥踝印芬粯?,對那些小行星上的人們的庸常話題感到困惑,這容易使童年的成長具備詩的韻味和大氣方向。太現實、太有目標,的確已經讓我們的內心失去了平和的狀態,社會的和諧就有了很多的困難。
兒童文學是十分追求和諧的。講述的邏輯、結局的藝術都很在乎對孩子的影響,恪守善良原則、美好原理。在兒童文學里窮兇極惡,把雖也真實卻不美好的東西拿來細致刻畫,甚至欣賞,向來是被視為羞恥的,成年人顧不上批評,兒童自己也會有疑問。早在安徒生以前,世界的兒童文學就已經為人類安定、幸福的生活提供著詩的氣息和哲學的示意,我們中國的兒童文學也是其中的一個部分了。我們都會繼續很努力地寫作,讓每一個故事都符合“兒童文學作家”這個身份。很符合,才是很珍惜。
3.童話在根里也掛在樹梢
我們都是一些為孩子們寫故事的人。這一件事沒有人教我們,是我們自己的看中和靈感,所以就成為我們的日子了,成為我們的用心和努力。
童年是一定要聆聽和閱讀的,這一件事人人都有記憶。有故事的白天,有故事的夜晚,是把童話種入生命。它是一粒種子,它后來是一棵樹。生命的素質是在根里的,生命的素質也掛在樹梢。有童話的樹四季都有顏色,自己總是詩意地搖曳,鳥兒也都飛來唱歌。聆聽地成長,閱讀地成長,生命就是在稍稍挨近童話。生命挨近童話,世界就挨近童話。人把童話發明了出來,實在是因為命根子里都希望世界能是童話的!所以,童話是屬于命根子的!
我們為孩子們寫出著書,父母們買了童話送給孩子們,聆聽和閱讀童年的文學正在成為世紀的注視和熱情,成為自覺的論題了。這多么好呢!“童年的關懷”成為從根部開始的一件事,那么我期望看見未來的樹梢滿是詩意滿是果子滿是可以慶典的唱歌,就不是夢,不是童話,而是很真實的了。
我們喜歡童話,因為我們喜歡實現。
4.中國高原
我喜歡那個種樹的故事。它是一個法國作家寫的。很多年前光禿禿的普羅旺斯高原上,一個牧羊的男人獨自種樹。他挖一個洞,把種子放進去。那是一粒橡樹種子,一粒白樺種子,一粒山毛櫸種子。一戰爆發了。二戰結束了。這是一個世界的幾十年??蛇@只是一個種樹人的幾十年。那無數個洞里的一粒粒的籽兒就長出來了后來的普羅旺斯蔥蘢。
高原不是一個人的??蛇@個故事寫的是一個人的高原。
我有的時候仿佛也是在高原上。想像著也有那牧羊人的浪漫和辛勤。想像著很多年后的橡樹林子、白樺林子、山毛櫸林子。我便開始挖起洞來。結果看見不遠處也有別的人正在挖!不僅是幾個男人,還有很美麗的女人!我就把自己的手心攤開了給他們看:“是橡樹的種子!”她們也攤開了給我看:“是山毛櫸的!”……
接著我們就同時攤開了:
“是安徒生的童話!”
“是《夏洛的網》呢!”
我們在高原的風中這樣認識,我們把籽兒播種在高原黃土的洞里了。
我們是在種植一個閱讀的高原!
我們一起想像那林子和蔥蘢。想像著詩意的風兒很輕柔地從童年的臉上吹過去,童年心里就蔥蘢了,有了那本《萬花筒》般的記憶,可愛的小孩安紹尼聽見了地下的種子生長的聲音,也聽見了自己的種子的聲音,那么他會長成一棵什么樹呢?
當然是很高很高的樹啦,是那么有用,木質也令人陶醉的橡樹、白樺、山毛櫸。
高原不是幾個人浪漫的地方。高原就是一個民族的事情,是一個國家的,是以后、以后的很多年。
讓它蔥蘢!
5.下午的閱讀和呼吸
我每個周日都去上海的電臺講童書,講兒童文學名著里的一個個故事。那是下午三點到四點的時候,主持人小窗坐在旁邊,她除了偶爾和我的對話,更是愿意沉浸在聽講的感動和愉快中。收音機前的孩子們,還有不少的成年人,也都沉浸著的,因為總是在我剛剛講完了,就有許多的電話打了進來,說出自己聽講的愉快和感動,說著理解,他們已經都走進了剛才那很經典的故事關系和人生情感里去了,于是小窗就說,它會成為我們的記憶和呼吸的,很多年之后,這些個童年的下午,也許就幫助了我們寫出了自己很美妙的生命故事來,她問收音機前的小朋友們,你們說是這樣嗎?
我的童年已經是在很多年之前了。我沒有這樣的周日和“下午”,沒有這樣的聽講和閱讀,我們的確是很快樂地玩耍過,但是大人們沒有領了我們來到這世界最優秀的文學的場地和故事里,坐在卡羅爾的對面,坐在巴里的對面,像弗雷森堡莊園的那幾個女孩,成為安徒生家院子里經常的聽眾,我甚至怎么就沒有聽見過“兒童文學”這幾個字似的,可是專門為了兒童們寫作的兒童文學二百年前就誕生出來了,一百多年前就非常優秀非常豐富了,我覺得這真是自己童年很大的遺憾,我們那一代孩子的很大委屈,年輕的小窗說,他們的童年也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