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詳情

波西·杰克遜奧林匹斯英雄系列2:海神之子
ISBN:
作者:(美)萊爾頓
出版社:接力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2.08.01
年齡/主題/大獎/大師: 8-10(3-4年級)、10(5年級)以上、想象力、
內容簡介

“波西·杰克遜奧林匹斯英雄系列”的故事緊銜“波西·杰克遜系列”而來,《海神之子》為“波西·杰克遜奧林匹斯英雄系列”的第二部。
  粉碎克洛諾斯的陰謀之后,波西卻突然人間蒸發,一個神秘的男孩伊阿宋貿然出現在混血營地。與此同時,失蹤的波西在狼殿醒來。他雙腳赤裸,冷的要命,腦子里亂糟糟的,混沌不堪。更惱人的是,波西發現自己竟然失去了記憶。他唯一能記得的,只有一個女孩的名字——安娜貝絲。
  在母狼之神魯帕的指引下,波西開始踏上尋找記憶的艱難之旅??陕闊┑氖?,在他半神之血的吸引下,成群魔獸緊跟著他,如影隨形。蛇發女妖在他的激流劍下化為死灰,卻又原地復活,可他已經殺死她們整整三次啦!
  逃亡之路愈發險象環生,羅馬天后朱諾又敵我莫辨。不死的魔獸穿越死亡之門,和復活的巨人一起舉起向奧林匹斯眾神復仇的利劍。更可怕的是,大地女神蓋婭在波西夢中竊笑不已,她將燃起死亡的風暴與火焰……七子預言已經啟動,為了不可完成的使命,波西和新友黑茲爾、弗蘭克一起踏上“送命”之旅。而就在黑茲爾、弗蘭克身上,一團事關未來的秘密開始浮現……

編輯推薦

七子預言響起,波西?杰克遜歸來!奪回失落的鷹徽,對抗不死巨人!  
  現代冒險+希臘神話+羅馬神話+奇幻元素+幽默佐料
  全球*當紅青少年小說作家的*經典作品,美國總統奧巴馬欽點推薦**讀物
  青年演員、主持人張一山 “獸王”系列作者雨魔真誠推薦  
  ★ 美國圖書館協會**圖書獎
  ★ 《學校圖書館期刊》**圖書獎
  ★ 全國英文教師協會**童書獎
  ★ 紐約時報排行榜、出版者周刊排行榜**名
  ★ 《紐約時報》**圖書獎
  ★ 美國亞馬遜網絡書店年度好書
  ★ 美國NBC電視臺“The Today Show”讀書俱樂部好書精選
  ★ 《兒童雜志》**圖書獎等

在線試讀章節

利用有趣的希臘神話典故,高明的將經典翻新為有現代感的故事,冒險動作情節像海浪一樣不中斷。這本書因為主角波西的角色塑造而更加吸引人——懂得苦中作樂、果敢沖動、成績不佳,還有直來直往的坦率。
  ——《號角雜志》
   故事的設定超級妙!誰能想到帝國大廈里有直通奧林匹斯山的神秘電梯?誰能想到戰神阿瑞斯騎著摩托車,而通往冥王哈迪斯掌管的冥界,居然要先經過洛杉磯的錄音室?
  ——《今日新聞報》
  從一個作者的角度來說,這真是一個絕妙的創意,生活在現實社會中的學生,事實上卻是一個混血者,希臘諸神與凡人的愛情結晶,這是多么大膽的想象力:海神波塞冬,戰神阿瑞斯,智慧女神雅典娜……好吧,我承認,事實上在我閱讀完整本書的時候,我很想喊一聲:“以父親,海神波塞冬之名,賜予我力量吧!”
  ——“獸王”系列作者雨魔

他們說

1 推銷酥脆奶酪小香腸的蛇發女妖
  
  蛇發的女妖們又開始對波西煩個不停了。
  三天前,他在納帕谷的批發市場把一箱子保齡球砸到她們身上時,她們應該就已經死掉了。兩天前,他在馬丁內茲用一輛警車碾過她們時,她們也應該已經死掉了。今天早晨,他在蒂爾登公園砍掉她們的腦袋時,她們絕對應該已經死掉了啊。
  無論波西多少次殺掉她們,多少次看著她們碎裂成粉末,她們還是會像一團巨大而邪惡的塵土,重新聚攏成型??磥硭菦]辦法從她們周圍逃開了。
  波西跑到小山頂上,調整著呼吸。從他上一次殺掉她們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大概也就兩個小時。目前看來,她們停留在死亡狀態的時間可不會比這個更久。
  過去這幾天里,他幾乎沒有合過眼,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被他吃了下去——自動售貨機里的妙妙熊軟糖,走了味兒的百吉餅,他甚至把一張撲克牌J夾在裂成幾塊的玉米煎餅里嚼著咽了下去,這真是他個人的最低潮。他的衣服破損不堪,上面都是灼燒的痕跡,還濺滿了怪物噴出來的黏液。
  他能幸存到現在的唯一原因,看來大概是這兩只蛇發女妖——她們自稱為戈爾工——也同樣沒法把他殺死。她們的爪子根本沒法傷到他的皮膚。當她們想咬他的時候,口中的尖牙也會斷掉。但波西實在沒力氣繼續這么折騰下去,很快他就會因精疲力竭而無比衰弱,到那時候,就算他再怎么不容易死掉,那些戈爾工也絕對會想出法子來搞定他的。
  還能逃去哪里呢?
  他環顧四周。如果現在的情況不是那么糟糕的話,他或許還會享受這里的景致。在他的左側,金色的群山連綿延伸至內陸地區,湖泊與樹林點綴其上,還散落著幾群牛羊。在右側,波克雷和奧克蘭的平原坐落在西面——城市社區如棋盤般縱橫交錯著排列其上,那里的數百萬居民大概都不想被兩只怪物和一位臟兮兮的混血半神打擾到早晨的清夢。
  西側遠端,舊金山海灣在一片銀色薄霧的包裹下閃爍著微光。再遠處,一團迷霧如圍墻般吞沒了舊金山的大部分地區,只有那些摩天大樓的頂端和金門大橋的塔尖仍然露在外面。
  波西的心中沉下一股莫名的傷感。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之前曾經來到過舊金山。這個城市與安娜貝絲有著某種聯系——而安娜貝絲是他回憶過去時唯一能記起來的人。然而,他卻沮喪地發現,腦海里有關她的記憶全都模糊不清。那匹狼曾許下過承諾,說他能夠與她再相見,也能重新恢復記憶——只要他能成功地完成這段旅程。
  他是不是應該嘗試去橫穿海灣?
  這個想法很是吸引人。他能夠感覺到地平線那端海洋的力量。水流總是能令他恢復活力,咸水的效果尤其好。他是兩天前在卡圭尼茲海峽扼死一條海怪時發現這一點的。如果他能夠到達海灣,或許就能進行最后的抵抗。說不定他還能淹死那些戈爾工。但海濱離這里至少有兩公里遠。他必須穿過整個城市才能抵達那里。
  他之所以猶豫還有另外一層原因。母狼魯帕曾教導他如何讓感官變得更加敏銳——相信本能,正是這本能引導著他南下。他身體里的歸航雷達現在正跟瘋了一樣響個不停。旅程的終點已經接近——幾乎就在他的腳下。但怎么會是這種地方呢?這個山頂上什么也沒有。
  風向改變了。波西聞到了爬行動物散發出的酸臭味。在這個斜坡下,一百碼開外的地方,有什么東西正穿過樹林,踩踏著樹葉,撞斷了樹枝,傳來一片沙沙的響聲,還有嘶嘶的叫聲。
  是戈爾工。
  波西第一百萬次希望她們的鼻子沒有那么靈敏。她們總是說能聞見他,因為他是個半神——某個古老的羅馬神祇的混血兒子。波西嘗試過在泥里打滾,在小溪里弄濕自己,甚至把空氣清新劑粘在口袋里好讓自己聞起來像一輛新車。但很顯然,半神散發出的臭氣很難被掩蓋。
  他開始往山頂的西側攀登。但那邊太過陡峭,幾乎沒法爬下去。峭壁豎直向下,有八十英尺高,正好與山腰上一幢綜合性公寓建筑的房頂相垂直。再下面五十英尺的地方,一條公路從山腳下顯露出來,盤繞著通往波克雷。
  太贊了。想要下山也沒有別的出路了。他成功地把自己逼入了絕境。
  波西凝視著從西面駛向舊金山的車流,真心希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隨后他意識到公路一定會抄近路橫穿山脈之間。在他腳下的某處,一定有一條隧道。
  身體內部的雷達瘋狂地蹦個不停。他的確找對了地方,只不過位置有點太高了。他必須去調查一下那條隧道。這就需要找到途徑,能下去到公路那邊,而且要快。
  波西卸下背包。他在納帕谷的批發市場里成功奪取了許多裝備補給:便攜式GPS、管道膠帶、打火機、強力膠、水壺、露營卷、一個舒適熊貓的寵物墊(和電視廣告里的一模一樣),還有一把瑞士軍刀——這幾乎包括了一位現代混血半神所需要的全部工具。但卻唯獨沒有能當做降落傘或者雪橇來使用的東西。
  這只給他留下了兩個選擇:直接跳下八十英尺的高空摔死,或者站在這里抗爭到底。這兩個選項聽起來都相當的要命。
  他小聲咒罵著,從口袋里掏出筆。
  這支筆看上去并沒有多么名貴,只是普通的廉價圓珠筆,但只要波西一拔掉筆帽,它就變成了一柄閃閃發光的青銅劍。劍刃有著完美的平衡感,真皮的握柄也極適合他的手型,就像專門為他定做的一樣。不知為何,波西能看懂蝕刻在寶劍護柄上的那個古希臘單詞:Anaklusmos——激流劍。
  在狼殿的第一晚,他就是帶著這柄劍醒過來的——大概是在兩個月前?或者更久?他記不清了。他發現自己身處樹林中央一個被燒毀的莊園庭院之中,穿著短褲和一件橙色的T恤,戴著一串皮繩做的項鏈,上面穿著幾顆奇怪的陶土珠子。激流劍就握在他的手中,但自己是如何來到那里的,波西卻完全沒有概念,甚至對于他自己是誰,都只有著最模糊的記憶。他雙腳赤裸,身上冷得要命,腦子里一團困惑。就在這時候,那些狼出現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緊挨著他身邊傳來,把他從回憶拽回了現實:“你在這兒!”
  波西趕緊轉身躲開那只戈爾工,差點沒從山上跌下去。
  這是總在微笑的那只,名叫比艾諾。
  好吧,她的名字其實不叫比艾諾。根據波西對自己的判斷,他應該是個閱讀障礙患者,因為每當他想讀什么文字的時候,那些字母總是扭曲盤繞著。他第一次見到這只戈爾工時,她正偽裝成一位批發市場的接待員,身上別著個綠色的大徽章,上面寫著“歡迎光臨!我叫斯忒諾”。他當時覺得這三個字應該讀作比艾諾。
  她穿著一套印花裙裝,那件綠色的批發市場雇員背心仍然套在外面。如果你光看她的上半身,會以為她是誰家又矮又胖的老祖母,等你再往下看時,才能發現她長著公雞一樣的腳爪。或者往頭上看,你就能看到青銅色的野豬獠牙從她的兩個嘴角呲出來。她的眼睛閃著紅光,頭發是亂糟糟的一團,由許多條亮綠色的小蛇盤繞而成。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她仍然端著市場里樣品免費試吃的大銀盤,上面盛著酥脆奶酪小香腸。波西每殺死她一次,那盤子上都會多出幾道凹痕,但那些試吃的食品小樣看上去仍然狀態完好。斯忒諾帶著這些小香腸橫穿了整個加利福尼亞州,就是為了在她殺掉波西之前能為他提供試吃服務。波西不知道她為什么堅持要這么做,但如果他能弄到一套盔甲的話,他絕對會用酥脆奶酪小香腸當做盔甲的原材料。它們絕對是堅不可摧的。
  “嘗一個吧?”斯忒諾建議道。
  波西揮著劍擋開她:“你的姐妹在哪里?”
  “噢,把劍放下吧,”斯忒諾責怪地說,“事到如今你應該知道,即使是仙銅也沒法長久地殺死我們了。嘗嘗酥脆奶酪小香腸吧!這周特價,而且我討厭在你餓著肚子的時候就殺掉你?!?br>  “斯忒諾!”第二只戈爾工迅速出現在波西的右側,他都沒時間做出反應。幸好這第二只戈爾工只是忙著對她的姐妹怒目而視,根本沒太注意他?!拔腋阏f了,要偷偷接近,直接殺了他!”
  斯忒諾臉上的微笑動搖了?!暗?,歐律阿勒……”她叫出的這個名字韻腳聽起來很像在叫穆里瑞爾?!拔揖筒荒芟茸屗嚦詡€小樣嗎?”
  “不能!你這個弱智!”歐律阿勒轉身面向波西,露出嘴里的尖牙。
  除了頭發上的毒蛇不是亮綠色的,而是珊瑚色的以外,她看上去和她的姐妹一模一樣。身上也穿著印花的裙裝,套著批發市場的雇員背心,獠牙上還貼著“五折大減價”的宣傳貼紙。她的名字也印在胸前的徽章上:“你好!我的名字是半神渣滓受死吧!”
  “你讓我們追得好辛苦,波西·杰克遜?!睔W律阿勒說,“現在你終于難逃一死,我們也能報仇雪恨了!”
  “酥脆奶酪小香腸,只要兩塊九毛九?!彼惯Z建設性地加了一句,“批發市場第三通道食品部?!?br>  歐律阿勒咆哮起來:“斯忒諾,批發市場只是一個偽裝身份的幌子!你這也太入戲了!現在,放下那個荒唐透頂的大托盤,幫我殺了這個半神。你忘記了?他就是那個把美杜莎蒸發掉的家伙!”
  波西又往后退了一步。還有六英寸的空間,再后退他就會直接跌入稀薄的空氣中了?!芭總儯銈兛?,我們來商量下目前的情況。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殺死過美杜莎。我什么都不記得了!我們可以暫時休戰,討論一下你們的每周特價嗎?”
  斯忒諾撅著嘴瞥了她的姐妹一眼,在長著一對巨大的青銅獠牙的情況下,這可是高難度的表情?!霸蹅兡苓@樣嗎?”
  “不行!”歐律阿勒瞪著紅眼睛,仿佛要用目光在波西的身上穿出個洞來?!拔也挪辉诤跄阌浀檬裁茨?,海神之子。我能從你身上聞到美杜莎血液的味道。氣味相當微弱,是的,大概是幾年前的,但你絕對是最后一個打敗她的人。她現在仍然沒法從塔塔勒斯(即地獄)歸來。這都是你的錯!”
  波西其實沒完全聽明白?!八赖羧缓笤購乃账够貋怼边@個概念讓他感到頭疼。當然了,更不用說什么圓珠筆能變成寶劍,怪物們能用幻影迷霧來掩飾自己的身份,還有波西是某個身上覆蓋滿貝殼和藤壺的五千年前的神靈的兒子。然而,他真的相信這些。即使他的記憶被抹去,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個混血半神,就如同清楚地知道自己名叫波西·杰克遜。從他與母狼魯帕的第一次談話中,他就接受了這個瘋狂到亂七八糟的、諸神與魔獸共存的世界,這才是他的現實。這真讓人沮喪。
  “我們能不能就算平局好了?”他說,“我殺不死你們,你們也殺不掉我。你們要真是美杜莎的姐妹,既然美杜莎能把人變成石頭,那為什么我到現在還沒有被石化?”
  “英雄們!”歐律阿勒厭惡地說,“他們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就像咱們的母親一樣!‘為什么你就不能把人類變成石頭?你姐姐就能把人變成石頭’。好吧,我很抱歉讓你失望了,小子!那是美杜莎自己才有的詛咒。她是我們家族里最可怖的一只。她天生就有好運氣!”
  斯忒諾看上去很受傷:“母親說過我才是最可怖的呢。”
  “安靜!”歐律阿勒厲聲說道,“至于你,波西·杰克遜,你的確身負希臘半神阿喀琉斯的印記。這讓我們殺起你來比較困難。不過別擔心,我們終究會找到法子的?!?br>  “什么的印記?”
  “阿喀琉斯,”斯忒諾開心地說,“噢,他帥極了!他在童年時期曾被浸到斯提克斯冥河里,你懂的,所以他刀槍不入,只有腳踝上那一小塊有破綻。你也是這樣,親愛的??隙ㄓ腥艘舶涯銇G進過冥河里,讓你的皮膚堅如鋼鐵。不過別擔心。像你這樣的英雄總是會有弱點的。我們只要把它找出來,就能殺掉你了。這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兒嗎?嘗一塊酥脆奶酪小香腸吧!”
  波西努力回想。他完全記不起自己什么時候在冥河水里泡過。而且,他還是沒法回想起任何事情。他的皮膚摸上去可不像鋼鐵,但這解釋了他為何能堅持與戈爾工抗爭到現在。
  或者他還不如直接摔下山頭……那樣的話,他能活下來嗎?他并不想冒險去試,除非有什么東西能減緩下落的過程,要么是輛雪橇,要么……
  他看到了斯忒諾手里放著試吃樣品的大銀盤。
  嗯……
  “在重新考慮?”斯忒諾問道,“很明智啊親愛的。我在這些小香腸上面加了些戈爾工之血,這樣你就能死得無痛而且迅速了?!?br>  波西的喉嚨一緊。“你把自己的血加到這些酥脆奶酪小香腸上了?”
  “就加了一點點,”斯忒諾微笑著說,“在我胳膊上割個小口就行,不過還是很感激你的關心。從我們身體右側流出的血液可以治愈任何人,你懂的,但從左側流出的血就是致命的了……”
  “你個傻瓜!”歐律阿勒尖聲大叫,“你不應該告訴他這些的!如果你告訴他小香腸上有毒,他就不會再吃了!”
  斯忒諾看上去目瞪口呆?!八粫粤??但我已經說了這會是無痛且迅速的?!?br>  “別管這些了!”歐律阿勒的指甲變成了利爪,“我們要用更無情的方式殺了他——一直抽打他直到找出弱點在哪兒。只要我們打敗了波西·杰克遜,我們就比美杜莎還要出名了!我們的贊助人肯定也會對我們大為獎賞的!”
  波西緊握手中的寶劍。他必須斟酌時間,完美出擊——只需幾秒鐘的混亂,然后用左手抓過那個大銀盤……
  讓她們一直說下去,他心想。
  “在你們把我砍成碎片之前,”他說,“告訴我你們剛才提到的贊助人是誰?”
  歐律阿勒冷笑出聲?!爱斎皇谴蟮嘏瘛w婭了!將我們從遺忘中帶回來的神靈!你活不到能見她的時候了。不過你下面的那些朋友們很快就得面對她的怒火了。現在,她的軍隊正在向南行進。在福爾圖娜之宴(福爾圖娜是羅馬命運女神的意思——譯者注)開始之時,她便會醒來,半神們都會被殺掉,就像……就像……”
  “就像批發市場在大減價一樣!”斯忒諾幫腔道。
  “喂!”歐律阿勒不滿地朝她的姐妹怒吼。波西抓住了這個機會。他抓過斯忒諾手中的大盤子,倒掉那些有毒的酥脆奶酪小香腸,揮起激流劍朝歐律阿勒的腰上砍去,把她劈成兩段。
  他舉起大銀盤,斯忒諾發覺自己正面對著她那油膩膩的倒影。
  “美杜莎!”她尖叫道。
  她的姐妹歐律阿勒化為塵土,但她馬上就開始重新聚攏成形,就像沒完全融化掉的雪人。
  “斯忒諾,你個白癡!”她那半成型的臉從塵土堆中涌現,咕咕作響,“那只是你自己的倒影!快抓住他!”
  波西把金屬托盤猛地砸到斯忒諾的腦袋頂上,她一下子暈了過去。
  他把盤子墊到屁股下面,對自己也不知應該是哪位的羅馬神無聲地祈禱,希望有神靈能掌管著雪橇技巧,隨后他從山頂的一側跳了下去。
  
  
  2 嬉皮士女神的考驗
  
  坐在小吃托盤上以每小時五十公里的速度垂直跌下山這種事情,就算你在半路上意識到這主意糟透了,也早已為時過晚。
  波西勉強閃避開一棵樹,與一塊大石頭擦肩而過,從空中朝公路飛去時又來了個直體旋轉360度。這個愚蠢的小吃托盤上可沒有動力轉向裝置。
  他聽到戈爾工兩姐妹的大笑聲,回頭瞥見歐律阿勒那珊瑚色的蛇發在山頂上閃過,但他沒時間去擔憂這個。公寓大樓的屋頂在他下方若隱若現,就像一艘戰艦的船頭一樣。撞擊時間開始倒數,十,九,八……
  他極力向側面一旋,以免在沖擊力的作用下摔斷腿。小吃托盤從房頂上飛掠而過,沖到空氣之中。盤子飛向一邊,波西自己則沖向另一邊。
  正當他朝公路下墜的時候,一個恐怖的情景忽然閃過他的腦海:他的身體撞到一輛SUV的前擋風玻璃上,某個憤怒的駕車人想用雨刷子把他掃下去。從天上掉下來的十六歲的倒霉孩子別擋路!我快遲到了!
  一陣狂風奇跡般地把他吹到一邊,力道只夠讓他避開公路滾進灌木叢里。這可不算什么軟著陸,不過也總比直接摔在柏油路上要好。
  波西呻吟著。他真想躺在那里就這么暈過去,但他不得不繼續前進。
  他掙扎著站了起來。雙手擦破了皮,但身上好像沒有骨折。他仍然背著自己的雙肩包。寶劍在他坐著托盤滑下來時弄丟了,不過波西知道那把劍最終會自動變成圓珠筆的樣子,再回到他的口袋里。這也算是寶劍上附帶著的魔法的一部分。
  他向山上望去。由于那些色彩鮮艷的蛇發和亮綠色的批發市場背心,戈爾工的身形很難不被發現。她們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斜坡,速度雖然比波西要慢,但穩健得多。那兩只雞爪子一樣的腳爪應該很適合攀爬。在她們追上他之前,估計也就還剩下五分鐘左右的時間了。
  在波西身邊,一面鐵絲網建成的圍墻把臨近街區那些彎曲的街道、舒適的房子、高高的桉樹從這邊的公路旁分隔開。圍墻或許是為了不讓人們跑到公路上做傻事,比如坐在托盤上滑到快車道上什么的,但鐵絲網上全是大洞。波西輕易就能鉆過去走到街區里?;蛟S他能在那兒找到一輛汽車,向西駛向大海。他并不喜歡偷汽車,但在過去的幾周里,在生死攸關的情況下,他還是“借”了幾輛,甚至包括一輛警察巡邏車。而且他是真打算用過了就還回去的,但那幾輛車的耐久度似乎都不怎么樣。
  他看向東方。就像之前設想的那樣,公路大概有一百碼的上坡,直穿入峭壁的底端。有兩條隧道入口,對應著兩個方向的交通,就像一個巨大的頭骨上兩只空洞的眼窩直直瞪著他,而頭骨的鼻子處是從山腰突出來的一段水泥墻,墻上有扇金屬門,如同地下掩體的入口。
  那可能是一條維修用的隧道,也只有凡人可能會這么認為,如果他們真能注意到那扇門的話。但他們無法看穿幻影迷霧。波西知道那里不只是一扇門這么簡單。
  兩個身著盔甲的孩子守在入口兩側。他們身上的搭配相當奇怪:裝飾著羽毛的羅馬式頭盔、護胸甲、劍鞘、藍色牛仔褲、紫色T恤,還有白色的運動鞋。左邊那位矮壯的孩子背上還背著長弓和箭袋。這兩個孩子手中都握著長木杖,上面鑲著鐵槍頭,看上去像老式的魚叉。
  波西內部的雷達已經像瘋了一樣砰砰作響。經過這么多天恐怖的日子,他終于達到了目標。直覺告訴他,只要他能走進那扇門,那么從狼群令他南下后,這可能會是他第一次獲得安全。
  可為什么他會感到如此憂慮呢?
  在山上的遠處,戈爾工已經攀爬到了公寓大樓的房頂上。只剩下三分鐘,甚至更少。
  他內心有一部分很想要跑向山腰上的那扇門。他得先跨越公路的中線,隨后是一段沖刺。他應該能在戈爾工趕來之前跑完這段。
  另一部分內心則很想向西沖到大海里。在那里他最最安全,他的力量也最為強大。那兩位守在門前的羅馬衛兵讓他感到很不舒服。腦海里仿佛有什么人在說:那里不是我的領地,那里很危險。
  “當然,你是對的?!彼磉呌袀€聲音說道。
  波西嚇得跳了起來。最開始他以為是比艾諾再一次溜到他身邊了,但那個坐在灌木叢上的老婦人看上去比戈爾工還要丑惡。她就像一位四十年前就被人丟到路邊的嬉皮士,從那以后一直開始拾荒撿垃圾一樣。她穿著一件由扎染過的布料、撕破了的棉被,還有塑料食品袋混在一起做的裙子。頭頂上的灰褐色頭發用頭巾扎到了背后,頭發蜷曲到一起,就像麥根沙士飲料里的泡沫。她的臉上滿是疣子和痣。當她笑起來的時候,正好露出嘴里僅剩的三顆牙。
   “那里不是維修隧道,”她的語調仿佛吐露真情,“那是營地的入口。”
  波西的后脊傳來一陣震顫。營地。是的,他就來自那里。一個營地。或許那就是他的家。或許安娜貝絲就在附近。
  但還是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戈爾工們仍然在公寓大樓的房頂上。斯忒諾指著波西的方向高興地尖叫起來。
  嬉皮士老婦人挑了挑眉毛:“沒時間了,孩子。你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
  “你是誰?”波西問道,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愿意知道答案。他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一位看上去無害的凡人又一次變成怪物。
  “噢,你可以叫我朱恩?!崩蠇D人眨眨眼睛,仿佛自己說出了什么絕妙的俏皮話,“現在的確是六月,不是嗎?他們用某個月份的名字來給我取名!”(六月的英文是June,與女名朱恩相同,而這個月份的名字則來源于羅馬女神朱諾——譯者注)
  “好吧……你看,我得走了。兩只戈爾工就要追來了。我可不想讓她們傷害到你。”
  朱恩雙手抱胸說:“多貼心?。〉@也是你選擇的一部分!”
  “我的選擇……”波西緊張地向山上瞥了一眼。戈爾工們已經脫掉了身上的綠背心,后背長出了翅膀,是那種短小的蝙蝠翅,像黃銅一樣閃閃發光。
  她們什么時候開始長翅膀了?可能只是裝飾性的吧。可能翅膀太短小了,沒法把戈爾工帶到空中。然而這兩姐妹俯沖下公寓大樓,飛騰著朝他沖過來。
  非常好。簡直太好了。
  “是的,選擇?!敝於鞑痪o不慢地說,“你可以留我在這里任憑戈爾工處置,自己去海邊。我能保證,你在那里很安全。戈爾工們會很愿意放走你轉而來攻擊我的。在海里,任何怪物都沒法煩擾到你。你可以開始一段新生活,安享晚年,逃避開你未來的無數痛苦和不幸?!?br>  波西很清楚他肯定不會喜歡剩下的那個選項:“或者呢?”
  “或者你可以幫我這個老太太做件好事,”她說,“背著我走到營地去?!?br>  “背著你?”波西真希望她這是在開玩笑。然而朱恩掀起了她的裙子,把腫脹發紫的雙腳露出來給他看。
  “我自己沒法走到那邊去?!彼f,“背我到營地去——穿過公路,走過隧道,橫渡河流?!?br>  波西不明白她所說的河流是什么意思,但聽起來這件事不是那么簡單。朱恩看上去相當的沉呢。
  戈爾工離他們只有五十碼遠的距離了,她們悠閑地滑翔著,仿佛知道這場狩獵已經接近終點。
  波西看向老婦人:“我為什么要背著你去那個營地……?”
  “因為這是做好事!”她說,“而且如果你不這么做,諸神就會消亡,我們所知的世界也會毀滅,你過去生活中的一切都會被摧毀。當然了,你完全不記得過去,所以我估計這不是什么大事。你在海底會絕對安全……”
  波西吞了吞口水。戈爾工們尖聲狂笑,翱翔著殺了過來。
  “如果我到了營地,”他說,“我的記憶能恢復嗎?”
  “最終會的。”朱恩說,“但要提醒你的是,你將犧牲許多!你會失去阿喀琉斯的印記。你會感到疼痛與苦難,會失去你所知的一切。但你也會得到機會去拯救從前的伙伴和家人,重新獲得過去的生活?!?br>  戈爾工們在頭頂盤旋。她們大概正在觀察這位老婦人,想要在發起攻擊前弄明白這位新加入的角色到底是誰。
  “門邊的那些衛兵呢?”波西問道。
  朱恩笑了笑:“噢親愛的,他們會讓你進去的。你可以信任那兩個人。那么,你覺得怎么樣?你會幫助一個手無寸鐵的老太太嗎?”
  對于朱恩是否手無寸鐵這一點,波西很是懷疑。最糟糕的情況,這是一個陷阱。而最好的情況,這是某種測試。
  波西討厭各種測試。自從他失憶以后,他的整個生活就像一道大型填空題。他是________,來自________。他想要去做________,然而如果那些怪物們抓住了他,他就會被________。
  隨后他想到了安娜貝絲,他過去的生活中唯一能確定的部分。他必須找到她。
  “我會背你過去的。”他彎腰背起老婦人。
  她比他想象中的要輕。波西努力去忽略掉她呼出來的臭氣,以及抓住他脖子不放的干硬的雙手。他成功地橫穿了第一條車道。有個司機按起喇叭,還有人朝他們大喊,但風太大聽不清那人喊了什么。絕大多數人只是憤怒地轉彎,就好像他們經常能在波克雷見到衣著破爛的未成年人背著一個嬉皮士老婦人橫穿高速公路似的。
  一片陰影籠罩在他頭上。斯忒諾歡欣地向下喊著:“多聰明的孩子!找了個女神背在身上!”
  女神?
  朱恩開心地咯咯笑著,在一輛車差點撞死他們時咕噥著說了聲“哎呀”。
  在他的左上方,歐律阿勒怒吼著:“抓住他們!兩份獎賞總比一份好!”
  波西奔跑著穿過剩下那幾條車道。莫名其妙他就活著成功地抵達了馬路線的邊緣。他看到戈爾工猛撲下來,公路上的汽車迂回躲避著沖過來的怪物。他不禁想知道這些凡人隔著幻影迷霧會看到什么,巨大的鵜鶘?偏離了航向的滑翔機?母狼魯帕曾跟他說過,凡人的思想能相信任何事情,唯獨不包括真相。
  波西跑向山腰上的那道門。每邁一步,朱恩就重上一分。波西的心怦怦地跳著,肋骨隱隱作痛。
  其中一名衛兵喊了起來。帶著弓箭的那個家伙揚弓搭箭。波西大喊:“等一下!”
  但那個男孩瞄準的不是他。箭矢從波西的頭上飛過。一只戈爾工痛苦地哀嚎起來。另一名衛兵舉起長矛擺好姿勢,瘋狂地用手勢示意波西趕快過來。
  離大門還有五十英尺。三十英尺。
  “抓到你了!”歐律阿勒尖聲叫著。波西轉過身去,看到一支箭猛地射在她的腦門上。歐律阿勒翻滾到快車道上。一輛卡車砰地撞了過去,帶得她向后滾了一百碼,但她卻只是從卡車前部翻過,拔掉腦門上的箭,重新竄到空中。
  波西跑到了門口?!爸x謝,”他對衛兵說,“射的真準?!?br>  “可這樣殺不死她!”弓箭手自己表示異議。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波西嘟囔著說。
  “弗蘭克,”那個衛兵女孩說,“帶他們進去,快點!那些怪物是戈爾工?!?br>  “戈爾工?”弓箭手發出短促的叫喊聲。很難看到他蓋在頭盔之下的面孔,但他看上去身材結實,就像一名摔跤手,年紀大概十四或者十五歲左右?!按箝T能擋住她們嗎?”
  朱恩在波西的手臂間咯咯地笑了:“不,擋不住的。波西·杰克遜,向前進走過隧道,橫渡河流!”
  “波西·杰克遜?”這位衛兵女孩有著深色的皮膚,卷曲的長發從頭盔的邊緣傾瀉下來。她看上去比弗蘭克的年紀還小——也許只有十三歲。她的劍鞘垂到腿上,幾乎碰到腳踝。盡管如此,她聽上去也像是掌管全局的那一位?!昂冒?,很顯然你是個半神。但誰是你的……?”她瞥了一眼朱恩,“先甭管了。趕緊進來吧,我會擋住她們的?!?br>  “黑茲爾,”男孩說,“別發瘋?!?br>  “快走!”她命令道。
  弗蘭克用另一種語言咒罵著打開了大門——或許是拉丁語?“快來!”
  波西跟在后面,被老婦人的重量壓得步履蹣跚,她絕對比剛才更沉了。他不清楚那個叫黑茲爾的姑娘如何能獨自一人把戈爾工擋在門外,但他太過疲憊,沒法去爭論。
  隧道從堅硬的巖石中穿過,寬度和高度都和學校里的走廊差不多。最開始的一段看上去就像典型的維修隧道,里面滿是電纜、警示牌,墻上還有一堆保險絲盒,裝在鐵絲籠里的燈泡懸掛在天花板上。隨著他們逐漸往山腰內部深入,腳下的水泥地板換成了馬賽克瓷磚。照明設施也換成了蘆桿火把,這種火把燃起的時候可以不冒煙。在幾百碼的前方,波西看到了一片陽光。
  老婦人現在沉得像幾個沙袋堆在一起了。波西的胳膊因為太過用力而顫抖著。朱恩則正用拉丁文哼著一首歌,好像是首搖籃曲,這更讓波西沒法集中精神了。
  在他們身后,戈爾工的聲音在隧道中回想。還有黑茲爾的叫喊聲。波西很想就這么把朱恩扔下,跑回去幫忙。這時傳來一陣巨石落下的隆隆聲,整個隧道都被震得搖晃起來。隨后是一聲尖利的叫喊,和波西在納帕谷用一箱子保齡球砸死戈爾工時她們的哀嚎聲一樣。他回頭望去。隧道的西端現在塵土飛揚。
   “我們不回去看看黑茲爾的情況嗎?”他問道。
  “她應該沒事——至少我希望如此?!备ヌm克說,“她是個地下活動的好手。繼續往前走!我們就快到那兒了?!?br>  “就快到哪兒了?”
  朱恩輕聲竊笑:“條條大路通那里,孩子。你應該知道的?!?br>  “拘留所嗎?”波西問。
  “羅馬,孩子?!崩蠇D人說道,“羅馬?!?br>  波西不知道自己聽沒聽清楚她的話。的確,他的記憶消失了。自從他在狼殿里醒過來,他的大腦就總感覺不對勁。但他很確定羅馬絕對不在加利福尼亞州。
  他們繼續往前跑。隧道盡頭傳來的光線越來越亮,最后他們終于沖到了陽光下。
  波西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從他腳下鋪展開去的是一片碗狀的山谷盆地,延綿至幾公里遠。盆地底部分布著小山、金色的平原,還有一片片的樹林。一條清澈的小河發源自盆地中心的湖泊,沿著盆地周圍蜿蜒流過,形成字母G的形狀。
  那些槲樹和桉樹,那些金色的小山和碧藍的天空——加利福尼亞北方地區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地形。那座巨大的內陸山脈——叫什么來著,迪艾堡山?——正挺立在遠方,正好在它應該出現的位置。
  波西感覺自己已踏入了一個神秘的世界。在山谷盆地的中央,被湖水環抱著的是一座小城鎮,滿是白色的大理石建筑,房頂上鋪蓋著紅瓦。有些建筑帶著穹頂和立柱式門廊,就像國家名勝古跡。剩下的則仿佛宮殿一般,有著金色的大門和寬敞的花園。他還能看到一片空地廣場,裝飾著獨立的廊柱、噴泉和雕像。一座五層高的羅馬競技場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旁邊是一座長橢圓形的角斗場,就像現在的賽馬場一樣。
  從湖邊向南面看去,另一座小山上點綴著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筑物,波西猜測那邊都是神殿。在橫穿整個山谷的河流之上架著幾座石橋,北面則是一長串磚砌的拱槽,從山那邊延伸至城鎮里。波西覺得這東西看上去就像一條高價列車軌道,隨后他意識到這應該是導水渠。
  整個山谷里最奇特的部分是他正下方大概二百碼的地方,就在河水的另一側,那是某種軍事營地。占地面積大概有四分之一平方公里,四面都建起了土制的防御城墻,頂端都布置著尖刺。城墻之外是一條干燥的壕溝,里面也插著各種尖刺。木質的瞭望塔立在四角,各有哨兵守在上面,巨大的弩箭已經裝配完畢,架在那里。紫色的旗幟從塔樓上懸下來。寬闊的出入口開在營地的遠端,通向城鎮。一扇窄門靠近河堤一側。軍事堡壘里面充滿了活力:幾十個孩子在營房里進進出出,忙著運輸武器,擦亮盔甲。波西能聽到從鍛造廠傳來的榔頭敲擊聲,還能聞到火邊烤肉的香味。
  這地方有些東西讓人感覺相當熟悉,卻又有點不大對勁。
   “朱庇特營地(朱庇特羅馬神話中對希臘眾神之王宙斯的稱呼——譯者注),”弗蘭克說,“咱們想安全就得先……”
  腳步聲在他們身后的隧道里回響。黑茲爾沖到陽光下。她滿身塵土和石粉,呼吸急促。頭上的頭盔已經掉了,卷曲的棕色長發散落在肩膀上。她身前的盔甲上布滿了戈爾工的爪子留下的抓痕。其中一只還在她的身上貼上了“五折大減價”的貼紙標簽。
  “我拖住了她們,”她說,“但她們隨時都可能再回來。”
  弗蘭克咒罵著:“我們必須橫渡過河?!?br>  朱恩抓著波西脖子的手又緊了緊:“噢,對,拜托了。我的裙子可沒法沾水?!?br>  波西緘默不語。如果這婦人真是位女神的話,她肯定是個掌管又臭又沉又沒用的嬉皮士的神。但他既然已經做到現在這一步了,最好還是堅持把她背下去。
  這是做好事,她說過。而且如果你不這么做,諸神會消亡,我們所知的世界也會毀滅,你過去生活中的一切都會被摧毀。
  如果這真是次測驗,他可承受不起不及格的成績。
  在跑向河流時他有好幾次腳步蹣跚。弗蘭克和黑茲爾扶著他站穩。
  他們來到了河岸邊,波西停下腳步歇口氣。河水湍急,但看上去不深。距離堡壘大門只有一“箭”之遙了。
  “黑茲爾,你過去?!备ヌm克用手同時扣住兩根箭,“護送波西過去,這樣那些哨兵就不會朝他射擊了。這次輪到我去拖住那些大壞蛋?!?br>  黑茲爾點點頭,涉入河水之中。
  波西想要跟上去,但不知為何他猶豫不前。通常來說他都很喜歡水,但這條河似乎……充滿了力量,而且還不見得友善。
  “這是小臺伯河,”朱恩帶著同情的語氣說道,“它的水流帶有真正臺伯河的力量,那是羅馬帝國之河。這是你打退堂鼓的最后一次機會了,孩子。阿喀琉斯的印記是希臘式的祝福。一旦你跨入羅馬的領土,你就不能保留它了。臺伯河會洗刷掉這能力?!?br>   波西精疲力竭,沒法完全明白她在說什么,不過他抓住了大致要點:“如果我過去,我就不再是刀槍不入的了?”
  朱恩微笑起來:“那樣一來會怎樣呢?是要安全,還是要充滿痛苦和可能性的未來呢?”
  在他身后,戈爾工尖聲嚎叫著從隧道沖了出來。弗蘭克挽起弓同時射出兩支箭矢。
  黑茲爾站著河水中央大喊:“波西,快過來!”
  瞭望塔上響起號角聲。衛兵大喊著,把弩箭轉向戈爾工。
  安娜貝絲,波西念著她的名字,緩緩踏入了河水之中。水流冰冷,比他估計得還要湍急,不過并沒有讓他感覺不舒服。新的力量澎湃地涌進他四肢百骸。他的感官興奮不已,如同剛被注射了咖啡因一樣。他來到了河流的另一端,把老婦人放到地上,這時營地大門打開了,幾十個身穿盔甲的孩子沖了出來。
  黑茲爾臉上掛著寬慰的微笑轉過身來,然而她往波西的肩后看去時,表情馬上變為恐懼。“弗蘭克!”
  戈爾工抓住弗蘭克的時候他正渡河到半路。她們從空中俯沖下來,一人抓住他一邊的胳膊。她們的爪子戳進他的皮膚里,弗蘭克痛苦地大叫著。
  哨兵們大吼起來,但波西清楚他們沒法精確瞄準。他們最后肯定會失手殺了弗蘭克。另一群孩子拔出長劍準備沖入河中,但他們也趕不及。
  只有唯一的辦法了。
  波西猛地伸出雙手,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牽引力充斥在身體里,臺伯河現在服從他的意志了。河水奔騰洶涌,弗蘭克的兩側各形成一個大漩渦。從河流里爆發出兩股水柱,變成了手的形狀,與波西自己的動作一致。巨手抓住戈爾工,嚇得她們放下了弗蘭克。隨后那兩只巨手像鉗子一樣把掙扎嚎叫著的怪物提了起來。
  波西聽到其他的孩子們尖叫著后退,但他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務上。他握起拳頭做了個粉碎的姿勢,那兩只巨手就把戈爾工按進了臺伯河里。怪物撞到河底,碎成粉末。戈爾工殘余的煙霧閃閃發光,掙扎著想要重新聚攏成形,但河水如同攪拌機般將煙霧攪得分開。很快戈爾工的每一絲痕跡都被沖到了下游。漩渦退去,河流復歸平常。
  波西站在河岸邊,衣服和皮膚上都蒸騰著熱氣,仿佛臺伯河水給他洗了一場酸浴一樣。他感覺自己如同赤身裸體,毫無遮蔽……脆弱易傷。
  弗蘭克搖搖晃晃,站在臺伯河中間,看上去目瞪口呆但毫發無傷。黑茲爾涉水過去扶他上岸。直到這時波西才意識到周圍其他孩子變得多么安靜。
  每個人都死盯著他看,只有朱恩那個老婦人看上去不慌不忙。
  “好吧,這是段很美妙的旅行?!彼f,“波西·杰克遜,謝謝你帶我來到朱庇特營地?!?br>  其中一個女孩的聲音貌似激動得有些哽住:“波西……杰克遜?”
  聽上去她仿佛認識他的名字。波西看向她,希望能見到一張熟悉的面龐。
  她明顯是個領導者。她在盔甲外面披著一條帝王紫色的披風,胸前裝飾著許多獎章。她的年齡應該和波西一樣大,黑色的長發,深色的眼睛,目光敏銳。波西并不認識她,但她盯著他看的方式就好像她正在做噩夢。
  朱恩開心地笑了起來:“噢是的,你們碰到一起肯定會樂趣多多的!”
  之后,就好像這一天還不夠詭異似的,這個老婦人開始長高,轉變著形態。她變成了一個閃爍著光芒的七英尺來高的女神,身著藍色長裙,肩上披著羊皮斗篷。她的面容莊重而嚴肅。手里拿著一柄手杖,杖頭上是一朵蓮花。
  如果這能讓這些營員更加驚慌到不知所措的話,那么的確如此了。身著紫色披風的女孩屈膝下跪。其他人在她的帶領下也照做了。其中一個孩子蹲下得太匆忙,差點被自己的劍扎到。
  黑茲爾第一個開口說話:“朱諾(羅馬神話眾神之王朱庇特的妻子,在希臘神話中被稱為天后赫拉——譯者注)。”
  她和弗蘭克也跪在地上,只剩下波西自己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也應該跪下,但在背著老婦人走了這么多遠的路以后,他不愿意再對她表示更多尊敬了。
   “朱諾,哈?”他說,“如果我通過了你的測試,我能取回我的記憶和生活了嗎?”
  女神微笑起來:“終究會的,波西·杰克遜,只要你能在這營地獲得成功。你今天做得很好,這是個良好的開始?;蛟S對你來說,希望仍然存在。”
  她轉身對其他孩子們說:“羅馬人,我為你們帶來了海神尼普頓之子(尼普頓是古羅馬神話中的海神,在希臘神話中被稱為波塞冬——譯者注)。他已沉睡數月,但現在他已經醒來。他的命運掌握在你們的手中。福爾圖娜之宴即將到來。如果你們在戰斗中心存希望,死神一定會被解放出來。不要令我失望!”
  朱諾放射出一陣強光,然后消失了。波西望向黑茲爾和弗蘭克,想求得一些解釋,但他們看上去和他同樣困惑。弗蘭克手里握著什么東西,波西之前并沒注意——那是兩個帶著軟木塞的小粘土瓶,弗蘭克兩手里各一瓶,像是什么藥水。波西不清楚這東西是哪里來的,他看到弗蘭克把它們塞進口袋里,還給了他一個有含義的眼神:我們一會兒再說這個。
  穿紫色披風的女孩邁步向前。她謹慎地打量著波西,波西有種揮之不去的感覺,覺得她很想用短劍給他來個透心涼。
  “那么,”她冷冰冰地說,“尼普頓之子,帶著朱諾的祝福來到我們當中了?!?br>  “你看,”波西說,“我的記憶有點模糊。呃,實際上應該說它消失了。我認識你嗎?”
  女孩猶豫了一下:“我叫蕾娜,第十二軍團的執政官。而且……不,我不認識你?!?br>  最后那句話絕對是撒謊。波西能從她的眼睛里看出來。但他也明白,如果他現在就在她手下這些士兵面前質疑她的話,她絕對不會高興的。
  “黑茲爾,”蕾娜說,“帶他進去。我要在指揮部里詢問他。然后我們帶他去見屋大維。在決定怎么處置他之前,我們必須請示占卜?!?br>  “你這是什么意思,”波西問,“決定怎么處置我?”
  蕾娜握緊了手里的短劍。很明顯她并不習慣自己的命令被人質問?!叭魏稳嗽诒晃覀兘蛹{進營地之前,都會先被詢問,然后解讀神諭。朱諾說你的命運掌握在我們手里。我們必須知道女神這是給我們帶來了一位新成員……”
  蕾娜仔細打量著波西,好像這一點很值得懷疑似的。
  “或者,”她的語氣表明更希望如此,“還是她給我們帶來了一位要手刃的敵人?!?br>  
  
  3營員一半是鬼魂
  
  波西并不害怕鬼魂。真是萬幸,因為這營地里有一半是死人。
  閃爍著紫色微光的戰士們站在武器庫的門外,擦拭著透明的長劍。其他士兵則在營房前面閑逛。一個幽靈男孩在街上追逐著一條幽靈狗。馬廄那邊,有個大塊頭的小伙子身上冒出紅光,腦袋還是狼的頭,他正在看守一群……那些難道是獨角獸?
  那些營員對鬼魂們都不以為意,蕾娜在波西前方帶路,弗蘭克和黑茲爾在他兩側,當他們這一行人走過的時候,所有的鬼魂都停下手里的事情盯著波西看。有些鬼魂看起來很生氣。那個小男孩的鬼魂尖聲叫著某個詞,好像是Greggus,轉而消失了。
  波西真希望自己也能消失掉。在獨自撐過這幾周以后,所有這些注視都讓人感到不舒服。他縮在黑茲爾和弗蘭克之間,努力想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引人注意。
  “我是出現幻覺了嗎?”他問道,“還是說那些是……”
  “鬼魂?”黑茲爾轉過身來。她的眼睛閃爍得嚇人一跳,就好像14K黃金一樣?!八麄兪抢兴梗ü帕_馬所信奉的家神——譯者注)。家庭守護神?!?br>  “住宅守護神,”波西說,“是說那些……比真正的神靈們要小,但比公寓守護神要大的神嗎?”(英文的house指家庭也指那種獨立一套的住宅,波西把意思理解錯了——譯者注)
  “他們是先祖之魂,”弗蘭克解釋道。他已經摘下了頭盔,露出一張娃娃臉,和他那軍人的發型和結實的大塊頭很不相配。就如同一個還在呀呀學步的小孩服用了類固醇然后跑去參加海軍陸戰隊。
  “拉列斯就好像吉祥物一樣,”他繼續說,“他們絕大多數都是無害的,不過我從沒見過他們如此焦躁不安。”
  “他們都在盯著我看,”波西說,“那個小孩鬼魂叫我Greggus。我的名字又不叫格雷格?!?br>  “Graecus,”黑茲爾說,“只要你來到營地里面,過一會兒就能開始理解拉丁語了。半神們在這方面有種天生的感知力。Graecus的意思是希臘人?!?br>  “這是不好的意思嗎?”波西問道。
  弗蘭克清了清嗓子:“也許不是吧。你的外表屬于希臘那種類型的,比如膚色和黑發這些特征?;蛟S他們認為你其實是希臘人。你家里人是那邊的嗎?”
  “不知道。就像我說的,我的記憶消失了?!?br>  “又或許……”弗蘭克猶豫了一下。
  “什么?”波西問。
  “沒什么,”弗蘭克說,“羅馬人和希臘人敵對很久了。有時候羅馬人會用graecus這個詞當做貶義來形容外人,或者說敵人。對這一點我倒是不擔心?!?br>  他的聲音聽起來可是非常擔心。
  他們在營地的中心停下腳步,兩條鋪好石子的路面交匯在一起形成一個T字。
  一個路牌指向通往大門的那條路,上面用拉丁語寫著執政官大道。另一條橫穿營地中央的路則被標記為指揮部大道。在這些路牌下面有手繪的標志,比如距波克雷5公里,距新羅馬1公里,距舊羅馬7280公里,距地獄2310公里(箭頭是垂直向下指的),距里諾市208公里,還有一條寫著:必死無疑,你正在這里!
  對于必死無疑這個名字來說,這地方看上去相當干凈有序。新近粉刷過的建筑物排列成整潔優雅的柵格狀,就像這個營地是由某位愛挑剔的數學老師設計的一樣。營房外面有著背陰的門廊,營員們有的躺在吊床上休息,有的玩著卡牌游戲喝著蘇打水。每個宿舍門口都有一排不同的旗幟,上面繪著羅馬數字和各種動物——鷹,熊,狼,馬,還有個看上去很像倉鼠。
  沿著執政官大道,到處是成排的商店,售賣著食物、盔甲、武器、咖啡、角斗士裝備,還有羅馬袍租賃業務。一個雙輪戰車的代理商門口貼了一幅大廣告:凱撒XLS W/防鎖死剎車系統,不浪費你任何一枚迪納厄斯(迪納厄斯是古羅馬的金幣——譯者注)!
  在十字路口的一側矗立著的是最華麗的建筑——一座兩層樓高的楔形白色大理石建筑,正面是柱廊,很像舊時候的銀行。羅馬衛兵守在門前。門廳上方懸掛著一面巨大的紫色旗幟,刺繡著一頂桂冠,桂冠里面是四個金色的字母:S.P.Q.R。(S.P.Q.R是拉丁語SenatusPopulusqueRomanus的首字母縮寫詞,意思是“元老院與羅馬人民”。作為羅馬共和國與羅馬帝國的正式名稱,“元老院與羅馬人民”被紋飾在羅馬軍團的鷹旗上以及古羅馬很多公共場所之上——譯者注)
  “這是你們的總部?”波西問。
  蕾娜轉頭看他,她的眼睛里仍然帶著冷酷和敵意:“這里叫做指揮部。”
  她掃視了一圈從河邊跟著他們過來,現在仍然好奇地圍著他們的營員:“每個人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在晚間檢閱的時候我會給你們最新的說法。別忘了,晚餐以后我們還有軍事演習?!?br>  晚餐這個念頭讓波西的腹中隆隆作響。餐廳那邊飄來的烤肉香味讓他口水橫流。街角那家面包店聞上去也相當美好,不過他很懷疑蕾娜不會允許他過去那邊的。
  人群不情愿地散開了。一些人小聲評論著波西會面臨的境遇。
  “他死定了?!逼渲幸粋€人說。
  “發現他的是那兩個?!绷硪粋€說。
  “是啊,”又一個人咕噥著,“讓他加入第五步兵隊吧。希臘人和怪胎們。”
  有幾個孩子笑出了聲,蕾娜朝他們怒目而視,他們趕快溜掉了。
  “黒茲爾,”蕾娜說,“和我們一起過來。我需要你對大門那邊當時發生的情況做一下報告?!?br>  “我也去嗎?”弗蘭克說,“波西救了我的命。我們得讓他……”
  蕾娜惡狠狠地瞪了弗蘭克一眼,他退了回去。
   “我要提醒你,弗蘭克·張,”她說,“你自己還在舉證期。這一周來你已經惹了夠多的麻煩了?!?br>  弗蘭克的耳朵變紅了。他擺弄著脖子上用繩子系起來的一塊小牌牌。波西之前沒有太注意到那個,它看上去像是用鉛做成的胸牌。
   “去武器庫,”蕾娜對他說,“檢查我們的詳細存貨。我需要你時會去叫你的?!?br>  “但是……”弗蘭克突然不發表異議了,“是的,蕾娜?!?br>  他匆匆離開了。
  蕾娜朝著總部的方向對黒茲爾和波西揮揮手:“現在,波西·杰克遜,讓我們看看是否能增進一下你的記憶吧。”
  
  指揮部的里面比外面還要令人印象深刻。
  在天花板上閃著微光的是一幅馬賽克壁畫,內容是羅穆盧斯和瑞摩斯依偎在喂養他們長大的母狼身下,這個故事魯帕已經給波西講過成千上萬次了。(在羅馬神話中,羅穆盧斯和瑞摩斯是羅馬市的奠基人,他們是雙生子,由母狼養大——譯者注)地板由擦得發亮的大理石鋪成。墻壁上覆蓋著天鵝絨,這讓波西感覺自己進入了世界上最華貴的露營帳篷??恐罾锩娴膲Ρ陉惲兄慌牌鞄煤丸傆星嚆~徽章的木桿——波西猜測上面都是軍事符號。在正中央的是一個空的陳列架,似乎最主要的旗幟因為清潔或什么其他原因被取下來了一樣。
  在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朝下的樓梯井,被一排金屬鐵條封鎖起來,就像監獄的牢房門。波西不禁在想那下面會有什么——怪物?財寶?招惹到蕾娜的失憶半神?
  在屋子正中央,一張長形木桌上雜亂地堆放著卷軸、筆記本、平板電腦、匕首,還有一大碗聰明豆軟糖,這個看上去有點不大搭調。兩個實物大小的灰狗雕像放在桌子的兩側——一條銀的,一條金的。
  桌子后面有兩把高背椅,蕾娜走過去坐到其中一把上。波西真希望自己能坐在另外那一把上,但黒茲爾仍然站著不動。波西估計他自己也得這么站著了。
  “那么……”他開口說道。
  灰狗雕像呲出牙齒朝他咆哮著。
  波西僵在了那里。通常情況下他很喜歡狗狗,但這兩只正瞪著紅寶石做的眼睛怒視著他。它們的尖牙看上去如剃刀般尖利。
  “放輕松,伙計們?!崩倌葘夜返裣裾f。
  它們停止了咆哮,但仍然盯住波西不放,好像把他當成了一個狗糧袋一樣。
  “它們不會攻擊人的,”蕾娜說,“除非你想要偷東西,或者我命令它們攻擊。它們的名字是Argentum和Aurum?!?br>  “阿銀和阿金,”波西脫口而出。不假思索的,那兩個拉丁語的意義就能走進他的腦海,和黒茲爾之前說過的一樣。他差一點就問兩只狗分別叫哪個名字了,隨后他意識到這可真是個傻問題。
  蕾娜把她的短劍放在桌子上。波西對她忽然又有一種之前就產生過的模糊的感覺。她的頭發烏黑,如同火山巖一般閃著光澤,系成一根辮子垂在背上。她有著一名劍客的姿勢——在放松的同時還保持著警惕,仿佛時刻準備一躍而起開始行動。在她眼角生出的擔憂的皺紋讓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上幾歲。
  “我們之前見過,”他說,“我不記得是什么時候了。拜托了,如果你能告訴我一些事……”
  “先說重要的事,”蕾娜說,“我想聽聽你的故事。你還記得什么?你是怎么到這兒來的?而且,不要撒謊。我的狗狗們可不喜歡說謊的人?!?br>  阿銀和阿金咆哮著強調了這一點。
  波西講述了他的故事——他是如何在索諾馬樹林里的宅邸廢墟中醒來。他描述了他與魯帕和她的族群一起度過的時光,學習它們的肢體語言和表情,學習如何生存和戰斗。
  魯帕告訴了他有關半神、魔獸和神祇們的事情。她也解釋了自己是古羅馬的守護神之一。像波西這樣的半神仍然肩負著在當今時代繼續發揚羅馬傳統的責任——與魔獸戰斗,服務于諸神,保護凡人,支撐整個帝國的記憶。她花了數周訓練他,直到他身強體壯,如同一匹狼一樣兇猛難當。當她對他的技藝感到滿意時,便派他南下,告訴他如果他能在這次旅程中幸存下來,他就能找到一個新家,重新獲得自己的記憶。
  蕾娜好像對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感到驚訝。實際上,她似乎覺得這相當習以為常——除了其中一點。
  “一點記憶也沒有了?”她問道,“你現在仍然什么都不記得?”
  “零零散散的模糊片段。”波西朝那兩條灰狗瞥了一眼。他并不愿提及安娜貝絲。這也太私人了,他仍然在困惑去哪里能找到她。他很確定他們倆是在某個營地結識的——但現在身處的這地方好像并不是正確地點。
  而且,他也很不愿意與別人分享自己的這段清晰記憶:安娜貝絲的臉龐,她那金色的長發和灰色的眼眸,還有她笑著伸出雙臂摟住他,在他做了什么傻事的時候給他一個吻。
  她一定吻過我好多次了,波西心想。
  他擔心如果自己把這段記憶告訴任何人,它就會像一場夢境般消散。他不能冒這個險。
  蕾娜旋轉著手里的短劍:“你所說的絕大部分事情對半神來說很正常。在某個特定的年紀,不管以哪種方式,我們都會找到去狼殿的途徑。在那里我們接受考驗,經受訓練。如果魯帕認為我們很優秀,它就會派我們南下加入軍團。但我從沒聽說過有人失去記憶。那你是怎么找到朱庇特營地的呢?”
  波西對她講述了之前三天的事情——怎么也殺不死的戈爾工,變成女神的老婦人,還有最終在山下隧道遇到黒茲爾和弗蘭克。
  黒茲爾繼續講了之后的事情。她把波西描述得勇敢而英勇,這讓他感覺有些不安。他所做的只是背著一位嬉皮士拾荒老婦人而已。
  蕾娜上下打量著他?!皩τ谛卤鴣碚f你的年紀有些大。你多大了,十六歲?”
  “我覺得是?!辈ㄎ髡f。
  “如果你這些年都是自己過活,沒有接受過訓練或幫助的話,你早就應該死了。海神尼普頓的兒子?你有著強大的氣味,能吸引來所有的魔獸?!?br>  “是啊,”波西說,“據說我的確臭氣熏天。”
  蕾娜差一點展顏微笑,這讓波西感覺到了希望?;蛟S歸根結底她還算有人性。
  “在到狼殿之前,你一定去過別的地方?!彼f。
  波西聳聳肩。朱諾說過他之前在沉睡,而且他也的確有種模糊的感覺,感覺自己一直在睡覺——或許睡了很久。但這樣說不通。
  蕾娜嘆了口氣:“好吧,狗狗們沒有吃了你,所以我估計你講的都是真話。”
  “太好了,”波西說,“下一次,還是給我戴上個測謊儀吧?”
  蕾娜站了起來。她在旗幟前面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金屬狗狗的目光追隨著她。
  “即使我承認你不是敵人,”她說,“你也不是個普通的新兵。奧林匹斯的神后可不會輕易出現在營地里來介紹某個新半神。上一次有主神像這樣親臨這里……”她搖搖頭,“這樣的事情我只在傳說里聽過,而海神尼普頓的兒子……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尤其是現在?!?br>  “尼普頓怎么了?”波西問道,“‘尤其是現在’又是什么意思?”
  黒茲爾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蕾娜仍然在來回踱步:“你和美杜莎的姐妹戰斗過,她們已經幾千年沒有出現了。你還讓我們的拉列斯焦慮不安,把你叫做希臘人。而且你還穿著奇怪的標志——那件T恤,還有你脖子上項鏈穿著的珠串。這些都是什么意思?”
  波西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襤褸的橙色T恤。以前上面也許寫著什么字,但現在已經褪色了讀不出來。他在好幾周前就應該扔掉這件衣服。它已經磨損得破破爛爛了,但他好像不大能接受把它丟掉這件事。他一直在小溪和噴泉里盡力把T恤洗干凈,重新穿在身上。
  而這條項鏈,上面那四顆黏土珠子,每一顆都裝飾著不同的符號和圖案。有一顆是三叉戟,另一顆描繪著一張金羊毛的縮略圖,第三顆則蝕刻著一個迷宮的圖案,最后一顆是一個建筑的圖片——或許那是帝國大廈?——周圍還雕刻著波西認不出來的名字。這些黏土串珠令人感覺很重要,就好像從家庭相冊里拿出的照片,但波西并不記得它們的含義了。
  “我不知道?!彼卮鹫f。
  “還有你那柄劍呢?”蕾娜問道。
  波西摸了摸口袋。那支筆重新出現在了原來的地方。他把筆拿出來,隨后意識到他之前從沒有把這柄劍展示給蕾娜看過。黒茲爾和弗蘭克也沒有見過它。那么為什么蕾娜會知道這個呢?
  不過想要假裝這東西不存在已經太晚了……他拔掉了筆帽。激流劍顯現出了完整的形態。黒茲爾倒吸了一口氣?;夜穫儞鷳n地吠叫起來。
  “這是什么?”黒茲爾問,“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劍。”
  “我見過?!崩倌汝幱舻卣f,“它十分古老——是希臘的設計。我們曾經在武器庫里有那么幾把,在之前……”她停了下來,“這種金屬叫做仙銅。對魔獸來說是致命的,就像帝國黃金,但更加珍貴稀有。”
  “帝國黃金?”波西問。
  蕾娜抽出了自己的短劍。劍刃果真是金色的?!斑@種金屬在古代被奉為圣物,供奉在羅馬的萬神殿里。它的存在是歷代皇帝謹慎保守的秘密——是他們能戰勝威脅到帝國的魔獸們的法寶。我們曾經有許多這樣的武器,但現在……唉,只能勉強維持著。我用的是這把短劍。黒茲爾有一柄細身騎劍,是一把騎兵刀。絕大多數軍團士兵使用的是更短小的劍,就叫做羅馬短劍。但你的武器完全不是羅馬人的。這也是另一個你絕非普通半神的跡象。而且你的胳膊……”
  “怎么了?”波西問道。
  蕾娜伸出自己的前臂。波西之前并沒有注意到,她的手臂內側有一個文身:字母S.P.Q.R,下面是交叉著的長劍和火炬,在圖案之下,劃著四條劃痕一般的平行線。
  波西看向黒茲爾。
  
  “我們都有文身,”她舉起胳膊確認了這一點,“軍團的每一位正式成員都有?!?br>  黒茲爾的文身也是“S.P.Q.R”這四個字母,不過她只有一條劃線,而且她的徽記有所不同,那是一個黑色的象形符號,有點像十字架長了彎曲的胳膊和一個腦袋。
  波西看向自己的胳膊。幾道擦傷,一些污垢,還有點酥脆奶酪小香腸的殘渣,但是沒有任何文身。
  “所以你以前不是軍團的成員,”蕾娜說,“這些標記不可能被擦掉。我認為或許……”她搖了搖頭,仿佛要打消掉一個想法。
  黒茲爾探身過去:“如果他一直以來都是獨自一人生存的話,或許他見過伊阿宋?!彼D向波西,“你之前見過像我們這樣的半神嗎?一個穿著紫色T恤的男生,胳膊上的文身是……”
  “黒茲爾,”蕾娜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緊張,“波西要擔憂的已經夠多了?!?br>  波西碰了碰寶劍的劍尖,激流劍又縮成一支圓珠筆。“我之前從沒見過任何像你們這樣的人。伊阿宋是誰?”
  蕾娜惱火地看了黒茲爾一眼?!八恰浭俏业耐?。”她朝著另一把空著的椅子揮揮手,“軍團一般會推選出兩名執政官。伊阿宋·格雷斯,朱庇特之子,他是我們另一名執政官,他在去年十月失蹤了?!?br>  波西努力計算著時間。他之前在荒野里并沒有對日期太過留意,但朱諾既然提到現在是六月份,“你是說他已經失蹤了八個月,你們還沒有找人替代他的位置?”
  “他可能還活著,”黒茲爾說,“我們還沒有放棄?!?br>  蕾娜的表情很痛苦。波西有種感覺,那個叫伊阿宋的家伙和她可遠沒有同僚這么簡單。
  “選舉只有兩種方式,”蕾娜說,“一是在戰場上獲得重大勝利的時候,整個軍團都會用盾牌把某個人舉起來——而我們現在沒有什么戰役要打,或者就是在六月二十四日的晚上進行投票,在福爾圖娜之宴上。離現在還有五天?!?br>  波西皺起了眉頭?!澳銈冇幸粓鐾棠敏~的宴會(福爾圖娜的“圖娜”發音和吞拿魚一樣——譯者注)?”
  “福爾圖娜,”黒茲爾糾正道,“她是命運女神。在她宴會的那一天,無論發生什么都會影響到剩下來的這一整年。她可以賜予營地好運……或者真正意義上的厄運。”
  蕾娜和黒茲爾都看向空了的那個陳列架,仿佛在考慮著是什么不見了。
  波西的背后打了個寒顫:“福爾圖娜之宴……戈爾工們提過這個。朱諾也是。她們說在那天營地會遭到攻擊,和一個邪惡的叫蓋婭的女神有什么關系,還提到了軍隊,還有死神被釋放什么的。你們是說那一天就是這周?”
  蕾娜的手指握緊了短劍的劍柄?!俺隽诉@間屋子,這些事你就什么也不要提了。”她下命令說,“我不會讓你在營地里散布更多恐慌的?!?br>  “那么這是真的了,”波西說,“你知道會發生什么嗎?我們能阻止這些嗎?”
  波西剛剛遇到這些人沒多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蕾娜,但他的確想要幫忙。他們都是半神,和他自己一樣。他們也和他有著相同的敵人。而且,波西還記得朱諾對他說的:處于危險之中的不光是這一個營地。他過去的生活,那些神祇,還有整個世界都可能會被毀滅。無論即將發生的是什么,都會造成巨變。
  “我們現在已經聊的夠多了,”蕾娜說,“黒茲爾,帶他去神殿山。找到屋大維。有問題的話在路上你可以詢問波西。和他說說軍團的事?!?br>  “是的,蕾娜?!?br>  波西仍然有無數問題,他的大腦感覺快要融化了。但蕾娜表示得很清楚,謁見已經結束。她把短劍收回鞘里。金屬狗狗站起來咆哮著,慢慢朝波西接近。
  “祝你占卜時有好運,波西·杰克遜,”她說,“如果屋大維讓你活下去,或許我們能繼續交換意見……關于你的過去?!?br>  
  
  4.被用毛絨玩具熊占卜的人威脅
  
  在營地外面,黒茲爾給他買了一杯意大利咖啡飲料和一個櫻桃松餅,店家名叫雙頭咖啡商人邦比羅。
  波西大口咬著松餅??Х鹊奈兜酪渤牢丁2ㄎ餍南?,現在,如果他能沖個熱水澡,換上些干凈衣服,再睡一會兒覺,那可比金子還要金貴,甚至比帝國黃金還金貴吧。
  他看到一群孩子穿著游泳衣帶著毛巾走向一幢建筑,那建筑上的一排排煙囪冒出蒸汽。歡笑聲和潑水聲回蕩在那里面,好像那是個室內游泳池——真像波西想去的地方啊。
  “那是浴場?!秉\茲爾說,“晚飯前我們會把你送進那里面,但愿如此。沒洗過羅馬浴場,簡直不算真正活過?!?br>  波西充滿希望地輕聲嘆息。
  他們越接近前門,周圍的營房就越大型,也越氣派。甚至鬼魂們都比剛才見過的要好些——他們身上的盔甲更加華麗,發出的靈光也更閃耀。波西試圖去破譯懸掛在建筑物之上的那些旗幟和符號。
  “你們這些人是被分進不同的小屋嗎?”他問道。
  “類似吧。”一個孩子騎著一只巨鷹從頭頂上俯沖下來,黒茲爾閃身躲過,“我們一共五個軍團,每個軍團里大概有四十個孩子。每一個軍團又被分成十個營房——一個營房類似一個寢室?!?br>  波西的數學從來沒好過,但他還是試著算了下乘法:“你的意思是說這個營地里有二百個孩子嗎?”
  “大概差不多。”
  “那么所有這些人都是諸神的孩子們?神靈們可真夠忙的?!?br>  黒茲爾笑了起來。“不是所有人都是主神的孩子。還有成百上千個羅馬的次神呢。再說,許多營員都是遺族——第二代或者第三代了。有些人的父母或許是半神,有些則是祖父母?!?br>  波西眨眨眼:“半神的孩子們?”
  “怎么了?你覺得很驚訝嗎?”
  波西不大確定。最近幾周以來他日復一日擔心的只有生存問題。能活到成年那么久,還生下自己的孩子——這個想法似乎就像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那些異族——”
  “遺族?!秉\茲爾糾正他。
  “他們有著類似半神的能力嗎?”
  “有時候有,有時就沒有。不過他們能被訓練。所有最優秀的羅馬將領和皇帝——你也知道,他們全都聲稱自己是諸神的后裔。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們說的其實是真話。我們將要去見的營地占卜師屋大維就是一位遺族,他是阿波羅的后裔。估計他就遺傳到了預言的天賦?!?br>  “估計?”
  黒茲爾的臉色不大好看:“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這可不會讓波西感覺太好,畢竟這個叫屋大維的家伙手里掌握著波西的命運呢。
  “那么這些分類,”他問道,“這幾個軍團,無論你怎么叫它——你們是根據神祇父母來分配的嗎?”
  黒茲爾凝視著他:“你這想法真可怕!當然不是,軍官們會決定把新兵分去何方。如果我們按神來分的話,這幾個軍團的人數就沒法平均了。我自己就得獨自一人了。”
  波西的內心感覺到一陣悲哀的刺痛,仿佛他自己也經歷過這種情況一樣:“為什么?你的祖先是誰?”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們身后就傳來一聲大喊:“等等!”
  一個鬼魂鬼魂朝他倆跑過來——那是一位老人,肚子和健身球一樣大,古羅馬式的寬外袍拖得太長了,使得他頻頻被絆住。他追上他倆,喘著粗氣,紫色的靈光在他身體周圍閃耀。
  “是他嗎?”那鬼魂鬼魂氣喘吁吁地問,“可能加入第五步兵隊的新兵?”
  “維特利烏斯,”黒茲爾說,“我們正有急事呢?!?br>  鬼魂鬼魂怒視著波西,在他周圍繞著圈,仔細打量著他,就好像在研究一輛二手汽車。“我可不知道,”他嘟囔著說,“我們步兵隊可是只需要最好的人選。他的牙齒齊全嗎?他很能打嗎?他經常清潔馬廄嗎?”
  “是的,是的,不是?!辈ㄎ髡f,“你是哪位?”
   “波西,這位是維特利烏斯?!秉\茲爾用表情來傳達:只要順著他就好,“他是一位拉列斯守護神,對新兵們很感興趣?!?br>  在附近的門廊邊,其他鬼魂鬼魂們竊笑著看著維特利烏斯踱來踱去,踩到自己的寬外袍絆倒,要么就是佩劍的腰帶一直往下掉。
  “是啊,”維特利烏斯說,“在凱撒那時候——請留意,那可是尤利烏斯·凱撒(羅馬共和國末期的凱撒大帝)——第五步兵隊可是聲威赫赫!第十二軍團閃電之師,羅馬的驕傲!看看現在變成什么樣了?想起來就覺得羞愧??纯袋\茲爾,使一把細身騎劍。對羅馬軍團士兵來說真是可笑的武器——那是給騎兵用的!還有你,小子——你聞上去很像希臘下水道。你就沒洗過澡嗎?”
  “我和戈爾工們戰斗得有點忙?!辈ㄎ髡f。
  “維特利烏斯,”黒茲爾打斷了他,“我們得在波西加入之前取得他的占卜結果。為什么你不去檢查下弗蘭克的工作呢?他正在武器庫里整理存貨。你了解他是多么在乎你的幫助?!?br>  鬼魂鬼魂那毛皮般的紫色眉毛揚了起來:“全能的瑪爾斯(也就是希臘的戰神阿瑞斯——譯者注)?。∷麄冏屌e證期的家伙檢查武器庫?我們真要萬劫不復了!”
  他跌跌絆絆地走到街道上,每走幾步都要停下來拾起佩劍或者重新整理一下外袍。
  “好……好吧。”波西說。
  “不好意思,”黒茲爾說道,“他是有點古怪,但他是最年長的拉列斯守護神之一。從軍團成立開始就一直在這里了?!?br>  “他為什么把軍團叫做閃電之師?”波西問。
  “以閃電為裝備,”黒茲爾解釋道,“那也是我們的口號。第十二軍團貫穿了整個羅馬帝國的歷史。當羅馬衰落的時候,許多軍團都消失不見。我們在地下秘密活動,按照朱庇特親自下達的秘密指令行事:保持生機,招募半神和他們的后代,讓羅馬維持下去。從那時到現在我們一直在這樣做,羅馬的影響在哪里最強烈,我們就搬去哪里。最近幾個世紀以來,我們都駐扎在美國?!?br>  雖然聽上去無比怪異,波西卻毫無異議地完全相信。其實,這些話聽起來很熟悉,就好像他所熟知的事情一樣。
  “那么你是第五步兵隊的,”他猜測說,“估計現在不是最受歡迎的了?”
  黑茲爾皺起了眉頭:“是啊,我去年九月份加入的?!?br>  “那是……那個叫伊阿宋的家伙失蹤的幾周之前?!?br>  波西知道他這是在揭傷疤。黑茲爾低下了頭。她沉默的時間足夠把地上每塊鋪路石都數過來一遍。
  “來吧,”她最后說,“我要讓你看看我最愛的景色?!?br>  
  他們停留在正門之外,堡壘地處山谷中的最高點,所以他們能把所有景色一覽無余。
  道路延伸向下,通往小河,分成幾叉。其中一條向南,穿過一座橋,再沿著小山向上通往那些神殿。另一條則向北通往城市,那里就像一個微縮版的古羅馬。與軍事營地不同的是,那城市看上去既混亂又豐富多彩,建筑物都毫無規則地擁擠在一起。即使從這么遠的地方看過去,波西也能看到許多人聚集在廣場上,購物者們逛著露天市場,父母帶著孩子們在公園里玩耍。
  “你的家也在這里?”他問道。
  “當然,在城里?!焙谄潬栒f,“當你被軍團錄用后,會有十年的服役期。在那之后,你任何時候都可以隨意愿退伍。絕大多數半神都進入了凡人的世界。但也有那么一些——呃,畢竟外面還是很危險的。這個山谷是個圣地,也是避難所。你可以在城里上大學、結婚、生子,老了以后還可以退休。對像我們這樣的人來說,這里是世界上唯一安全的地方。所以是的,許多退伍老兵也會把家安在這里,在軍團的保護之下?!?br>  成年的半神。半神是可以活在沒有恐懼的世界里,結婚成家的。波西的腦海里一直縈繞著這些念頭。這似乎太過美好,不像是真的?!暗绻@個山谷遭到攻擊呢?”
  黑茲爾抿起了嘴唇:“我們有防御措施。邊界是有魔法的。但我們的力量大不如前。近來,魔獸的襲擊越來越頻繁。你之前說的戈爾工不會死……我們也注意到了,這也發生在其他魔獸身上?!?br>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嗎?”
  黑茲爾把目光移到別處。波西能感覺出她在隱瞞什么事情——她本不打算說出來的事情。
  “這……這很復雜,”她說,“我的弟弟說死神不是……”
  她的話被一頭大象打斷了。
  有人在他們身后大喊:“讓讓路!”
  黑茲爾拖著波西來到路邊,一個半神騎在一頭成年的厚皮動物上走了過去,動物身上覆蓋著黑色的盔甲,由凱夫拉爾纖維制成。大象這個單詞印在盔甲的側面,波西覺得這也太多此一舉了。
  那頭大象隆隆地踩踏著路面,轉向北方,朝著一片開闊地帶走去,那里有幾幢正在施工中的防御工事。
  波西吐出嘴里涌進的灰塵?!澳莻€……?”
  “是大象?!焙谄潬柦忉尩?。
  “是的,我看到那上面的字了。你們為什么要給大象穿上防彈背心?”
  “今晚有軍事演習。”黑茲爾說,“它叫漢尼拔。如果我們不讓它也加入的話,它會很郁悶的?!?br>  “我們的確不能那么做。”
  黑茲爾笑了起來。很難相信她在片刻之前還那么郁郁寡歡。波西不禁想知道她剛才正打算說的是什么。她有個弟弟。然而她之前說過,如果營地是按神祇父母的不同來分類的話,她會獨自一人。
  波西弄不明白她。她看上去人很好,脾氣也隨和,對于一個年紀不會超過十三歲的孩子來說已經相當成熟了。但她似乎也隱藏著深深的悲傷,仿佛她一直對什么事情感到愧疚一樣。
  黑茲爾指著南邊河流的對面。烏云正在神殿山上聚攏起來。紅色的閃電把紀念碑映照得一片血紅。
  “屋大維正在忙著,”黑茲爾說,“我們最好趕快過去?!?br>  
  在半路上,他們經過時正看到路旁有幾個長著山羊腿的家伙在閑逛。
  “黑茲爾!”其中一位喊了起來。
  他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小跑過來,身上穿著一件褪了色的夏威夷花襯衫,下面沒穿褲子,只有深棕色的山羊毛。他頭上那厚重的非洲圓蓬式發型輕輕晃動著。兩只眼睛藏在一副彩虹色玻璃的小圓眼鏡之后。他舉著一個硬紙板,上面寫著:不工作、不歌唱、不聊天不給羅馬銀幣不離開。
  “嗨,唐,”黑茲爾說,“不好意思,我們沒時間……”
  “噢,這真酷!真酷?。 碧聘麄円宦沸∨??!昂?,這個家伙是新來的!”他咧著嘴朝波西笑著,“你有三個銀幣借我坐公交嗎?我把錢包落在家里了,而且我還得去上班,還有……”
  “唐,”黑茲爾責怪地說,“農牧神是沒有錢包的,也沒有工作,也沒有家庭。而且我們這里也沒有公交?!?br>  “沒錯,”他高高興興地說,“但你有羅馬銀幣嗎?”
  “你的名字叫做唐·農牧神?”波西問道。
  “是啊。怎么了?”
  “沒什么?!辈ㄎ靼逯樋撞粍勇暽盀槭裁崔r牧神們沒有工作?他們不也應該為營地工作嗎?”
  唐咩咩地叫了起來:“農牧神!為營地工作!太滑稽了!”
  “農牧神是,呃,自由自在的靈魂,”黑茲爾解釋說,“他們在這里閑晃是因為,嗯,這里很安全,適合閑逛和乞討。我們默許這些,但是……”
  “喔,黑茲爾最了不起了,”唐說道,“她人好極了!其他所有營員都只會說‘走開,唐’,但她卻會說,‘請你走開,唐’。我愛死她了!”
  農牧神似乎毫無惡意,但波西仍然發現自己心神不寧。他沒法抑制自己的感覺,覺得農牧神不應該僅僅是無家可歸乞討銀幣的家伙才對。
  唐看著他們眼前的地面,喘了口氣說:“到手啦!”
  他伸手去撿什么東西,但黑茲爾尖叫了起來:“唐,不要!”
  她把他從路上推開,彎腰抓起了一個閃光的小東西。在黑茲爾把它塞進口袋之前,波西只能匆匆瞥到一眼。他敢發誓那是一顆鉆石。
  “求你了,黑茲爾?!碧茲M腹牢騷,“用這個我可以買上一年份的甜甜圈!”
   “唐,拜托了,”黑茲爾說,“走開。”
  她的聲音聽起來顫抖不已,好像她剛剛從一頭沖刺過來的防彈大象腳下救出了唐一般。
  農牧神嘆了口氣?!班?,我不會一直生你的氣。但是我發誓,這更像是你有著好運氣。每一次你走過……”
  “再見,唐。”黑茲爾趕快說,“波西,我們走吧?!?br>  她開始一路小跑。波西只好全速奔跑追過去。
  “剛才那是怎么回事?”波西問道,“那鉆石就在大路上……”
  “拜托了,”她說,“別問了?!?br>  通往神殿山剩下的路程,他們是在一片令人不自在的沉默中度過的。一條彎彎曲曲的石頭路周圍各種小祭壇和巨大的半球形穹頂散布著,奇怪地混雜在一起。諸神的雕像似乎用目光跟隨著波西的移動。
  黑茲爾指著司戰女神柏羅娜的神殿。“戰爭女神,”她說,“那是蕾娜的母親。”隨后他們又經過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土窖,周圍裝飾著插在鐵矛頭上的人類頭骨。
  “拜托你告訴我,咱們不會去那下面?!辈ㄎ髡f。
  黑茲爾搖了搖頭:“那是瑪爾斯·烏爾托的神殿。”
  “瑪爾斯……戰神阿瑞斯?”
  “阿瑞斯是他的希臘名字,”黑茲爾說,“但,的確,是同一位神。烏爾托的意思是‘復仇者’。他在羅馬神系中最重要的神祇排名中位列第二?!?br>  聽到這個波西并沒有很興奮。不知為什么,只是看著那丑陋的紅色建筑就讓他怒火中燒。
  波西指向山頂。云霧繚繞在最大的神殿之上,那是一個圓形的亭子,用一圈白色的石柱撐起一個半球形的穹頂。“我猜那就是眾神之王宙斯——啊,我是說,朱庇特的神殿?我們要去的是那里?”
  “是的?!焙谄潬柭犉饋碛行┚o張,“屋大維會在那里閱讀占卜——朱庇特·擎天柱·馬克西姆斯的神殿?!?br>  波西需要思考一下這些名稱,但拉丁語的單詞自動變成了英語:“朱庇特·最完美的·最偉大的?”
  “沒錯。”
  “海神尼普頓的頭銜是什么呢?”波西問道,“最酷最贊的?”
  “呃,有點不一樣?!焙谄潬栔钢粋€工具棚大小的藍色建筑。門上釘著的三叉戟掛滿了蜘蛛網。
  波西往建筑里看去。在一個小祭壇上,三個干縮發霉的蘋果擺在一只碗里。
  他的心頭一沉?!罢媸鞘軞g迎的地方啊?!?br>  “我很抱歉,波西,”黑茲爾說,“只是……羅馬人總是恐懼海洋。他們只有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使用船只。即使在當今的時代,尼普頓之子的出現也總是意味著不好的兆頭。上一次有尼普頓之子加入軍團……哦,那是在1906年,那時朱庇特營地坐落于舊金山的海灣。然后就發生了大地震……”
  “你的意思是說,是一位尼普頓之子導致了地震?”
  “他們是那么說的,”黑茲爾看上去滿臉歉意,“不管怎么說……羅馬人敬畏尼普頓,但他們并不怎么愛戴他?!?br>  波西盯著三叉戟上的蜘蛛網。
  太好了,他心想。即使他加入這個營地,他也永遠不會被別人喜歡。他最好的結果也就是提心吊膽地和新結識的營地同伴相處,如果他真的能表現得很好的話,或許他們會給他幾個發霉的蘋果。
  然而……站在尼普頓的祭壇前,他仍然能感覺到內心有什么東西被激起了,仿佛波浪也澎湃在他的血脈之中。
  他把手伸進背包里,翻出旅途中剩下的最后一點食物——一塊走了味兒的百吉餅。雖然不算什么,他還是把它放到了祭壇上。
  “嘿……呃,爸爸?!彼X得自己對著一碗水果說話真是很蠢,“如果你能聽到我說話的話,幫幫我,好嗎?把我的記憶還給我吧。告訴我……告訴我應該做些什么?!?br>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他本沒打算如此情緒化,但他現在筋疲力盡,又害怕擔憂,而且還迷失了這么久,如果能得到指引,他愿意做任何事情。他想要確定自己的生活中還有真實性存在,而不是竭力去抓回那些失蹤的記憶。
  黑茲爾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會好起來的。你現在來到這里了,就是我們中的一員?!?br>  要一個幾乎不怎么認識的八年級小女孩來安慰自己,他感覺到有點尷尬,不過他很高興還有她在身邊。
  在他倆的頭頂上,雷聲隆隆。紅色的閃電照亮整個山頭。
  “屋大維應該已經完成了?!焙谄潬栒f,“我們過去吧。”
  
  比起尼普頓的小工具棚,很明顯,朱庇特的神殿可謂是最完美也最偉大。
  大理石的地板上蝕刻著奇特的馬賽克圖案和拉丁語銘文。六十英尺高的穹頂上,天花板閃著金光。整個神殿通風良好。
  一座大理石祭壇建在中央,一個身披羅馬寬外袍的孩子正在一座巨大的金色雕像前進行著某種儀式。雕像上的那個家伙就是天空之神朱庇特,他正披著一件超超超大號的紫色絲質羅馬外袍,手里握著閃電之杖。
  “其實不像這個樣子的。”波西低聲嘟囔道。
  “什么?”黑茲爾問。
  “那個閃電權杖?!辈ㄎ髡f。
  “你到底在說什么???”
  “我……”波西皺起了眉頭。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記起了什么事情。而現在又消散無蹤了。“沒什么,我猜的。”
  祭壇旁的孩子舉起了雙手。更多的紅色閃電從天上劈下,震撼著神殿。隨后他放下雙手,隆隆雷聲也跟著停止了。烏云從灰色轉為白色,云開霧散。
  對一個其貌不揚的孩子來說,真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手法。他身形瘦高,稻草色的頭發,身上穿著過大的牛仔褲,T恤也松松垮垮,寬外袍垂在背后。他看上去就像是個披了床單的稻草人。
  “他在干什么?”波西低聲問。
  披著寬外袍的家伙回過頭來,臉上掛著一抹狡黠的微笑,眼里閃著一絲瘋狂的表情,就好像他剛剛打過一場緊張的電子游戲一樣。他的一只手里握著一把刀,另一只手里好像是什么死掉的動物。這讓他看上去有點更瘋狂了。
  “波西,”黑茲爾說,“這位是屋大維?!?br>  “Graecus!”屋大維開口說道,“真有意思?!?br>  “呃,嗨,”波西說,“你這是在殺小動物嗎?”
  屋大維低頭看看手里那毛絨絨的東西,笑了起來:“不,不是。很久以前曾經是的。我們以前是通過檢查動物的內臟來解讀諸神的意志——雞啊,山羊啊,類似的小動物。眼下,我們用這些。”
  他把那個毛絨絨的東西丟給波西。那是個取出了內膽的泰迪熊。隨后波西注意到,在朱庇特雕像的腳底下堆著一大堆殘缺不全的毛絨玩具。
  “當真如此?”波西問道。
  屋大維走下了祭壇臺階。他大概十八歲,但他如此蒼白消瘦,顯得更為年輕。乍一看覺得他平和無害,但當他走近些以后,波西就沒那么確定了。屋大維的眼睛中閃爍著無情的好奇心,仿佛如果他想從波西那里了解什么東西,他就會輕易地像拆開泰迪熊一樣扯出波西的腸子來。
  屋大維的眼睛瞇了起來:“你似乎很緊張?!?br>  “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波西說,“但我不記得是誰了?!?br>  “或許是和我同名的那位,屋大維—奧古斯都·凱撒。每個人都說我和他長相酷似?!?br>  波西腦海里想的并不是這個,但他也無法準確描述自己的記憶?!澳銥槭裁唇形摇ED人’?”
  “我在占卜中看到的。”屋大維朝著祭壇上那堆毛絨填充物揮舞著手里的小刀?!邦A言說:希臘人已經到來。另一種解讀是:鵝已經在大叫。我覺得第一種解釋是正確的。你是打算加入軍團?”
  黑茲爾代他發言。她把他們從隧道相遇以來發生的每件事都告訴了屋大維——戈爾工們,河邊的戰斗,朱諾的現身,還有他們和蕾娜的談話。
  當她提到朱諾時,屋大維看上去很驚訝。
  “朱諾,”他沉思地說,“我們稱她為朱諾·莫內塔。警告者朱諾。她總是會在危機時分及時出現,對羅馬面臨的巨大威脅提出忠告。”
  他瞥了一眼波西,仿佛在說:比如神秘出現的希臘人。
  “我聽說福爾圖娜之宴就在這周舉行,”波西說,“戈爾工也曾警告過,在那一天會有一場入侵襲擊。你在那堆絨毛里看到這個了嗎?”
   “很遺憾,沒有?!蔽荽缶S嘆了口氣,“諸神的意志是很難領悟的。而且這些日子以來,我的視野里越來越黯淡?!?br>  “你們沒有……我不知道怎么說,”波西說,“神諭之類的東西嗎?”
  “神諭!”屋大維微笑起來,“多可愛的想法啊。不,恐怕我們的神諭都已經用完了?,F在,如果我們在西卜林書中探求問題的答案,就像我推薦過的……”
  “西卜什么?”波西問。
  “預言之書,”黑茲爾說,“現在屋大維相當癡迷這個。當災難發生時,古羅馬人曾查閱這些書。絕大多數人認為,當羅馬陷落的時候,那些書也隨之一起焚毀了?!?br>  “有些人是這么認為的,”屋大維糾正道,“不幸的是我們現在的領導者并不批準去尋找尋找這本預言之書探險……”
   “因為蕾娜并不愚蠢。”黑茲爾說。
  “——所以我們只有那套書的一小部分殘章。”屋大維繼續說,“一些神秘難解的預言,比如這些?!?br>  他朝大理石地板上的那些銘文點點頭。波西凝視著那幾行句子,自己本來沒打算能理解它們。然后他差點沒嗆到。
  “那句話?!彼钢渥哟舐暤剡呑x邊翻譯,“七個混血接受召喚,世界必將迎來風暴或火焰……”
  “是的,是的?!蔽荽缶S看也不看就繼續說出后面的句子,“最后的呼吸伴隨著一句誓言,敵人來到死亡之門。”
  “我……我知道那個?!辈ㄎ饕詾槭情W電再次震撼整個神殿,隨后他意識到那是他自己全身在顫抖,“那很重要?!?br>  屋大維彎起了一邊的眉毛?!爱斎缓苤匾?。我們稱其為七子預言,但這條預言已經存在了幾千年。我們不知道其中含義。每一次有人試圖解釋它的時候……嗯,讓黑茲爾告訴你吧,總有壞事發生?!?br>  黑茲爾朝他怒目而視:“趕緊解讀波西的占卜吧??此降啄懿荒芗尤胲妶F?”
  波西幾乎能看到屋大維的思維活動,計算著波西對他們是否有用。他朝著波西的背包伸出手去:“那是個很漂亮的樣本,我可以嗎?”
  波西還沒明白他這是什么意思,屋大維已經伸手抓過了波西背包外面露出來的批發市場的熊貓枕頭。那只是一個有點幼稚的絨毛玩具,但波西背著它走過很長的一段路了,已經對它有些喜歡了。屋大維轉向祭壇舉起了小刀。
  “嘿!”波西抗議說。
  屋大維割開熊貓的肚子,把里面填著的東西倒在祭壇上。他把熊貓殘骸拋到一邊,朝著那些絨毛喃喃念著什么,隨后轉過頭,臉上帶著一個大大的微笑?!昂孟?!”他說,“波西可以加入軍團。在晚間檢閱的時候我們會安排他加入步兵隊的。告訴蕾娜說我批準了?!?br>  黑茲爾的肩膀放松下來。“哦……太好了。來吧,波西。”
  “噢對了黑茲爾,”屋大維說,“我很高興歡迎波西加入軍團。但當執政官選舉日到來時,我希望你能記得……”
  “伊阿宋沒有死,”黑茲爾猛地打斷他,“你是占卜師。你本應該去尋找他的下落!”
  “噢,我有在找!”屋大維指著那堆毛絨玩具的內膽,“我每天都在請教諸神!唉,在八個月之后,我還是什么都沒找到。當然,我會繼續找下去的。但如果伊阿宋沒有在福爾圖娜之宴時歸來的話,我們必須有所行動。我們不能再讓執政權懸空下去了。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參選執政官。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黑茲爾握緊了拳頭。“讓——我——支——持——你?”
  屋大維脫下了寬外袍,把衣服和小刀都放在祭壇上。波西注意到在屋大維的胳膊上紋著七條橫線——波西猜測那意味著在營地里過了七年。屋大維的標識是一把豎琴,那是阿波羅的象征。
  “畢竟,”屋大維對黑茲爾說,“我能幫上你。那些可怕的謠言一定是個恥辱,而它居然還一直在流傳……噢,諸神在上,但愿謠言里的那些事情不會成真。”
  波西把手伸進口袋里抓住了筆。這個家伙正在威脅勒索黑茲爾。這相當明顯了。只要黑茲爾給個手勢,波西就會讓激流劍現形,看看屋大維是否喜歡被抵在劍刃的另一端。
  黑茲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拔視紤]的?!?br>  “妙極了,”屋大維說,“順便說,你的弟弟在這里。”
  黑茲爾猛地一僵。“我弟弟?為什么?”
  屋大維聳了聳肩。“為什么他要做每件事?他正在你父親的神殿里等你。只是……呃,別招待他呆太久。他在其他方面有種令人不安的能力?,F在,請你原諒,我要繼續去尋找我們那可憐的失蹤朋友伊阿宋了。很高興見到你,波西?!?br>  黑茲爾沖出了神殿中亭,波西跟在后面。他很確定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么樂于離開一座神殿。
  
  當黑茲爾沖下山頭時,她用拉丁文咒罵著什么。波西不大能完全聽懂,但他能分辨出“戈爾工的兒子,官迷心竅的毒蛇”之類的詞,還有幾個選項是對屋大維會被自己的小刀刺穿哪里而提出的建議。
  “我恨那個家伙,”她用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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