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引發中國父母與孩子共鳴的成長故事
一部中國版的《窗邊的小豆豆》
質樸的語言描繪了鄉間的生活,看似平淡,濃濃的溫情與親情不是散溢于文中。
別開生面地為我們提供了生活的另一種可能。
本書曾于去年在《讀庫》節選發表,引發廣泛爭議,有人讀后意猶未盡,有人讀后怒不可遏
《好媽媽勝過好老師》作者尹建莉誠摯分享
“童書出版媽媽”三川玲作序推薦
《讀庫》主編張立憲撰文推薦
周國平、熊培云、冉云飛、十年砍柴傾力推薦
單行本《下鄉養兒》和讀庫連載版的區別
①增補未刊載約2萬字篇幅
②收錄作者一家所畫趣味插圖
③補充章節“不是尾聲”,講述一家人、鄰居家以及小動物們的現狀
④知名童書出版人、教育作家童書媽媽三川玲長序推薦。
這是一本我們從來沒見過也無法歸類的親子書。
一對有社交障礙的夫妻,帶著一個有心理問題的孩子。孩子連續換了幾個小學都無法適應,結果輟學在家一年,最后變得連睡覺都害怕,因為總是噩夢連連,一家人晨昏顛倒,以至于很久都沒見過太陽。書中的父母看上去懦弱無能,沒有單位,從事的工作是出版業的兼職校對……作者不加隱諱地記錄了一家人的焦慮、無能、怯懦與缺陷,記錄了小家庭和外面世界的沖突、矛盾、妥協與算計。這種對自己的誠實,是很少見的。
后來,因為作者的一位搞教育工作的朋友喬老師的建議,一家三口選擇了下鄉養兒。這不是我們熟悉的選擇,但它卻營造了一種陌生的語境。天天在鄉下,普通兒童該做的事情——學習讀書,有明確目的的游戲,一樣都沒有。天天做的,是買菜、做飯、洗衣、放羊這些我們成年人都不情愿為之的事情。這些事情,在都市父母的眼中,肯定覺得作者夫婦是要毀了這個孩子。然而一年的鄉下生活改變了天天,也改變了作者夫婦,一家三口都長大了、正常了。
作者馮麗麗的文字像攝像機一樣忠實記錄著鄉村生活的點點滴滴,以及孩子天天的細微變化。作者在書中沒有推銷觀點,沒有抱怨批評,雖然她有非常濃郁的情感,卻一直控制著不去表達,不去說破。作者冷靜、克制、瑣細的筆法,很像那種昂貴的光學鏡頭,捕捉到我們肉眼看不見的細節。而那樣的細節,正是令成人世界的我們思緒萬千、心靈震顫的部分。
童書出版媽媽”三川玲老師序里寫道:
喬老師想讓天天和其他孩子過的,正是孩子本來應該過的兒童生活。而鄉居一隅的馮麗麗、戎先生、喬老師,他們也在嘗試成年人本來應該過的一種生活。馮麗麗這樣描述她的鄉居時光:
窗戶的燈光照著院子,雞鴨狗兔羊都安安靜靜,天天坐在我腿上,我抱著她。
村子里有說話的聲音、狗叫聲、電視響聲、蟋蟀叫聲,還有燒火的煙味、做飯的香味,泥土的濕味。
過兩天我們就可以去西瓜地買西瓜,種白菜和蘿卜……中秋節我們可以看到清清楚楚的月亮……冬天燒土暖氣的時候,我們可以在爐子里烤我們自己種的紅薯。
當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這些句子的時候,內心的感動一如讀到海子的詩歌。
這是包括我在內的很多朋友都渴望的一種生活。當然,每個人想過的理想生活并非只有這一種。可惜,我們大多數人,都只能做理想生活的旁觀者,有勇氣真正參與進去的,只有馮麗麗夫妻這樣的少數人。
1.
天天剛上幼兒園的時候非常緊張,兩個月后,我和她爸爸戎就給她換了一家。可她還是很緊張。沒幾個月,我們又給她換,結果依然糟糕。接下來我們拼命給她找“好”幼兒園,又換了第四個、第五個。幼兒園越來越貴,離家越來越遠,天天卻越來越焦慮。最后每次到了幼兒園門口,她都要抓著我的手不放,糾纏很久才能進去。
終于上小學了,我們以為會好一點。至少她很聰明,功課不成問題。可是第一天上學回來,她就哭了,說規矩很多,她很害怕。我們想,時間長了也許就習慣了,但是她每天回來都哭,晚上不敢睡覺,擔心一醒又要上學。兩個星期后,她就不敢進校門了。我們想了各種辦法,跟老師也溝通了好幾次,沒有用,天天到了校門口就臉色蒼白,身體僵硬,站在門口,不管怎么勸怎么推,也無法走進那個普普通通的大門。好幾次我們只好又拉著她走回家。
最后一次,當她還是不敢進學校時,我和戎決定放棄。當我們拉著天天的手往家里走,她大哭,我也眼淚嘩嘩流。
我和戎本來都有全職工作,天天退學后,為了陪她,我們又找了新工作,給出版社和雜志社當編外校對員,有很多自由時間。
沒想到退學之后,日子更艱難。
天天怕別人笑話她不上學,星期一到星期五不敢出門,只到了周六、周日才和我們一起逛逛公園和商店。樓里的飛飛和浩浩,每天放了學要參加很多課外班,回家還要寫作業,天天經常去敲門,可是他們都要寫作業,周六日要上課外班,沒有空玩。于是她從早到晚都待在家里,除了讓我們陪她玩過家家、捉迷藏以外,就是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我們倆打起精神,努力陪她玩,天天什么時候醒,我們就什么時候陪著她,她什么時候想睡了,我們才睡。
但是情況卻越來越糟。天天本來從小就愛做夢,偶爾也做噩夢。但是退學后,她的噩夢越來越多。后來她就害怕睡覺,因為一睡覺就會做噩夢。每天晚上她都又困又怕,又想睡又不敢睡,每天都要哭很久。
我和戎想盡了辦法,開著燈,講故事,放音樂,枕頭下面放護身符……可這些都不管用。每天晚上,天天都哭著說怕睡覺,我倆繼續出新點子,天天哭著說:“別再騙我了,那些不管用!到底怎么辦啊?我困,我想睡覺。”
有一天晚上,我們躺在床上,天天還是說怕噩夢。這次我們安慰了很久,看墻上的表都過了半夜十二點,我累得頭疼,話都說不連貫了,戎也哈欠連天,可天天還在說:“我怕噩夢,我不敢睡!怎么辦?幫幫我。”
戎徒勞地說著:“夢都是假的,沒有危險。”
天天哭了:“我知道,可是你不知道我的夢多可怕,我害怕!”
天天哭著,戎突然翻身坐起,說:“反正也不能睡,天天,起來玩吧,什么時候不怕了再睡,爸爸媽媽陪著你。”
天天高興地爬起來說:“我想玩過家家。”
我說:“那怎么行?晚上睡不夠會影響健康的。”
戎推推我,說:“起來吧,萬一讓孩子高興地玩一會兒,能消除恐懼,有一天就不怕噩夢了呢?”
我只好打起精神爬起來,三個人一起去另外一個屋里。戎開了燈,我往地上放了三個沙發墊子,準備過家家。
天天拿出她的三個芭比娃娃,遞給我一個,給戎一個,她自己一個,我們三個坐在地板上開始玩。
天天告訴我們,她們三個要去森林里冒險,去尋找一個可以實現愿望的寶石。天天讓她們三個一會兒碰到怪獸,一會兒迷了路,一會兒又遇到暴風雨。這三個芭比就想辦法渡過這些難關。我和戎努力為自己的芭比配適合的臺詞,我的芭比表現得又笨又膽小,戎的芭比必須糊里糊涂,經常把天天逗得笑起來。
每次天天笑起來,戎都看看我,沖我點點頭。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和戎的芭比在天天的芭比帶領下,闖過了一堆危險和困難,終于拿到了寶石。
天天歡呼完以后,從床上站起來說:“好了,故事完了。真好玩!”
我腿坐麻了,站起來來回走了走,活動活動腿,。
天天上廁所回來,說:“媽媽,下一個我們玩什么呢?”
我看了看墻上的表,說:“都快一點了,我累了,睡吧。”
天天說:“我還不想睡,你們要是累了就在旁邊陪著我,我自己玩積木吧。”
戎說:“好的。”
天天搬出她的一箱子塑料拼插積木,坐在地上開始拼。她從小就喜歡拼這些積木,能拼出各種各樣的東西。
我和戎坐著沙發墊子,靠著沙發看著,看了一會兒,打起盹兒來。
屋里安安靜靜,墻上的表滴滴答答地響,一點過去了,兩點過去了,她慢慢地拼出了火車,拼出了火車軌道,拼出了火車站,還拼出了商店,最后她把塑料小人放到各處,推推我們,說:“你們看!”
我和戎睜開眼睛,看見那些漂亮的火車擺了半個房間。
我們重新上床躺下,天天很快就睡著了,睡得很香。
戎說:“我看這個辦法有效,明天我們可以早點陪她玩,就可以早點睡了。”
我看一眼表,兩點一刻。
第二天早上,我和戎九點多起床,天天睡到快十二點。她說昨天晚上沒做噩夢。戎很高興,說今天晚上還可以玩到困再睡。
第二天晚上,到我們上床躺下,天天睡著的時候,我看看墻上的表,兩點三十五。
就這樣,整整一個冬天,我們每天晚上陪天天玩到她困才睡。她睡得越來越晚,醒得也越來越晚。到最后,天天整個晚上玩,早上睡,晚上天黑了才醒。
天天可以睡一白天,我和戎還有工作,還要洗衣做飯,買菜買米,我們白天經常睡一會兒就爬起來去忙碌。兩個人臉一天天白起來,人一天天瘦下去。
有一天,又是一整夜,早上六點多,窗戶漸漸變白了,天天打著呵欠說:“好了,我們睡吧。”
天天去上廁所,我到臥室去鋪床,戎看著窗戶外面,突然說:“嘿,我看東邊的天有點發紅,太陽要升起來了。天天,你還沒見過日出吧?咱們到頂樓去看日出怎么樣?”
天天說:“好啊!”
我們穿好棉衣開門出去,順著樓梯走到頂層,找一個朝東的窗戶往外看。
這里是十八層,但是旁邊還有一群更高的樓,我們看不到地平線。只能看到東邊天空有點發紅。我們站了一會兒,看見一個圓圓的黃太陽從兩座高樓的縫隙中露出來。
天天說:“原來早上的太陽是黃色的。”
戎說:“這是因為城市空氣不好,我看過真正的日出,太陽剛升起來時又大又紅,半個天空都是朝霞,非常美。”
我們要下樓的時候,看見電梯燈亮了。人們開始日出而作。
電梯開門,我們進去,電梯阿姨打著哈欠說:“早上好,你們一家起得真早啊!”
我笑笑。我們三個互相看了看,沒有說話。
回到家,鉆進被窩,天天很快睡著。我睡不著,又哭了,跟戎說:“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有一天早上,我們三個又躺下睡覺。我很困,可是屋里越來越亮,雖然關好了窗簾,陽光還是能透過來。樓下也越來越熱鬧,樓道里人來人往,吵得我更睡不著。好容易迷迷糊糊要睡了,桌上的電話響起來。是雜志社打來的,說校樣出來了,讓我去拿。
放下電話,我穿好衣服出門。戎說:“慢點騎車。”
雜志社離我家不太遠,騎車二十分鐘就到了。我在那兒又等了一會兒,編輯給了我校樣,說明天上午返樣。我說好的,又騎車回來。
路上人真多,車真多。我頭昏腦脹,盡量小心地騎著,還是有一次差點刮著一輛汽車,幸虧我一個急剎車。
在一個路口停車等綠燈的時候,太陽正好照著我的臉,我覺得很刺眼,就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燦爛得耀眼,我趕緊低下頭,突然想到,我多久沒見過中午的太陽了?
到了家,我擦擦眼淚,放好自行車,坐電梯上樓,開了門,屋里拉著窗簾,昏昏暗暗,戎和天天還在睡。
我醒來是下午五點,天天還在睡,戎正坐在桌前,開著臺燈,看我拿回來的校樣。我也起床,和他一起看。窗戶完全變黑的時候,天天醒了。我打開了燈,她穿好衣服去洗臉梳頭,然后出去問飛飛和浩浩能不能玩。
我和戎去廚房做飯。我哭著說:“我們全家都成夜行動物了。”
他說:“我知道這樣不是最好的辦法,可是我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再堅持堅持。”
戎手機響了,他拿起一塊抹布擦了擦手,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接: “喬老師你好。”我聽見他“嗯……哦……啊”了半天,最后很高興地說:“是嗎?太好了,我跟天天媽媽商量商量,一會兒給你回電話。”
他掛了電話對我說:“喬老師不是身體一直不好嗎?現在她請了假在家休息。她家旁邊就是農村,她建議我們到村子里租個房子,讓天天種菜、養小狗小雞,這樣至少天天就有事干了。她還說愿意經常過來給我們一些指導,要是我們有事忙,她也可以幫我們看天天。你覺得怎么樣?”
我停止擇菜:“太好了!至少我們晚上就可以睡覺了。”
喬老師是個教師,以前老聽戎說,她曾經讓很多膽小的孩子變得膽大,憂郁的孩子變得開朗,病弱的變強壯。她經常給我們打電話問天天的情況,可是她住在順義,和我們離得很遠,幫不上什么忙。要是有她當面指導我們,在鄉下生活一段時間,我們不僅有希望回到正常的生活秩序中去,天天還大有希望再回到學校。
戎說:“我明天一早就去順義,跟喬老師當面談談。”
我說:“那你不睡覺了?”
戎說:“我可以在汽車上睡。這事對我們全家都太重要了。我要趁熱打鐵。”
一會兒天天回來,說:“他們還是在寫作業,不能玩。”
吃完飯,天天還讓我們陪她過家家、捉迷藏,我們努力陪她玩。
她拼積木的時候,我和戎拿出校樣校對。
這一夜又這樣過去了。明天,總算有希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