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絳(1911年7月17日—2016年5月25日),本名楊季康,江蘇無錫人,中國著名的作家,戲劇家、翻譯家。楊絳通曉英語、法語、西班牙語,錢鐘書的名作《圍城》,1989年將要搬上銀幕前,楊絳為表達主題寫了兩句話:“圍在城里的人想逃出來,城外的人想沖進去。對婚姻也罷,職業也罷。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由她翻譯的《唐?吉訶德》被公認為優秀的翻譯佳作,到2014年已累計發行70多萬冊; 2001年,楊絳把她和丈夫的稿費和版稅捐贈給母校清華大學,設立“好讀書”獎學金。2003年,93歲的楊絳出版散文隨筆《我們仨》,風靡海內外,2014年,楊絳出版《洗澡之后》,為這個故事寫了一個稱心如意的結局。
★楊絳先生是一個從容優雅的精神貴族,卻有著令整個世界感動的平民情懷。一個比林徽因更雋永、更有味道的民國女人。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典范。作者以細膩清新的筆觸描繪了楊絳先生的百年優雅人生,提煉了楊絳身上所具備的獨有特質,運用干凈、婉約又富有詩意的語言,帶您徜徉至楊絳先生充盈而豐沛的此生此世,回眸那顆高貴、生動而深刻的靈魂……
★有人說,我們紀念英雄,是希望像他那樣勤奮地苦讀,勇敢地實踐,冷靜地思考,明確地生活。告別亂世許久,我們已不慣用英雄來稱偉人。但不論時隔多少年,她仍值得被紀念。無數細枝末節里的智慧和感動,造就了她在我們眼中,一個女子*好的姿態。——楊絳先生。
★楊絳和林徽因是同時代的才女。“遇見她前從沒想過結婚,遇見她后從沒想過和別人結婚”——她與錢鐘書童話般的愛情,甚至讓后人忽略了她作為翻譯家、文學家、戲劇家的才華。
★張愛玲擁有凌厲風骨曠世奇才,但她愛情之路頗為凄苦,而林徽因,不僅才華橫溢,而且美艷絕倫,迷醉多少英年才俊。而只有經歷了生活中的種種跌宕與平淡,看盡了身邊的分分合合,只想像楊絳和錢鍾書那樣,從“錢鐘書夫人”到“楊絳先生”平靜相愛一場……
★對楊絳來說,每項工作都是暫時的,只有一件事終身不改,那便是,她一生是錢鐘書生命中的楊絳。
★當錢鐘書想要寫一部長篇小說,她讓錢鐘書減少鐘點課時,辭掉女傭,只為了節省開支,心甘情愿做灶下婢。于是,有了錢鐘書的《圍城》。
★晚年的楊絳寫了《干校六記》,記錄了干校日常生活的點滴。寫了長篇小說《洗澡》,講述解放后知識分子經歷的*次思想改造,被施蟄存譽為“半部《紅樓夢》加上半部《儒林外史》”。
★楊絳先生的溫和與從容、優雅與淡定,一百年的光陰凝聚在她的身上,直到留下來,一個人打掃現場。可以這么說,錢鐘書成就了楊絳。也可以說,楊絳成就了錢鐘書。
★常州府中學堂諸師長尤為余畢生難忘者,有呂思勉誠之師。
——錢穆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亡國都不怕,可怕的是一個國家和民族自己的根本文化都亡掉了。這就淪為萬劫不復,永遠不會翻身。
——國學大師南懷謹
楊絳傳: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
我來了,剛好你也在
古月堂前初相見
楊絳一直有個“清華夢”,但圓夢的過程,卻坎坷而曲折。
我生平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上清華本科。家人和親友鄭重其事為我選大學,恰恰選了一所對我不合適的大學。我屢想轉清華,終究不成,命也夫。
1928年,她剛從振華畢業,便與清華本科失之交臂。但她并不死心,1930年的暑假,她讓蔣恩鈿陪著,前往上海交通大學報考清華,打算以轉學的曲線方式進入清華。可是,就在她拿到準考證之后,卻為了陪護患病的弟弟寶昌,錯過考期,第二次停在了清華門外。
可是,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姻緣注定,楊絳依舊惦念著清華,就連她的母親唐須嫈后來也打趣說:“阿季的腳下拴著月下老人的紅線呢,所以心心念念只想考清華。”而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清華,見證了她與錢鐘書的相遇相知。
有一晚,我做了一個夢。我和鐘書一同散步,說說笑笑,走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太陽已經下山,黃昏薄暮,蒼蒼茫茫中,忽然鐘書不見了。我四顧尋找,不見他的影蹤。我喊他,沒人應……鐘書并不為我夢中的他辯護,只安慰我說:那是老人的夢,他也常做。
這是《我們仨》中對晚年夢境的回憶。當一個人度過自己人生的絕大部分時光,便會懂得為失去做好準備,他終將失去身邊的伴侶,或是先行走完自己的生命。年邁的楊絳深知此理,卻依舊無法平靜地等待這一天的到來,畢竟,她和錢鐘書之間,有著可遇不可求的美滿姻緣,以及太多值得追念的回憶。
1932年早春,東吳大學因學潮停課,楊絳與同學周芬、孫令銜等人一起離開蘇州,北上入京,打算考取燕京大學,完成學業。
到了北京,楊絳通過了燕京大學的考試,之后到清華,想去看望好友蔣恩鈿;孫令銜則去看望表兄錢鐘書,于是兩人相約一同前往。而正是這一次值得被歷史銘記的探望,讓兩位后來名震文壇的年輕“先生”得以初見。
錢鐘書與蔣恩鈿是同班同學,在蔣恩鈿的信里,楊絳早已知曉錢鐘書才華非凡聰明絕頂,也聽說錢鐘書考取清華時數學成績只有15分,當時的校長愛才,才將他破格錄取。那時的錢鐘書意氣風發,文章常載于校刊之上,名滿清華。
蔣恩鈿見到楊絳十分高興,聽說她打算進入燕京大學,便勸她到清華借讀,反正已經到了北京,何不將“清華夢”趁機圓了?楊絳覺得有理,于是接受了蔣恩鈿的建議。
楊絳探望好友,自當是在宿舍小坐,清華的女生宿舍古月堂與其他女舍一樣,是不準男生涉足的,于是孫令銜便和表兄錢鐘書一起,在古月堂門口等楊絳出來。當楊絳從古月堂里鉆出來,便一眼見到了大名鼎鼎的才子錢鐘書。
在楊絳的回憶中,那日錢鐘書穿一件青布大褂,一雙毛底布鞋,一副老式大眼鏡,書生模樣,眉宇間蔚然深秀,既有風骨又不失情懷。
但這一次的見面十分匆忙,兩人甚至沒說上一句話。但他們對彼此的印象卻深刻而難忘,于是都向孫令銜詢問對方的情況。
不過,孫令銜是費孝通的好友,他深知費孝通對楊絳的情愫,便對錢鐘書說:“她已經有男朋友了。”而對楊絳則說:“錢鐘書已經訂婚了。”
但當時的錢鐘書其實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訂婚這個說法又是怎么回事?
原來,孫令銜的一位遠房姑媽是葉恭綽的夫人,家里有個養女,名為葉崇范。葉夫人想將養女許給錢鐘書,葉錢兩家長輩也頗為滿意,但這對當事人卻都不愿意。
細究起來,這位葉小姐和楊絳是學姐妹的關系,都曾在上海啟明讀書,卻不曾認識。但這葉崇范淘氣得很,經常扮成男孩樣子,溜出學校在街上騎車游玩。她不拘小節,飯量又大得驚人,人送外號“飯桶”,所以楊絳對她的事跡略有耳聞。
當孫令銜回答說錢鐘書與葉崇范訂婚時,楊絳腦海中浮現起那位小姐,不知為何,她雖只見了錢鐘書一面,卻下意識地覺得,葉小姐的性格和書生氣十足的錢鐘書并不搭調。事實上,楊絳作為女子的第六感相當準確,葉小姐對錢鐘書不感興趣,而且當時也有了意中人,對方是一名律師。
錢鐘書這一方更是勇敢直率,雖然孫令銜已經說了楊絳有男朋友,但他還是決定當面去問楊絳本人。于是,錢鐘書寫信給楊絳,約她在清華的工字廳會客室相見。
兩人相見時多少都有些羞澀,一張大桌子,他們分別坐在一個邊角上。還不等坐穩,錢鐘書便解釋說:“我沒有訂婚。”楊絳則答他:“我也沒有男朋友。”
最重要的誤會解開了,一對年輕人這才放下心來,最重要的話說完了,兩人卻都舍不得馬上離開,便聊了起來。
大約是姻緣前定,兩人在遇到對方之前,都沒有談過戀愛;他們就像上天為彼此準備的禮物,只等待那年的早春三月,在校園里開出花朵來。
不過,這一樁在他人眼中一見鐘情的愛情,對于楊絳來說卻并非如此。晚年時,她說起往事,只道是:“人世間也許有一見傾心的事,但我無此經歷。”
雖然不曾一見傾心,但他們之間的坦誠與親近,卻在自然而然的相處中越發深厚。工字廳相見之后,錢鐘書和楊絳開始了鴻雁傳書,但內容卻僅限于朋友間的學習和交流。兩人的信件都用英文寫成,提到的都是最近讀到的書籍和感想,也正是這段時間,楊絳在蔣恩鈿的幫助下,轉入清華借讀,圓了她的清華夢。
因為兩人同在清華園中,通信變得更加方便和頻繁,到了后來,錢鐘書的信越寫越頻繁,終于變成了一天一封。
有時,錢鐘書也會到古月堂外,約楊絳一起出去散步。開始時,兩人都有些拘謹,不走小路,只去氣象臺下面,坐在寬而平的臺階上,談著人生和理想。
忽而有一次,錢鐘書說起了自己的愿望:“我志氣不大,只想貢獻一生,做做學問。”在當時的環境下,錢鐘書這種不問政治只做研究的愿望,確實不算有志氣,可這恰好與楊絳的觀念相契合,也讓他離楊絳的精神世界更近了一步。
過了一段時間,氣象臺那里發生了事故,一名學生意外觸電身亡。這件事之后,錢鐘書和楊絳便不再去氣象臺談心,而是走起了小路,那條小路經過荷塘,很多情侶都喜歡在那里散步。而此時,錢鐘書與楊絳之間的心理距離,也越發親近起來。
許多人都認為,古月堂前的初見,是錢鐘書與楊絳生命的轉折點,在那一天,他們都遇見了唯愿與其共度一生的人。這場相見的意義如此重大,以至于不斷有人去想象,當初年輕的兩人相見時,是怎么樣的場景。
但楊絳是內斂的,尤其是步入晚年后,回憶起那次初見,她的語氣溫婉平和,只說錢鐘書一身的書生氣。不過,在錢鐘書中年的追憶詩歌中,卻寫下了初見那天他眼中的楊絳。
頡眼容光憶見初,薔薇新瓣浸醍醐。
不知靦洗兒時面,曾取紅花和雪無。
這一位現代感和文藝氣息并重的女子,面色白中微紅,宛若初開的薔薇花瓣,不小心落進純凈的凝脂中,恰如人面桃花般炫目,又因著靦腆,讓那紅悄悄多了幾分。
這便是那天的楊絳,錢鐘書將這個印象寫進詩中,并不吝美辭地贊賞著。而后兩句中所用典故,自然瞞不過同樣聰慧博學的楊絳。
鐘書的詩好用典故……紅花和雪的典故來自北齊崔氏的洗兒歌……春天用白雪、用紅花給嬰兒洗臉,希望孩子長大后臉色好看。
贈予佳人的詩作,由佳人親自解答,道與外人聽取,這即是甜蜜滿滿的回憶。不過,楊絳向來認為,自己并沒有錢鐘書詩中那么美好,多年以后,當有人為錢鐘書撰寫傳記時,楊絳還曾寫信重申:“我絕非美女,一中年婦女,夏志清見過我,不信去問他。情人眼里則是另一回事。”
在古月堂初見過去了很多年之后,他們的女兒錢瑗曾問過錢鐘書:“爸爸,你倒說說,你是個近視眼怎么一眼相中媽媽的?”
錢鐘書只是笑著說:“我覺得你媽媽與眾不同。”
但到底是怎樣的不同,錢鐘書卻沒有明言。在楊絳百歲那一年,似乎是為了代替錢鐘書回答女兒當初的問題,她寫下這樣的話。
我與錢鐘書是志同道合的夫妻,我們當初正是因為兩人都酷愛文學,癡迷讀書而互相吸引走到一起的。
世人皆言“情人眼里出西施”,這話在錢鐘書與楊絳身上也同樣適用,但真正讓兩人走到一起的,是他們在文學水平和精神層面上的契合。正是這樣一種志同道合的契合,讓年輕時的兩人相互吸引、互托終身,也讓后來的兩人,并肩攜手,闖過人生的風浪與坎坷。
所有人快樂,我們才能快樂
隨著楊絳與錢鐘書兩人之間的關系日漸穩定,反對的聲音也從身邊的各個方向傳來。
和楊絳同一宿舍的姐妹認為錢鐘書長相欠佳,人又狂妄,而楊絳兒時的朋友孫燕華,同時也是“錢鐘書未婚妻”范小姐的親戚也不斷指摘,稱錢鐘書過于驕傲,目中無人。但這些話到了楊絳耳朵里,卻總是一聽而過,在楊絳的心里,對錢鐘書有著不同的看法,她覺得錢鐘書的性格并沒有她們看起來的那么糟糕,他只是有時不善與人相處罷了。
而錢鐘書方面,則收到了來自老師的忠告。那時楊絳正在借讀,她選修了一門《英國浪漫詩人》,由于她對西方文學缺乏基礎性了解,在測試時交了一張白卷。這門課的授課教師溫源寧非常喜歡錢鐘書,見他的這位“女朋友”竟然交白卷,忍不住對錢鐘書說:“pretty girl(漂亮女孩)往往沒頭腦。”當然,錢鐘書對老師的勸告不以為意。
都說感情世界里,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是,當兩個契合的靈魂在世間相遇,周遭萬物都不會有誰比他們對彼此更加了解,也正是基于這種了解,在各種質疑聲中,楊絳和錢鐘書才能不為所動,在各自的軌道上,共同捍衛著他們的愛情。
在所有反對的呼聲中,最強烈的自然是費孝通。
楊絳在與錢鐘書互通心意后,很負責任地寫信給費孝通,說她有了男朋友;而費孝通一直以楊絳的多年好友,努力扮演著她的保護人的角色,看到這封信,費孝通直接跑到古月堂,找楊絳理論。
費孝通的想法簡單直接,他認為自己更有資格做楊絳的男朋友,因為他們已經做了許多年的朋友。但楊絳非常明確地拒絕了他,于是,費孝通提出要和楊絳“做朋友”。
面對感情上的糾葛,楊絳不似一般女子那樣遲疑委婉,而是據理回應:“朋友,可以。但朋友是目的,不是過渡;換句話說,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是你的女朋友。若要照你現在的說法,我們不妨絕交。”
這話說得邏輯清晰明確,有理有據又不會過分傷人。由此可以見得,身為女子的楊絳心似明鏡,毫不含糊,她既了解自己內心的感受和追求,也明白人與人之間的關聯和分寸。
見楊絳的態度很堅決,費孝通只得失望而歸。但他心胸豁達,在這個問題上很通情理,后來,他和錢鐘書還成了朋友。
1979年時,中國社會科學家訪問美國,費孝通和錢鐘書也在其中,并且住在同一間套房里。錢鐘書會將在美國的生活詳細地寫進日記,打算回國后交給楊絳閱讀,所以,他不曾給楊絳寫信。費孝通見錢鐘書的信都是寫給女兒的,頗為不解,但他熱心地送了不少郵票給錢鐘書,讓他寫信給楊絳寄回去。錢鐘書很感動,卻又覺得有點好笑,他和費孝通,正是《圍城》一書中的方鴻漸與趙辛楣,是一對活生生的“同情兄”。
雖然放棄了對楊絳的追求,但費孝通對楊絳始終懷有深深的情誼。到了晚年,每當他新作問世,總要送給楊絳閱讀“指正”,后來錢鐘書去世,費孝通還曾登門拜訪過楊絳。
楊絳自然明白費孝通的心思,送他下樓時,楊絳便道:“樓梯不好走,你以后也不要再‘知難而上’了。”這話一語雙關,既是對費孝通身體的關心,也是對他委婉的回絕,在楊絳的心里,費孝通是她多年好友,但也只是多年的好友。
就在他們相遇相熟的那個學期期末,錢鐘書一放假就回老家去了。原本一天一封的通信,也因為距離的關系而減少,這讓楊絳感到很不適應,甚至難過了很長時間。等過了這段時間,她再冷靜反思,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對一天一封信感到懷念,而是“fall in love”,愛上了那個寫信的人。
回家后,錢鐘書寫信給楊絳,提出訂婚的想法,又勸她別忙著回家,留在學校好好用功,考入清華的研究院。在錢鐘書眼中,楊絳完全有能力通過研究院的考試。除了鼓勵她上進,錢鐘書也有自己的愿望,如果楊絳繼續留在清華讀研究生,他們就還能再做一年同學。
見錢鐘書提到訂婚的事,楊絳不禁訝異,距離古月堂的初見只過去短短幾個月,他們之間的進展是不是過于迅猛?可是,感情又怎可用時間來衡量?在楊絳后來的小說《洗澡》中,許彥成和姚宓便是如此,他們認識不久,卻“覺得彼此間已有一千年的交情,他們倆已相識了幾輩子”,這種感覺,已經無關長相年紀,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契合、靈魂上的吸引。
楊絳思量一番,便給錢鐘書回信,表示自己還不能接受訂婚的要求。而關于報考研究院的提議,她打算先補齊清華本科的全部知識,第二年再考。
所以,一個學期的借讀結束后,楊絳便回到老家,經親戚介紹,到上海工部局華德路小學執教。楊絳本以為小學老師的工作很輕松,還可以抽空看書學習,結果沒想到,小學老師不單要上課,連系褲帶都要她來操心。
不過,楊絳是愛書的,工作之余,她擠出時間跑去學校的圖書館,把自己用得上的書都讀了個遍。就在她忙得焦頭爛額時,錢鐘書依舊頻繁寫信,勸她不等次年,當即就報考研究院,楊絳因為忙碌無心解釋,干脆就不給錢鐘書回信了。
見楊絳遲遲不回信,錢鐘書緊張起來,他擔心是自己過于冒進,惹楊絳厭煩,就此不再理睬他了。他既難過,又怕再寫信更惹人嫌,只好將一腔悲哀化成秋天的詩句,兀自傷懷。比如“答報情癡無別物,辛酸一把淚千行”,又如“別后經時無只字,居然惜墨抵兼金”,“別后無只字”,說的是楊絳沒有回信,收不到佳人的信,自然是一把“辛酸淚”。
事實上,除了工作繁忙,楊絳確實不如錢鐘書那樣勤于寫信。一次錢鐘書問起此事,楊絳如實回答:“我不愛寫信。”錢鐘書自然沒說什么,還是繼續寫,但他充滿熱情的心中難免會感到有些委屈,他甚至將這份介懷寫進了《圍城》,書中的唐曉芙和楊絳一樣,也是個不愛寫信的女子。
那個年代的男子,很多人都寫得一手熾熱滾燙的情書,織成閃光的大網,俘獲所愛女子的芳心。但錢鐘書卻并不精于此道,他一個人寫詩一個人品讀,就這樣傷心了許久,最后還是他的同學,也是楊絳的中學同學蔣恩鈿勸他直接寫信給楊絳,不要一個人胡思亂想。
事實上,楊絳雖然沒有回信,但她對錢鐘書頗為記掛,錢鐘書再次寫來的信非常誠懇,楊絳感動之余抽時間回信給他,錢鐘書這才重拾信心,恢復了與楊絳的通信。
通信雖然恢復,但錢鐘書寫下的那些情詩卻留存下來。1933年,他將這些情詩和自己的其他詩歌編成自己最早的一本詩集——《中書君中書君:這是錢鐘書早年的筆名,與其名“鐘書”諧音,又是古代對毛筆的別稱。楊絳也曾寫下一副對聯,戲贈錢鐘書,對聯為“中書君即管城子,大學者兼小說家”,其中管城子也是古時毛筆的代稱。詩》,詩集扉頁上還專門題有“呵凍寫與季康”。
很快,楊絳因蕁麻疹辭去了小學教師的工作,回到蘇州休養,一邊努力復習。在蘇州,楊絳將自己與錢鐘書的關系告訴了大姐,之后也對父母講明了此事。
美好的愛情,能讓人在享受甜蜜的同時成為更好的自己。在錢鐘書的鼓勵和指點下,楊絳經過一年時間的自學,終于在1933年夏天,成功考取清華外文系研究生。開始時,錢鐘書在信中說研究院招生要考第三門外語,楊絳便急著自學德語,誰知快考試時,清華臨時改了條件,只考兩門外語。不過,楊絳因為英文和法文學得都很扎實,順利通過了考試,也是在這一年,錢鐘書從清華畢業,回到無錫老家。
1933年夏天,楊絳寫信邀錢鐘書到家里來,與父親楊蔭杭相見,錢鐘書雖然有些緊張,但還是依約前往。楊絳后來講起這段往事時說道:“鐘書初見我父親也有點怕,后來他對我說:爸爸是‘望之儼然,接之也溫’。”幸運的是,楊蔭杭對他的印象也不錯,評價說他“人是高明的”。
或許和楊絳相似,楊蔭杭之所以欣賞錢鐘書,也是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愛好——讀書。楊蔭杭一生鉆研音韻學,喜歡研讀不同時代的韻字書籍,還曾被幼年的楊絳恥笑,因為“爸爸讀一個字、一個字的書”。后來,當楊蔭杭偶然發現,錢鐘書抱著大字典認真翻看時,高興得像個孩子,馬上找來楊絳,指著錢鐘書說:“哼哼,阿季,還有個人也在讀一個字、一個字的書呢!”
在兩人的關系里,錢鐘書一直是主動的那一方,當他得知楊蔭杭稱贊自己“高明”,便直接央求父親錢基博向楊家提親。
錢基博沒見過楊絳,但對她的印象很好。原來,錢鐘書回家后,與楊絳通信依舊頻繁,有一次,錢基博私自拆了楊絳的一封信,見信里寫著:“‘毋友不如己者’,我的朋友個個都比我強。”還有另一種說法,在錢老先生拆開的那封信里,楊絳寫了:“現在吾兩人快活無用,須兩家父母兄弟皆大歡喜,吾兩人之快樂乃徹始徹終不受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