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亮心燈，暖暖前行——《小桔燈》導(dǎo)讀
文/夏一蟬
《小桔燈》是冰心先生發(fā)表在1957年《中國少年報》上的一篇短文。這篇回憶性散文體小說以“小桔燈”為線索，以小見大，塑造了一位聰慧、堅強、樂觀的小姑娘形象。小桔燈不但照亮了“我”上山的路，也溫暖了“我”的心，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不過，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這本《小桔燈》是冰心先生的作品集，除《小桔燈》外，另收錄這位“世紀老人”從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初入文壇到八十年代后期創(chuàng)作的散文、小說20篇。其中《我的母親》、《我的教師》、《我的奶娘》、《我的同學(xué)》等四篇是四十年代冰心以男士為筆名發(fā)表的《關(guān)于女人》的一組文章中的四篇，“以男人的立場眼光”來描寫的十四位女性中的四位，而《遠來的和尚》、《落價》則是八十年代描寫當代知識分子境遇的，其余大都是發(fā)表在二三十年代涉及社會現(xiàn)實的小說。
這個選本所選文章表現(xiàn)出冰心先生在謳歌母愛、童心和大自然的同時也關(guān)注社會現(xiàn)實、關(guān)心普通人命運，抒發(fā)了她哀而不傷、怨而不怒的知識分子情懷，引導(dǎo)我們心頭永遠有盞小桔燈：“埋存與挖掘”生活中的苦難與美好，留意每一張“笑”臉，思索“愛”的實現(xiàn)，點亮心燈，暖暖前行。文字雋美空靈、清麗典雅，極富詩意和畫面感。正如巴金先生所說“一代代的青年讀到冰心的書，懂得了愛：愛星星、愛大海、愛祖國，愛一切美好的事物”。
為什么冰心能在謳歌母愛、童心和大自然的同時也關(guān)注社會現(xiàn)實呢？冰心出生在一個生活優(yōu)裕的海軍軍官家庭，父親儒雅開明、母親溫婉慈祥。由于家庭原因，冰心很長一段時間生活在海邊，大海開闊了她的視野。《我的童年》中寫到她常常獨步在沙岸看潮來潮往，“童稚”的心常常被“仿佛天地都漂浮”起來親切的“偉大”所激動……可以說幸福的家庭、快樂的童年、美麗的大自然給了她創(chuàng)作的靈感。另外，冰心曾在教會學(xué)堂學(xué)習(xí)，深受自由、平等、博愛的基督教思想的影響，她還深受泰戈爾“宇宙和個人的靈中間有一大調(diào)和”絕對信仰的影響。“泰戈爾！謝謝你以優(yōu)美的詩情，救治我天賦的悲感；謝謝你以超卓的哲理，慰藉我心靈的寂寞。”（《遙寄印度哲人泰戈爾》）在此過程中，逐漸形成了她獨特的“愛的哲學(xué)”：有了愛，便有了一切。當然，“五四”新文化運動對冰心的影響更大，她于1921年參加文學(xué)研究會，致力于實踐“為人生”的藝術(shù)宗旨，早期曾出版小說集《超人》、詩集《繁星》等。因此，她謳歌母愛、童心、大自然的同時，也站在時代的高度，關(guān)注黑暗的社會現(xiàn)實、關(guān)注普通人的悲苦，這是對生命、對自然更高、更深切的愛。那么，這些特點在本書中又是如何體現(xiàn)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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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生命是無味的，我不要來生。假如生命是有趣的，今生已是滿足的了。（P5）
在光明中，一切都顯著了。黑是黑白是白，也有了樹，也有了花，也有了紅墻，也有了藍瓦；便一切嶄然，便有人，有我，有世界。（P5）
生命之燈燃著了，愛的光從山門邊兩盞紅燈中燃著了！（P6）
母親呵！你是荷葉，我是紅蓮。心中的雨點來了，除了你，誰是我在無遮攔天空下的蔭蔽？（P10）
更何必以人間暫時的花朵，來娛悅海中永久的靈魂！看天上的亂星孤月，水面的晚煙朝霞，聽海風(fēng)夜奔，海波夜嘯。（P21）
提到童年，總使人有些向往，不論童年生活是快樂，是悲哀，人們總覺得都是生命中最深刻的一段；有許多印象，許多習(xí)慣，深固的刻畫在他的人 格及氣質(zhì)上，而影響他的一生。（P22）
你看星星不是很多很小，而且離我們很遠么？但是我們海上的人一時都離不了它。在海上迷路的時候看見星星就如同看見家人一樣。（P24）
童年的印象和事實，遺留在我的性格上的，第一是我對于人生態(tài)度的嚴肅，我喜歡整齊，紀律，清潔的生活，我怕看怕聽放誕，散漫，松懈的一切。（P25）
說到童年，我常常感謝我的好父母，他們養(yǎng)成我一種恬淡，“返乎自然”的習(xí)慣，他們給我一個快樂清潔的環(huán)境，因此，在任何環(huán)境里都能自足，知足。我尊敬生命，寶愛生命，我對于人類沒有怨恨，我覺得許多缺憾是可以改進的，只要人們有決心，肯努力。
這不是一件容易事，因為生命是一張白紙，他的本質(zhì)無所謂痛苦，也無所謂快樂。我們的人生觀，都是環(huán)境形成的。相信人生是向上的人，自己有了勇氣，別人也因而快樂。（P25）
海是動的，山是靜的；海是活潑的，山是呆板的。晝長人靜的時候，天氣又熱，凝神望著青山，一片黑郁郁的連綿不動，如同病牛一般。而海呢，你看她沒有一刻靜止！從天邊微波粼粼的直卷到岸邊，觸著崖石，更欣然的濺躍了起來，開了燦然萬朵的銀花！（P50）
這小船兒好似海鷗一般，隨著拍浮。這濃霧的海上，充滿了沉郁，無聊，——全世界也似乎和它沒有干涉，只有我管領(lǐng)了這靜默凄黯的美。（P74）
這時鏡中的那個亭亭倩影，拖著曳地的白絲的睡衣，衣褶里隱約的看出了秀削的身材。白到玲瓏的雙腕，捧著嬌紅欲滴的花兒。花葉中間，濃發(fā)堆煙般散在肩上。一半燒熱，一半胭脂，染出了暈紅的雙頰。彎彎的畫過的眉兒，橫入鬢里。小小的欲笑的唇兒，和胸前的花，一般的紅潤。眼邊未曾拭凈的微藍，襯出那一雙光輝流動的媚眼。——這影子用著臺上微步的極苗條的姿態(tài)，向著她姍姍走來。微暈的燈光，籠射在衣上，頰上，臂上，花上；濃淡掩映之間，竟如同一個完美的石像，起來行走！（P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