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和她的丈夫巴爾教授在家里辦了一個學校,主要的學生是十幾個精力旺盛、性格各異的男孩子,年齡大的十六歲,小的只有四五歲,大多數都在十歲上下,其中有巴爾夫婦自己和親戚家的孩子,有流浪的孤兒,有特別淘氣的孩子,有身體殘疾自卑的孩子。還有家長因自已無法管教而送來的孩子,這些孩子生活、學習都在一起。喬和她的丈夫給他們安排課程。設計游戲,培養他們的品格。男孩們在喬家健康快樂地成長,中間發生了很多奇怪、感人或讓人捧腹大笑的事情。
“請問,先生,這是梅園嗎?”馬車停在院子的大門口,一個小男孩被放了下來,隨后馬車開走了,這個衣著破爛的男孩子向開門的男人問道。 “是的,誰送你來的?” “勞倫斯先生。我送來了他寫給夫人的一封信?!?“好的,到屋里去吧!小家伙,把信交給夫人,她會關照你的。” 開門的男人說話很和氣,男孩聽了后心里樂滋滋的,便往里走去。柔和的春雨飄落到正在萌芽的草地上和樹梢上,透過蒙蒙的細雨,納特看見前面有一座十分寬敞的方形房子,房子看上去很好客的樣子,有老式的門廊,寬大的臺階,許多窗子都閃耀著燈火,無論是窗簾還是百葉窗都擋不住那歡快的燈光。納特在敲門前有些猶豫,因為他看見許多小身影在墻上雀躍,聽見了歡快而稚嫩的歌聲。他覺得像他這樣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家伙”,就根本不可能享受到屋里絢麗的燈光,享受到溫暖的住所和舒適的生活。 “但愿夫人肯關照我。”他一邊想,一邊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青銅大門環,銅環嵌在笑面獅身鷹首西方神話中一種常見的怪物。上。 一個面色紅潤的女用人打開了門,納特默默地拿出信來,那個女用人微笑著把信接了過去。她似乎對接待陌生的孩子已經習以為常,她指著大廳里的一個座位點了一下頭說: “坐那兒吧,把鞋上的水滴在腳墊上。我把信送給太太?!?納特等待的時候,他發現了許多有趣的事兒,他好奇地環顧周圍,欣賞著這些有趣的事兒。他樂意躲在門邊這種燈光昏暗,又不惹人注意的地方,觀察著周圍。 這棟房子里似乎住了許多的男孩子,他們自娛自樂,消遣著雨天的黃昏時光。屋子的樓上、樓下,甚至太太的臥室里都是孩子,從許多開著的門里可以看到一群群充滿歡樂的大孩子、小孩子和半大不小的孩子,他們都在黃昏的時光中盡情地玩樂。右邊的兩間大屋子顯然是孩子們上課的教室,里面有課桌、地圖和黑板,到處都擺著課本。壁爐上燃著爐火,幾個懶洋洋的孩子躺在壁爐的前面,正在討論一個新板球場地,他們談得高興時,興奮得把靴子舉在空中揮舞。一個高個的孩子不為四周的喧鬧所動,在角落里練習吹長笛。還有兩三個孩子在書桌上跳來跳去,他們不時地停下來喘氣,看著黑板上的滑稽漫畫大笑——一個小家伙正在黑板上畫他們這個大家庭。 左邊的屋子里,擺放著一排很長的餐桌,餐桌上堆放著晚餐的食物,大罐的鮮牛奶,許多黑面包和白面包,還有許多男孩子喜歡的色澤光鮮的姜餅蛋糕。空氣中散發著烤面包的香味,也有烤蘋果的香味,對這個感到饑餓的小孩子來說真是充滿了十分的誘惑。 然而,大廳里還有更吸引人的游戲,樓梯的入口處孩子們正在進行一場歡快的“捉貓”游戲。樓梯的一個平臺用來打彈子游戲,另一個平臺用來下跳棋。連樓梯也派上了用場,一個男孩在那兒讀書,一個女孩在為她的洋娃娃、兩只小狗和一只小貓唱搖籃曲。一群小男孩一個接一個連續不斷地順著樓梯扶手往下滑,絲毫不擔心會磨破了衣服,或者摔壞了胳膊和腿兒! 納特完全被這些令人興奮的游戲給迷住了,他鼓起勇氣一步一步地從角落里走了出來。這時,一個可愛的小男孩飛快地從樓梯的扶手上滑了下來,他滑得太快,沒有停住,從樓梯的扶手上摔了下來。噢,幸好他有一顆鐵腦袋,那可是經過十一年的摔打才練成的,不然的話,早就摔破了!納特不顧一切地向摔倒的孩子跑了過去,以為他會被摔得半死。可是,那個男孩只是眨巴了幾下眼睛,若無其事地躺在地上,抬起頭來驚奇地看著這位新面孔說:“你好!” “你好!”納特回答,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話,只是認為回答簡單易懂就行。 “你是新來的孩子嗎?”那個孩子躺在地上問,他并沒有從地上爬起來。 “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納特·布萊克?!?“我叫湯米·班斯。過來一起玩,好嗎?”湯米從地上站了起來,好像突然記起殷勤待客是他的職責一樣。 “恐怕不行,我還不知道我是否能留下來。”納特回答,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想留在那里了。 “喂,德米,這兒有一個新來的,過來照顧一下?!被顫姾脛拥臏子峙d趣盎然地回去滑他的樓梯了。 聽到他的喊叫聲,在樓梯上讀書的男孩抬起頭來,一雙棕色的大眼睛往這邊看了看,他似乎有一點害羞,遲疑了一會兒,然后他把書夾在腋下,嚴肅地走下樓梯迎接這位新來的孩子。他高高瘦瘦的,長著一雙溫和的大眼睛,納特發現他那快樂的臉上有著某種吸引人的東西。 “你見過喬姨了嗎?”他問,仿佛那是一種重要的禮儀。 “除了你們,我沒有見到任何人,我正在等待?!奔{特回答。 “是勞里叔叔叫你來的?”德米有禮貌地繼續問,但語氣很嚴肅。 “是勞倫斯先生讓我來的?!?“他就是勞里叔叔,他經常送一些可愛的小孩過來?!?聽了這話,納特顯露出感激的神色,他笑了,一張瘦削的小臉快樂極了。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說,于是這兩個孩子就站在那里友好地看著對方,沒再說什么話,直到那個小女孩抱著洋娃娃走了過來。她長得非常像德米,個子不是很高,圓圓的臉蛋,藍藍的眼睛,臉頰上泛著粉紅色的光彩。 “這是我妹妹,黛西。”德米說,他好像是在介紹什么珍稀動物一樣。 兩個孩子相互點了點頭,小姑娘的笑臉上露出了小酒窩,她友好地說: “我希望你能留下來,我們在這里過得很愉快,是不是,德米?” “當然,這就是喬姨辦梅園的原因?!?“看起來這里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地方?!奔{特說,他覺得對這兩個友好的小伙伴說的話,他得作出回應。 …… “我真高興,現在去見喬姨吧?!摈煳鳡恐氖?,帶著一點保護的姿態說,這立即就讓納特感覺像回到了家里一樣。 德米又去讀他心愛的書去了,由他的妹妹領著納特走進了一間里屋,屋里有一個矮胖的紳士和兩個小孩正在沙發上鬧著玩,還有一個身材瘦小的太太剛剛讀完了那封信,她似乎還在重讀那封信。 “姨媽,他來了!”黛西叫了起來。 “這就是我新來的孩子,親愛的,見到你我很高興,希望你在這里會感到快樂?!蹦俏惶f,她把納特拉到身邊,用溫暖的手將他前額的頭發往后梳理,臉上露出母親般的神情,這使納特那顆孤獨的心向她貼近了。 她一點都不漂亮,但是她的臉上卻充滿了快樂,這張臉,和她的言行一樣,似乎總是帶著一點孩子氣,雖然這難以用語言表達,卻能清清楚楚地看得見,感覺得到。這讓她和藹、善良、容易相處,就像孩子們說的,她是一個“快活”的人。她撫摩著納特的頭發,看見他的嘴唇在輕輕地戰抖,她那敏銳的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了,她把這個穿著破爛的小身體摟得更緊了,大聲地笑著說: “我是巴爾媽媽,那位先生就是巴爾爸爸,這兩個是小巴爾。孩子們,過來見見納特?!?他們三個人立即就聽從了吩咐,矮胖的紳士把那兩個胖乎乎的小孩分別騎在自己的肩膀上,走過來歡迎這個新來的孩子。羅布和泰迪只是咧著嘴沖他笑,巴爾先生同他握了手,指著火爐旁邊的一張低矮的椅子親切地說: “我的孩子,這個座位是為你準備的,坐下把你濕了的鞋烤干吧?!?“濕了?噢,你的鞋都濕透了!親愛的,快把鞋脫下來,馬上給你拿干的鞋子?!卑蜖柗蛉艘贿吀呗暯泻?,一邊積極地忙碌了起來,納特還沒有來得及對杰克·羅賓遜說他是否想試穿一下,就發現自己坐在了一張舒適的小椅子上,腳上已經換上了干襪子和溫暖的拖鞋。他只好說:“謝謝你,媽媽?!彼f得那么誠懇,巴爾夫人很感動,她的眼光又變得柔和起來,并以她一貫的方式,說出了讓人感到愉快的話: “這是湯米·班斯的拖鞋,但他在這屋里從來不記得穿鞋,所以這雙鞋就不給他穿了。鞋子雖然太大,但這樣更好,比起合腳的鞋子,你穿上它就不容易從我們身邊很快地逃走了。” “夫人,我不想逃走?!奔{特伸出了那雙骯臟的小手,在舒適的爐火前烤著,一邊心滿意足地長出了一口氣。 “太好了!現在我要讓你烤暖和,然后盡量把你的咳嗽病治好。親愛的,你得了多久的病了?”巴爾夫人一邊問,一邊在她的大針線籃子里邊翻著,想找出一條法蘭絨布。 “整整一個冬天,我得了感冒,不知怎么的一直都沒有好?!?“那也難怪,住在潮濕的地窖里,他那可憐的小背上幾乎就蓋著一塊破布!”巴爾夫人低聲地對丈夫說,他正用機敏的眼睛看著納特,他注意到了這孩子瘦削的太陽穴,燒得很紅的嘴唇,以及沙啞的聲音。他一會兒便要咳嗽一陣,打著補丁的夾克衫下面,他單薄的雙肩因咳嗽而戰抖著。 “羅賓遜,小伙子,快去找阿姨,讓她把治咳嗽的藥和涂抹劑給你?!卑蜖栂壬退钠拮咏粨Q了一下眼色之后說。 納特對他們這樣的準備有些不安,不過,這時巴爾夫人帶著滑稽的表情,悄悄地對他說了下面的話時,便打消了他的顧慮,他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聽,我那淘氣的泰迪在使勁咳嗽——我給你的止咳糖漿里面有蜜糖,他想喝呢!” 等藥瓶送來時,小泰迪已經咳紅了臉。巴爾夫人在納特的脖子上圍了一條法蘭絨布,他大口大口地喝完了糖漿,然后泰迪才得到允許舔了一下湯匙。 治病初的幾個步驟還沒有結束,大鐘便敲響了,接著大廳里響起了孩子們吵吵鬧鬧的腳步聲,開飯的時間到了。一想到就要見到許多陌生的男孩子,害羞的納特不禁身體有些戰抖。不過巴爾夫人握住了他的手,而羅布也像小主人一樣對他說:“別怕,我會照顧你的?!?十二個孩子,一邊六個,站在他們的椅子后面,急不可待地跳著,那個吹長笛的高個男孩盡量控制著他們的熱情。但是沒有一個孩子坐下來,這時巴爾太太在茶壺后面她的位子上坐了下來,泰迪坐在她的左邊,納特坐在她的右邊。 “這是我們新來的孩子納特·布萊克。晚飯過后,你們可以互相問好。安靜一些,孩子們,安靜一些!” 她說話時,每個孩子都注視著納特,然后他們迅速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們本想做到動作整齊,結果沒有成功。巴爾夫婦一直在努力,要讓這些孩子們吃飯的時候表現得好一些,通常他們還是做得不錯,因為這些規矩不多,又容易理解,而且孩子們都知道,巴爾夫婦定的這些規矩,是要讓所有的活動變得輕松愉快,所以他們就盡量遵守。不過,有時不采取強制手段,就對付不了這些饑餓的孩子,放過半天假后的星期六晚上尤其是這樣。 “這些可愛的小家伙們,就讓他們有這樣一天假,讓他們盡情地打鬧和嬉戲,沒有充分的自由和樂趣,假日就不是假日了,就讓他們每周放縱一次吧?!碑斠恍┕虐宓娜讼胫?,一向莊重的梅園何以容忍在家里滑樓梯,用枕頭打仗以及各種各樣荒唐的游戲時,巴爾夫人總是這么說。 有時候,屋頂似乎面臨著被掀翻的危險,但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因為無論什么時候,巴爾父親只要說一句話就能讓大家平靜下來。孩子們也知道自由應該是有限度的。因此,盡管有許多不了解情況的猜測,學校仍然辦得生機蓬勃,孩子們不知不覺地接受著行為舉止和道德規范的教育。 納特發現自己正好坐在那個高高的罐子后面,湯米·班斯坐在他旁邊桌子的角落處,而巴爾夫人就在旁邊,所以只要他的盤子和杯子空了,很快就會被添滿。 “在對面,挨著那個女孩坐的男孩子是誰?”納特趁大家笑的時候悄悄地問湯米·班斯。 “那是德米·布魯克,巴爾先生是他的姨父?!?“好奇怪的名字!” “他的真名叫約翰,但是他們都叫他德米·約翰,因為他的爸爸也叫約翰。這是笑話,難道你不明白嗎?”湯米善意地解釋說。納特不明白,但他有禮貌地笑了,并且饒有興趣地問: “他是一個不錯的孩子吧?” “我向你保證他是一個好孩子,他懂得很多,什么書都讀?!?“挨著他坐的那個胖孩子又是誰?” “哦,那是阿呆·科爾,他的名字叫喬治,不過我們叫他阿呆,因為他吃得太多。巴爾爸爸旁邊那個小家伙是他的兒子羅布,還有他的侄兒,大弗朗茨。巴爾爸爸教一些課,而且也照顧我們。” “他會吹長笛,是不是?”納特問,湯米正把一大塊烤蘋果塞進他的嘴里,說不出話來。 湯米點了點頭,他嘴里有一大塊蘋果呢,你可以想象當時的情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出話來:“哦,可不是嗎?我們有時候跳舞,跟著音樂做體操。我自己喜歡擊鼓,我打算盡快地學會它?!?“我很喜歡小提琴,我會拉琴?!奔{特說,在談到這個有趣的話題時,他把他的秘密說了出來。 “你會嗎?”湯米瞪著雙眼,隔著杯子頗有興趣地看著納特,“巴爾先生有一把舊的提琴,如果你想拉,他就會讓你拉的?!?“可以嗎?哦,我太想拉了,要知道,以前我和爸爸,還有另外一個人,直到爸爸死前,我們一直拉琴,到處流浪?!?“那不是很快樂嗎?”湯米覺得很有趣,叫了起來。 “不,過去的日子真難過,冬天冷,夏天熱。我很累,有時候他們還向我發脾氣,我還經常吃不飽?!奔{特咬了一大塊姜餅蛋糕,好像要確信他的苦難日子已經結束,然后他又遺憾地說,“可是,我真愛我的小提琴,我想念它,爸爸死后,尼科洛就把琴拿走了,因為我生病了,他也不再要我了” “如果你的小提琴拉得好,你就是樂隊的成員了,就看你行不行了?!?“你們這兒還有一個樂隊?”納特的眼睛一亮。 “估計我們有吧——一個快樂的樂隊,所有的孩子都參加,舉辦音樂會和其他的活動。明天晚上你就可以大開眼界了?!?說完這些愉快的,讓人激動不已的話,湯米又吃起飯來了,納特望著他那盛滿食物的餐盤,沉浸在一片愉快的遐想之中。 巴爾夫人表面上在全神貫注地往杯子里倒飲料,同時照看著小泰迪,實際上她全都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小泰迪這時已經困得不行了,湯匙都往自己眼睛上送,像一朵玫瑰色的罌粟花不停地點著頭,后他把臉貼在一個松軟的面包上就睡著了。巴爾夫人讓納特坐在湯米旁邊,因為這個矮胖小子性格坦誠,喜歡交際,這對膽怯的人是有吸引力的。納特也感覺到了這一點,晚飯時,他就說出了幾個小秘密,這樣更能使巴爾夫人了解這個新來的孩子,比她親自和他談話的效果更好。 勞倫斯先生在他讓納特送來的信中說道:
路易莎?梅?奧爾科特(1832-1888),1832年出生于美國費城的日耳曼鎮。她出生的年代正是美國社會經濟困難、為廢除奴隸制而高度動蕩不安的時期。父親布朗遜。奧爾科特是馬薩諸塞州康科德一位自學成材的哲學家和教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