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系列圖書共二十本,堪稱曹文軒創作生涯里程碑式的紀念,收錄了他從事創作三十年來的經典作品,如《沉默的漁網》《暮色籠罩下的祠堂》等經典短篇作品,以及《草房子》《山羊不吃天堂草》《細米》等著名長篇作品中的精彩選段。唯美空靈的插圖與純美清澈的文字交相呼應,在牧歌式的氛圍、繪畫似的意境中,構筑起一道亮麗、質樸的風景。
曹文軒創作三十年經典回顧,
值得珍藏一生的經典美文,
不老的浸潤心靈的文字,
讓你心中每天開出一朵空靈、純美的文學之花。
上課的鐘聲都已經停止好幾分鐘了,還沒有到校的姜老師焦急地用巴掌不停地拍擊著那匹瘦馬的屁股,催它快跑。那馬象是完全體諒主人的心情,拼了老命往前奔突,可是,它畢竟太老太瘦,即便拼出全身力量,也再難跑出一匹馬應該跑出的速度了。
騎馬去學校,本來就夠新鮮的了,加上姜老師十分笨拙的坐姿,總要招來許多人的嘻笑。
四年級教室的窗口,擠滿了小腦袋,一雙雙黑溜溜的眼睛,朝跑來的瘦馬和騎在它背上的姜老師看著,并用小手指指點點。
姜老師只想著早點趕到學校,也顧得上一個老師的風度和尊嚴了。他的褲管還卷著,腿上的泥巴都沒來得及清洗。教師在上課鐘聲響過以后還沒有走上講臺,那是不可原諒的失職行為。如果今天是第一次,他也許不會如此著急——他已數次不能按時走上講臺了。
總算趕到了學校。
他把瘦馬拴在一個老樹上,掏出早已裝在口袋里的課本,氣喘吁吁地走進教室。他愧疚地看了看孩子們:“大家把書翻到第十課……”他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渾濁汗珠,用焦干、唦啞到要冒煙的的聲音朗讀起課文來。
他一夜未睡。別人家的地早已播種,而他家的十六畝地還沒有翻土。昨天晚上,他扶著犁,駕著馬,一直犁到天亮。那馬真不中用,每前進一寸,總要積蓄一下力量。黑夜里,他看不到它的眼神,但他能感覺到它眼中的疲憊與無奈。他不能太責備它,因為它畢竟是匹老馬,又是一匹那么瘦的老馬。它的顏色灰灰的,從前,年輕時,那灰是有光澤的,而如今,那灰舊了,干了,有點兒發白了。黑暗里,這團灰色緩慢地移動著。沒法兒,他只好彎下腰去,用自己瘦削的肩胛,使勁地抵著犁梢,給它分擔點兒力量。
現在站在課堂上,他直覺得雙腿發軟,眼皮沉沉地往下墜。他使勁想振作起精神來,可是疲倦還是一陣陣地襲擊著他,讀著讀著,眼前的字模糊起來。他心里明白,他是無法抵抗這股疲倦了,便用力睜開發澀的眼睛,對孩子們說:“大家……從第一課……念到……第十課……兩遍……”他坐到椅子上,起先,他還擺出一副聽孩子們朗讀的樣子,但沒過一會兒,書就從他手里滑落下來。他的頭慢慢地低垂下去——睡著了,不一會兒,還打起打起呼來。
剛剛還在讀書的孩子,聽見了他的呼聲,就一個個停下不讀了,互相看看,就笑了起來,甚至還有笑出聲的。不知是哪一個孩子,趴在桌上,模仿著姜老師,也打起呼來。其他孩子覺得這樣做很有趣,也跟著打起呼來,一時間,教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呼聲。
他還沒到五十歲,可頭發卻已花白,身體與那馬相似,也很瘦。他整個看上去,也是灰灰的?;胰?,灰馬,走在灰色的天空下時,看到的人心里也灰灰的。這里的老人們都說,他剛剛做教師那會兒,是一個壯實的男子漢。后來,一年一年地老了,瘦了。他有四個孩子,大的才十二歲,孩子的媽媽又常年生病,還有兩個老人,都老得不能動了。他干到現在,還不是一個正式的教師,一家人,就靠他那筆很少的收入來養活。家庭象輛沉重的馬車拖累著他,可他又那樣地喜歡自己的工作,教了這么多年書,在他手里,竟沒有一個學生留過級,他就不能不過早地衰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