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動物小說之所以比其他類型的小說更有吸引力,是因為這個題材最容易刺破人類文化的外殼和文明社會種種虛偽的表象,可以毫無遮掩地直接表現丑陋與美麗融于一體的原生態的生命。
人類文化和社會文明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不斷更新,但生命中殘酷競爭、頑強生存和追求輝煌的精神內核是永遠不會改變的。因此,動物小說更有理由贏得讀者,也更有理由追求不朽。
單臂猿的末日
那天早晨,負責喂養長臂猿的飼養員老莫走到籠舍清掃糞便和垃圾。那群長臂猿和老莫混得很熟了,并不害怕,也不回避,照舊吃東西的吃東西,蕩秋千的蕩秋千。有一只膽大淘氣的公長臂猿還沖過來奪老莫的掃把,老莫一面與它搶奪掃把,一面假裝生氣地瞪圓眼睛呵斥。
公長臂猿不知是被罵得膽怯了還是故意使壞,突然松爪,老莫沒防備,朝后猛退了幾步,只聽得背后“哇啊——”傳來一聲尖叫,腳底感覺到軟綿綿的,踩著了什么東西,急忙回頭看,糟糕,正踩在一只才出生一個月的小猿手臂上!
那只小猿看到老莫的圍腰帶子拖在屁股上一晃一甩的,覺得好玩,從母猿懷里掙脫出來,繞到老莫背后,左爪撐在地上,用右爪來抓帶子,結果左臂遭了殃。
老莫穿的是笨重的翻毛大頭皮鞋,才出生一個月的小猿皮薄骨嫩,這一腳把它的左前臂踩得皮開肉綻,粉碎性骨折,再好的骨科醫生也束手無策了,只好采取截肢的辦法,將它的左前臂從肘關節那兒鋸掉了。
小猿雖然活了下來,但成了殘疾,成了單臂猿。
長臂猿,顧名思義,就是前臂特別長,直立時雙手可以觸地,兩臂平伸時,寬達一米半,靠著這發達靈活的手臂,在樹上攀跳如飛,能在相距幾丈遠的兩棵樹間一躍而過,動作輕盈優美,宛如一只大鳥。野外采食時,它們單臂掛在樹上,另一只手臂撥開茂密的樹葉,尋找美味漿果。
長臂猿是樹棲動物,全靠兩條長長的手臂過日子,斷了一條手臂,等于剝奪了它生活的權利,要是在野外,單臂猿是無法生存的,在動物園的籠舍里,人工飼養,也不用逃避敵害,斷了一條手臂,不至于被淘汰,但仍有諸多不便。吃食時,一只手臂哪里敵得過兩只手臂,等到單臂猿趕到食盆前,好東西早讓健康的猿搶光了,留給它的只是一些渣渣和次品。它無法像正常的猿那樣在籠舍樹干頂的圍網上躥躍戲耍,也不能像表演體操雜技一樣在秋千上玩個痛快,大部分時間只能在地面蹣跚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