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盡管瑪格麗特長于大革命喪法國一個文雅的家庭,而在新世紀淪為一個拓荒者家庭的幫傭,但她從未企望過憐憫。她緘默著,使先前的自我與“麥棋”——一個女傭的角色保持距離,回報他人以尊重和友誼,從孩子們的愛和信賴里獲得所需的安慰。
卡利柯是一種灌木山月桂,它會開出粉紅色的小花,瑪格麗特在嶙峋的海岸邊第一次看到它從每一個縫隙進出來時,深深為之感動。她適應新生活,就像山月桂適應崎嶇的土地。堅韌又充滿生命力。那首歌頌山月桂的民謠,同她的法國歌曲一樣被她珍藏起來,為她艱辛的生活增添一層溫柔的調子。
★2016年國際安徒生獎獲得者曹文軒先生主編的百年國際大獎小說系列第二輯!
★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
★紐伯瑞銀獎作品
★幾近完美地描述了一則關于勇氣、理解及堅韌的動人史詩
★暢銷臺灣60年,重印120余次,每一個人都應該知道的勵志經典。
《月桂精靈》無疑是一部*稱得上一流的的小說。——《紐約時報》
任何一個生活于20世紀30年代的成年人和孩子都*不會對這本膾炙人口的書感到陌生。 ——《榮譽圖書》
1743年6月,天氣晴好,海水湛藍,風從西南邊徐徐吹來。
瑪格麗特·勒杜蹲在伊麗莎白號低矮的船欄旁,最后看了一眼馬布爾黑德1。她又望向船尾,伊麗莎白號的船長和主人艾莫斯·哈特正在舵柄旁,和喬爾·薩金特以及他的弟弟艾拉一塊兒拉著繩索,把貨物綁得更牢固。在一旁,喬爾的妻子多莉·薩金特坐在一只舊木箱上,迎著海上刺眼的陽光望著,直到熟悉的海岬漸漸消失在視野中。四個小孩圍著她,還有個小孩坐在她的膝蓋上。多莉穿著她那樸素臃腫的棕裙, 戴著像勺子般的小軟帽,感覺真的很像只竄出雞窩的母雞。但對此瑪格麗特并沒有說什么,她知道作為女傭,是不應該發表自己的看法的,尤其是對主人的外表衣著。
“麥琪,麥琪!”瑪格麗特起身,看到多莉向她招手,突然意識到“麥琪”現在是自己的名字了。
“這兒有一大卷毛線要整理,要重新繞。”多莉說道,“即使我們要去那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也沒必要浪費早晨美好的光陰啊!”
多莉嘆了口氣,再次望向低矮的海岸線,船漸漸駛遠,只剩一片模糊的淺藍色。
取來了毛線,瑪格麗特回到了船中央。在幾個大木桶中間,她找到一個較小的木桶,坐下來開始她的工作。她棕色的手指像細枝一樣,靈巧地穿梭在厚重的藍色毛線間。太陽升得更高了,她把小軟帽往后推到了脖子那,系緊了帽子上的繩子,以免被風吹走。
不一會兒,一個黃頭發的男孩兒蹦跳著過來,扯了扯瑪格麗特的黑辮子,皺了皺臉,扮了個大鬼臉。
“嘿,法國妞兒!”他尖聲叫著,“我們還沒進港前,你就得黑得像個印第安人啦。”
瑪格麗特沒有回答,更加賣力地干起活來,雖然這個男孩靠近時,她總有種莫名的恐懼。迦勒·薩金特十三歲,比起下次過生日時的瑪格麗特,只大了幾個月,卻高出她一個半頭。他那銳利的藍眼睛和愛嘲笑人的大嘴巴永遠在表達著對女性的蔑視,特別是對瑪格麗特。有時候她想,他在比他小的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們之間也會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吧。他的生母,也就是喬爾·薩金特的第一任妻子,在早些年前就去世了。今天早晨他覺得甚是自豪,一部分是因為他從艾拉叔叔那里得來一條淡黃色馬褲(雖然對他來說大了幾個碼),另一個原因是他開始掌管家中的牲畜了——母牛和牛犢,母雞和小雞,以及四只一直在船前頭可憐地咩咩叫的綿羊。他找來幾塊舊木板,為它們搭了個臨時的圍欄。然后他用一根從父親那里討來的繩子,爬回那簡陋的棚子。
哈特船長看著他,半信半疑地搖了搖頭。
“帶著這么多東西,我們怎么走啊!”從出發到現在,他抱怨了不下二十遍了,“當初我們達成協議時,我可沒想到要帶上牲畜和這群小東西。”
“這有什么關系?”喬爾反駁道,“當初我已經給你銀幣了,每一先令都是清清楚楚的,要是你不想做你應該做的事的話……”
“好家伙!”船長插了一句,“我可不是什么言而無信的人。但是這船吃水太深了,貨物裝得不好。”兩人爭執不下, 還吵到了裝載在座艙里和艙口蓋上的日常用品的轉移問題。真奇怪,瑪格麗特心想,家用紡車、攪拌器、箱子和有背長椅都捆在橫欄上,羽毛褥墊和兩床拼布床單鋪在又暗又小的船艙的木頭長椅上。借著艙口射進來的陽光,她辨認出床單上紅紅綠綠的“莎倫的玫瑰”和“帶翅膀的星星”的圖樣, 這些都是熟悉的樣式,多莉也十分珍惜它們,但她現在很少能有時間做這些針線活了。伊麗莎白號迎風疾行,頭頂上的帆布篷被吹得鼓鼓囊囊的。上面有些補丁——嶄新的白帆布嵌在老舊風化的船帆上,十分醒目。有個補丁還是鋸齒狀的,像是一道閃電劃過,留下了它的印記似的。伊麗莎白號結構堅固,比一般的漁船要大、要重些,鈍鈍的船頭起伏著,拍打著咸咸的海水。十一個人要帶著他們的全部身家,在這由木頭、繩索和帆布構建成的奇怪空間里,度過至少五個日夜。這的確很奇怪,可大概也沒有瑪格麗特在過去一年中所遭遇的事情更奇怪吧。
她一邊打理著毛線,一邊試圖理清她為何來到這里,聽命于一個陌生的家庭,坐上一艘木質的帆船,去往未知的地方——至少對她來說是未知的。這好像幾個月前,她和奶奶還有皮爾斯叔叔出發時對那些新殖民地的感覺一樣。也是這樣晴朗湛藍的天空,勒阿弗爾港在晨光的照耀下顯得無比閃亮。奶奶最后看了一眼法國,哭了起來,不過皮爾斯叔叔的心情倒是非常不錯。他笑著計劃著未來的許多事情——他們之后一塊兒居住的房子,在一個以路易國王命名的地方,那里日光充足、氣候溫暖、土地富饒,那里的人們用法語交談,有時你會誤以為自己來到了一個小法國。他可以通過拉小提琴賺點錢,這樣不久之后他就可以教那些富裕的種植園園主的孩子們最新的舞步了。是的,皮爾斯叔叔會成為那里的名人的,或許還是新世界唯一一個法國舞蹈大師呢。想到這里,他得意地抬高自己的頭,翹高自己的腳趾,根本沒注意到船搖搖晃晃,弄濕、弄歪了甲板。
想到皮爾斯會在小法國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想到能夠給雙親逝世、由自己拉扯大的瑪格麗特安一個新家,奶奶也止住了哭泣,笑了起來。那是一段漫長的旅程啊,路上經歷著日曬雨打,經歷著大風海霧,他們并不那么在乎。即使是食物不夠吃了,被弄濕了,他們也并沒有那么在意。他們總是有那么多關于自己的計劃可以討論。如果哪天夜晚天氣晴朗,夜空中灑滿了大大小小的星星,皮爾斯叔叔就會拿出他的小提琴,演奏美妙的樂曲。他知道許多古老的歌曲,連歌詞和曲調都記得清清楚楚。此刻,瑪格麗特坐在伊麗莎白號打著補丁的船帆投射下的陰影里,還能唱出幾句皮爾斯叔叔教給她的歌兒。可是,皮爾斯叔叔已經離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再也不會翹起他瘦長皮鞋里的大腳趾了,他再也不會溫柔地拉著琴弓,劃過緊繃的琴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