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好友》又名《雨果》，是國際安徒生獎獲得者瑪麗亞·格里佩的代表作《約瑟芬娜》三部曲的第三部。
本書繼續講述雨果——約瑟芬的好友與騎士——這個在物質上陷入極度貧困、孤獨的男孩的生活，盡管他家境貧寒。但他對生活依然滿懷信心和希望。這個個性十足的孩子聰明自信。給人安全感，他理智地處理著各種挑戰，并獨立自主地面對這個世界。他擁有著一個高貴、獨特、自由的靈魂，他是那么獨立，就像林中一顆松果落下長成的樹木，自然地舒展著結實的枝丫：他是那么安詳，就像山間一只等待羽化的蝶蛹，靜靜地孕育著自己最初的飛翔：他是那么活躍，就像一條永不停滯的溪水，向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方向奔流。
雨果是一個英雄形象，一個理想人物。仿佛童話里的人物一樣，他就像一股清風吹進了約瑟芬的世界，成為了她的保護人。
——李之義（著名翻譯家）
他是那么獨立，就像林中一顆松果落下長成的樹木，自然地舒展結實的枝椏；他是那么安祥，就像山間
第1章
“現在我回來了，老師……”
沒有誰聽到。教室的門被入打開了，所有的頭——剛才還都低著看算術練習本——一下子都抬了起來，所有的眼睛都朝門那邊看。女教師把手中的粉筆從黑板上慢慢移開，她低聲說：
“我看到了……”
進來的是雨果。他站在那里，身背背包，手提馬燈。穿綠色背帶褲。他看著大家。
真奇怪，教室里一下子靜了下來。大家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女教師拿粉筆的手仍然停在空中。雨果慢慢關上身后的門。
“我想是我該回學校一下的時候了，所以我轉到這兒來了……”
教室里依然靜靜的。他甩下背包。
“……我又重回學校了。”他說。他的話聽起來好像發通知，很多人肯定多少有這種感覺。他已經很長時間沒來學校——沒有人知道為什么。關于雨果的事，大家從來知之不多。
此時他那雙藍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女教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聲音重復著說：
“我現在已經在這兒啦。”
而女教師像剛才那樣，用很低的聲音回答：
“我看到了。”
但是隨后她像大夢初醒一樣顫抖了一下，快速轉向黑板并開始寫算術題。雨果以滿意和理解的心情看著她。
“對，不值得耽誤上課，”他說，“因為人活不了一千年。”這時候女教師看了看他。
“雨果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里。快去坐吧。”她說，聲音依然是那么低。
但是他仍然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她的臉。
“聽老師說話的意思，好像有什么事想說沒說吧？”
對此她思索片刻，然后回答說：
“我想知道，為什么雨果那么長時間沒來上學，不過我們以后再談這件事。”
“當然，沒有多少東西可談的，”他平和地回答，“事情很快就會過去，我現在正和動物打交道……”
“雨果說什么？”
“那些水紡蛛——”
“是么！原來是水紡蛛讓雨果有好幾周沒來學校上課。”
“不全對，是其他事情，不過主要是因為這些水紡蛛。耽誤這點兒時間算不了什么。我相信和它們在一起過五分鐘，就像過了五個小時。這和在學校不一樣。和水紡蛛待在一起不一樣，因為很有教益。”
女教師的臉頰上頓時泛起兩朵圓圓的紅玫瑰，眼睛也變圓了。
“雨果的意思是，學校沒有教益？”
此時她的聲音尖刻起來，話音透出點兒生氣，但是雨果給她消氣。
“不對。這不是我的本意——學校自有好的方面，誰也說不出別的，但是每一件事必須有自己的時間對吧？而水紡蛛不能按學校規定調整自己……”
“我也沒有這樣要求，”女教師打斷他的話，“但是雨果應該遵守學校的規定，這是我絕對要求的。”
他看著她一一顯得很驚異。他以為女教師在開玩笑。學校能制約他？
教室里鴉雀無聲，大家緊張地聽著，但是很多人都沒有真正明白他們到底在說什么。
“不過……當我想研究那些動物時，”他慢吞吞地問，“還要經學校批準？”
“在自由支配時間。”
“我上學的時候，就是我的自由支配時間。”
女教師臉上的玫瑰變得更紅了。頭發飄散到臉上，她用嘴吹開。
“我們最好下課以后再談這件事。雨果。現在請你到座位上坐好。”
“謝謝，好極了。”他走向椅子，走到約瑟芬旁邊的座位。但是她的座位也是空的。女教師給她調位子了？他朝教室看了一圈。啊，她沒在教室里。
“約瑟芬哪里去了？她在哪兒？”
他遺憾地把目光從那個位子上轉向女教師。
“她沒有來？”
女教師點頭。
“她生病了？”
“對，不過她可能很快就來上課。我們班經常會有人幾天不來上課，通常是一兩天，沒有一周一周不來的。”女教師意有所指，但是這一點雨果沒有注意到。
“是這樣。”他只是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說。
最后他總算坐下來了。但是也就一分鐘他又站了起來。
“最好我立即去找約瑟芬問個究竟。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女教師一步從講臺上走下來，命令他：
“雨果坐在那里別動！約瑟芬到時候就回來了，那時候你再問！”
“是這樣。”雨果只回答了這么一句話。他坐了會兒，女教師這時候重回黑板旁邊講算術題。這時候他又說：
“她從來不缺課……我懷疑出什么事了……”
“不管怎么說也不會因為水紡蛛病了。她很快就會回 來。現在我不想再多聽這件事。”
“那么——好，好……不提了……”
黑板上響起沙沙聲。女教師拿粉筆用力地在黑板上寫字。雨果滿懷心事地坐在那里。但是過了一會兒他想起了同學。他轉過身，舉起手向左右點頭問候。然后他站起來，走到每一個同學面前，一一問候。
“你好，好久沒見了，你外祖父身體好嗎？”他與人握手、寒暄。
女教師慢慢回過身來。
“一個人離開學校時間長了，回來以后要禮貌周到。”他解釋說。
“還是免了吧，”女教師生氣地說，“我想，我們還得趕緊再做算術題。”
“有很多時間做這類事情，用不著太著急……”
好吧。她友善地坐在講臺上。她知道結果是什么，此事她無法阻止。
雨果在教室里轉來轉去，向同學們問候。他以彬彬有禮的方式問候所有人的父親、母親、爺爺、奶奶、外祖父和外祖母，和他們討論過去幾周的天氣情況和今年莊稼的收成。在此期間女教師靜靜地坐在那里等待。
當雨果問候完了以后，他友善地回到座位上。算術課繼續進行。他的本意絕對不是擾亂課堂秩序。他僅僅是遵循怎么樣與人——包括與動物——打交道的絕對不變的原則。但是令他不安的是，女教師缺乏對水紡蛛的尊敬。
他看著女教師。她在黑板上做著算術題。看得出來，做算術題對她很重要，她對于學校里所有的事情都非常嚴肅、認真。
他坐在那里，突然想到一件事，高聲說：
“您去森林里的時間太少，而在學校里待的時間太多，所以您才這樣不開心。”
女教師轉過身來，深深地嘆了口氣。他與她的目光相遇了。
“真可憐。您作為一個正常的人……”
他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這是發自他內心的話，絕對不是奉承，奉承人的事他不會。女教師一副無奈的樣子。
“不過雨果還是……”
她沒有說下去。她能說什么呢？她對他有什么辦法呢？她絲毫沒有料到今天雨果會突然出現在教室里，他已經好久沒來上學。她一定要適應與雨果相處。這需要她做好充分準備。
女教師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做算術題。雨果靜了一會兒。突然他打了一個哈欠，樣子顯得很奇怪。他眼睛發亮，不停地眨眼，在手后邊不停地打哈欠。他向大家表示歉意。
“我已經五晝夜沒有合過眼。我想我一定要打個盹兒。”
他雙手交叉，抱著頭，坐在椅子上，轉眼就入睡了。
女教師無奈地朝四周看了看。
“雨果確實有點兒困了，”她說，“但是你可別著涼……”
女教師這句話就像一個信號，孩子們立即跑到走廊里，去取自己的大衣和外套。他們小心翼翼地走近雨果。
“噓——別吵醒他。”
“我的大衣比你的暖和。”
“我的里子是毛的……”
“我的有皮領子……”
“好啦——已經夠了，”女教師小聲說，“有三件了，他不需要更多了。”
“他腿上也需要蓋點兒什么吧？”
“腳還露在外面。還沒有東西讓他的腳不受凍。”
“噓，噓……”
“好啦——現在他絕對不會著涼了。他現在很舒服了。”
全班孩子都站在雨果四周。孩子們大氣不出地看著像一包衣服一樣趴在那里的雨果。他只有前額露在外面，女教師整理了一下“那包衣服”，打了一個沒響的響指。
“照看水紡蛛一定很辛苦……”她說。
這時候他突然睜開了藍色的眼睛。
“水紡蛛，啊，”他高聲說， “它們自己會照顧自己，它們都是哲學家……但是學校……”
隨后他又睡著了。
第2章
約瑟芬為什么待在家里沒去上學？
她走到哪里，漢斯和加布里艾拉都用責備的目光看著她。他們的眼里透出懷疑的目光。他們是她的哥哥和姐姐，已經是成年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是對這件事還是不明白。
“你有什么病嗎？”
“你病了？”
她搖了搖頭，但是沒有回答。
“那你為什么待在家里？”
她差點兒說出真相，是她不愿意上學，因為雨果沒上學。但是她認為，這么說出來太愚蠢。她采取了另外的方式。裝出一副平靜、勇敢但帶有痛苦的樣子。
“你什么地方痛？”
她點一點頭。
“在哪兒？”
所有的問題和他們的目光都使她窘迫慌張，她不得不很快說出什么地方痛。先說頭痛——然后依次說肚子、耳朵和嗓子痛。她自己自始至終很平靜，但是露出很痛苦的表情。
“你一下子痛的地方太多了。你大概病了吧？”
沒有。她可沒有病，她保證。
“這可沒轍了。”漢斯聳了聳肩膀，堅定地看著加布里艾拉。
事情只得不了了之——就是說他們失敗了，而約瑟芬勝利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