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書由京劇(含昆曲)臉譜概述、臉譜圖例、經典論述三類內容構成。概述臉譜源流及演變、功能、分類等后,依凈、生、旦、丑順序展示手繪名家臉譜,略加說明,而以翁偶虹、劉曾復、梅蘭芳等講解、闡釋臉譜的經典文字連綴其間。 京劇臉譜是京劇藝術重要組成部分,一端連接著古典文學對歷史或傳說中人物形象的塑造,一端連接著表演藝術家對這些人物形象的理解及再創造;它既是一種傳統,一種由一系列固定下來的符號構成的程式化藝術,卻也是于細微處變化萬千的,是特定表演者的個性化舞臺實踐。傅學斌先生《京劇臉譜》的迷人之處在于,它既提供一般性常識,為“門外的”京劇愛好者指點出解讀繽紛京劇臉譜的入口,而且從名家和流派的角度稍作展開,在同一人物不同臉譜間構建對比,順帶闡述了流派傳承及特色、表演者個人風格等等內容,筆墨不多,但足以讓讀者一窺京劇藝術的堂奧。 這里的68幅臉譜構成一筆文化遺產。正如作者所說,隨著劇目的失傳、名家的謝世,很多臉譜都已湮滅不聞。通過勾稽史料(包括舊報刊、私藏譜錄和音像資料等),通過再傳甚至再再傳弟子復現,通過在后臺的觀察,并經過研究、整理摹繪下來的這些臉譜,是具有搶救和保藏傳統藝術之功的。
提綱挈領,全面提供相關知識 何為京劇臉譜?在舞臺上哪種情形下會運用到臉譜?臉譜起什么作用?臉譜的五顏六色含義為何?什么樣的人物勾畫什么樣的臉譜?分門別類來說,臉譜有哪些種?臉譜如何發源又如何發展?“臉譜概說”為對京劇臉譜充滿好奇的你提供這些問題的答案。在“臉譜圖例”中,你則能看到著名表演藝術家勾畫過的代表性臉譜,讀到關于這些臉譜的說明和簡短評論。 延伸閱讀,加深理解更進一步 深入理解京劇臉譜,你還需要一些文獻,以便進入這門藝術的氛圍之中。在本書各部分之間,穿插著侯喜瑞、郝壽臣、朱家溍等的回憶片段,齊如山、梅蘭芳、翁偶虹、劉曾復等的經典論述。 求源存真,忠實再現名家名譜 傅學斌先生摹繪臉譜講究“求源”,追求“準確”,也就是說,他筆下的臉譜都是真真正正在舞臺上出現過的臉譜,沒有加工,不作增飾,是歷史的復現。傅學斌先生出身梨園世家,“聽著鑼鼓長大,枕著臉譜入眠”,他的臉譜畫,來自他現場看過的有馬連良、譚富英、葉盛蘭、袁世海、肖長華、李萬春、尚小云、荀慧生、李和曾、奚嘯伯、陳少霜等名家出演的總計不下四千場戲,以及經年累月搜集到的譜式千余種。 濃淡相宜,生動呈現國劇之美 與常見圖示不同,傅學斌先生畫臉譜,用淡墨白描盔頭、髯口,與用重彩突出的臉譜本身相得益彰,得國畫妙趣,生動還原了舞臺人物的神采風韻,使觀者如臨劇場,從而更加立體地理解臉譜的舞臺功能和藝術價值。傅學斌先生繪畫曾受王鑄九、劉繼英、胡爽庵、馬丁、朱治吾、王國棟、金石、翁袖天等名家指點,臉譜畫多次入選展覽,被博物館收藏,制成花火、郵票等。他還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民間工藝美術家”稱號獲得者。
臉譜的譜式類型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翁偶虹老師出版的《臉譜藝術》一文中,從臉譜演變的角度,把臉譜歸納為十六種類型。 以京劇來說,臉譜的類型,凈角的比較復雜,丑角的只有文丑臉和武丑臉之分。凈角臉譜的類型,由簡單而趨于復雜。由原始的“整臉”,演變、發展、變化而豐富。由平面而趨于立體。形成了各式各樣的圖案。概括起來,可分為十六種類型。 一、“整臉”。“整臉”是在整個面部涂上一種顏色作為主色,在主色上再畫出眉、眼、鼻、口各個器官部位以及紋理筋絡,表現人物的神態。曹操的臉譜,滿臉涂白;關羽的臉譜,滿臉涂紅;在白色、紅色的主色之上,再勾畫各個器官部位及紋理、筋絡,都是“整臉”。 二、“三塊瓦臉”。“三塊瓦臉”的形式,是在腦門和左右兩個臉蛋上呈現出三塊明顯的主色,平整得像三塊磚瓦一樣,所以叫“三塊瓦”。它是在“整臉”的基礎上,更顯明地突出眉、眼、鼻、口的部位。同時又利用眉、眼、鼻、口的界畫而突出面部的骨骼,從原始的“整臉”發展到立體化了。姜維的臉譜,就是“紅三塊瓦”;馬謖的臉譜,以油白為主色,就是“白三塊瓦”。 三、“花三塊瓦臉”。“花三塊瓦臉”的基本形式仍是“三塊瓦臉”,但是在各個部位上,又用“副色”“實色”“襯色”“界色”畫出復雜的紋理和花樣,以表現人物性格的多方面,所以叫“花三塊瓦”。例如,竇爾墩臉譜,基本形式仍然是藍色的“三塊瓦”,象征竇爾墩剛強驍猛的基本性格,但是他還有驍勇兇暴的一面,所以在紅色的“眉瓦”上附畫一個黃色的犄角形,表現他那爭強斗勝的驍勇兇暴。這個黃色的使用,是輔助主色以表現人物多方面的性格的,它的作用,不能超過主色,是附屬于主色的,所以叫“副色”。這個臉譜上的紅色“眉子”,是表現竇爾墩的須眉;他戴的是紅髯口,眉毛自然也是紅色的。這個紅色的使用,是寫實的,所以叫“實色”。這個臉譜在腦門之上,兩眉之間,又畫了一個粉中套紅的膽形,這個部位,術語叫“眉攢”。一般的臉譜都要畫“眉攢”,為的是把象征某個人物的復雜性格或獨有特征,標志在明顯的部位。竇爾墩臉譜“眉攢”上的膽形,是象征他的心雄膽壯,使用紅色,表示光明磊落,與黃色的犄角形,同樣是象征竇爾墩的復雜性格;而與紅眉子的實色,意義不同。為什么紅色的膽形又要套用粉色?目的是以粉色襯托紅色,增強光線感和立體感,所以,這個粉色叫“襯色”。“襯色”在一般臉譜中是常常使用的,以灰襯黑,以白襯紅,以粉襯紅,都是屬于“襯色”。至于竇爾墩臉譜的“眼瓦”下面的白色細線,術語稱為“眼界”,“眼瓦”與“眉瓦”之間的白色寬條,術語稱為“眉翅”,以及“鼻窩”兩旁的白色曲紋,都沒有什么象征意義,不過是利用白色,把眉與眼、眼與臉蛋、鼻與兩頰更顯明地界畫出來,這個白色就是“界色”。這個“界色”,一般臉譜也是必須使用的。竇爾墩的臉譜,可以說是紅、黃、藍、白、黑五色俱全,而且附加粉色,看上去是五顏六色,不可理解,而當我們了解了“主色”“副色”“襯色”“界色”“實色”的使用方法,就可以了解竇爾墩臉譜形成的意義。還有的人畫竇爾墩臉譜時,在白色眉翅之上畫出護手鉤形,表示竇爾墩擅使護手雙鉤,那就更花哨了。但是,任憑怎樣地復雜花哨,只要他的創作方法符合臉譜藝術的規律,就能找出他的創作意圖來。 四、“六分臉”。黃蓋的臉譜,以紅色為主色,象征黃蓋的忠勇正直,整個面部,主色占十分之六,所以這樣的臉譜叫“六分臉”。“六分臉”也是由“整臉”形式變化發展的,保留了左右兩個臉蛋的主色,把腦門的主色縮為一條色條,左右勻出大量空間,為的是突出老年人禿短的眉毛,表現老年人的面貌形態,更突出高高的鼻梁,鼓鼓的頭額,顯示出崢嶸的骨骼。“六分臉”上下兩色,所以又叫“兩膛臉”,又叫“截綱臉”。它以主色命名,像《二進宮》的徐彥昭,就是“紫六分”,《車輪戰》的楊林,就是“粉六分”。粉色在術語中又叫“老紅”,是表現老年紅色的專用色。 五、“十字門臉”。“十字門臉”是由“三塊瓦臉”演變而成,減去兩個臉蛋的主色,縮小腦門的主色,只由鼻端向上畫出一條色條,用這個主色色條象征人物的性格,為的是勻出大量空間突出人物面部的骨骼,加強人物的神態。例如,張飛的臉譜,按小說上的描寫,應當是黑臉,滿臉涂黑;假若真的滿臉黑色,張飛的豹頭環眼和他那豪爽樂觀精神就無法表現了。高明的臉譜創作者,運用智慧,把主色的黑色縮成一條,表示張飛仍是黑臉,從而勻出大量空間,完成這個臉譜所要表現的藝術性能,這真是臉譜藝術上的一個驚人的飛躍。在勾畫這個臉譜時,因為“眼瓦”與主色色條中間相連,構成一個“十”字形,所以這樣的臉譜叫作“十字門臉”。“十字門臉”也以主色命名,姚期、張飛、牛皋、焦贊等,主色為黑,叫“黑十字門”;司馬師、屠岸賈等,主色為紅,叫“紅十字門”。但是,司馬師、屠岸賈的紅色,并不是象征他們品質上的忠正,而是寫實地說明他們是紅色面龐,但在臉譜的春秋筆下,又不能夸張地把他們畫成大紅臉。所以,縮小了他們的實色,突出了“虎尾眉子”“轉心鼻窩”,表現他們詭詐的性格,奸邪的品質。 六、“花臉”。“花臉”是由“花三塊瓦”演變而成,減去臉蛋的主色,只留腦門上的主色,而在各個部位增加其他的副色及紋理,顯示出人物的巍峨面貌,表現出人物的復雜性格,既不同于“三塊瓦”那樣的簡單,也不同于“花三塊瓦”那樣的整飭,所以叫作“花臉”。例如,李逵的臉譜,主色是黑,表現李逵魯莽直率的基本性格,但是李逵還有一顆赤子之心,所以在“眉攢”部位用粉中套紅的顏色畫出一個圓光來表現它;而李逵在魯莽直率的基本性格之中還有頑強暴躁的一面,所以在紫色的眉子上邊加畫一個綠色線條。至于紫色的眉子,卻是以實色表現他的眉毛,因為李逵以黑色為主色,再用黑色畫眉則顯得單調;紫與黑相近,以紫代黑,可以調劑美感。“花臉”也是以主色而名,李逵的主色為黑,就是“黑花臉”,馬武的主色為藍,就是“藍花臉”。但是,也有保留臉蛋的主色的,如《賈家樓》的程咬金,腦門、臉蛋都是綠的主色,就是“綠花臉”。“花臉”的譜式,勾畫時靈活性很大,只要不違背臉譜藝術的規律,是允許勾畫出共性中又有個性的譜式來的。 七、“元寶臉”。“元寶臉”是由“三塊瓦臉”演變而成,腦門保留本來的膚色或揉紅、勾紅,兩個臉蛋涂白,形成元寶形式,所以叫“元寶臉”。這種臉譜的意義,是表現身份不高的下層人物,性格中有勇敢的一面,也有怯懦的一面。例如,《牧羊圈》中的李仁,就是屬于這種類型的人物。還有《鍘美案》中的馬漢、《春秋配》的侯上官,都勾“元寶臉”。但是,這種臉譜,近幾十年來已逐漸失傳,舞臺上所見到的李仁、馬漢、侯上官等角色已改畫“白三塊瓦臉”了。 八、“花元寶臉”。“花元寶臉”是由“元寶臉”發展而成,基本上是“元寶臉”的形式,只是肌肉紋理的表現比“元寶臉”復雜多了,所以又叫“碎臉”。這種臉譜,腦門或紅或紫,或藍或白,只起副色作用,主色則在兩個臉蛋上,一般多用黑色,在黑色中用白色界畫出眉、眼、鼻窩和細碎的肌肉紋理。例如,《鐘馗嫁妹》里的鐘馗臉譜,主色是黑,副色是紅:黑色象征他性格的魯莽正直,紅色則表示他因為貌丑而落第,碰死在后宅門。用白色界畫出的眉、眼以及紋理,是為了表現他面貌的猙獰丑陋。所以演這個類型的人物,還要扎膀子,墊屁股,表現他們畸形的體態。“三國戲”里的周倉,也是勾“花元寶臉”,譜式與鐘馗大同小異。不過,周倉的腦門,隨戲而變,他生前的臉譜,如在《單刀會》《華容道》《水淹七軍》等劇中,腦門或藍或灰或白或紫,他死后的臉譜,如在《青石山》《朝金頂》等劇中,腦門則勾金色或紅色,金色象征他死后成神,紅色是象征他墜城而死,紀念他的忠烈。 九、“歪臉”。“歪臉”的整個譜式,是歪斜的形象,這是屬于說明性的臉譜。此類臉譜是由“三塊瓦”和“花臉”演變而成,把正臉變為歪臉。《審七長亭》里的李七臉譜和《斬黃袍》里的鄭子明臉譜,是“花臉”格局的“歪臉”,《惡虎村》里的郝文,則是“三塊瓦”格局的“歪臉”。 十、“象形臉”。在談臉譜的象形性的時候,已然談到了孫悟空、螃蟹精、金錢豹的臉譜,他們勾畫的都是“象形臉”。這種形式,非常靈活,借鑒“整臉”“花三塊瓦”“花臉”的基本格局,變化使用,組織成象形圖案,用以表現鳥、獸、鱗、蟲各種精靈的面部形象。 十一、“神仙臉”。“神仙臉”是由“三塊瓦臉”和“花臉”變化而來的,格局取法塑像,用色必有金銀,主要是為了表現神仙的面貌,以金、銀兩色區別于常人。《鬧天宮》里李天王的臉譜,基本上就是“三塊瓦”形式的“神仙臉”。 十二、“僧道臉”。《野豬林》里魯智深的臉譜,形式很像“三塊瓦”,而勾法不同,“眼瓦”是長圓形式,“眉子”是孔雀形式,更顯著的是腦門上那個紅色的圓點,是把出家人受戒的“戒疤”夸張地標識出來,用它來表現僧道的特殊身份。 十三、“太監臉”。在京劇里,《鳳還巢》的周監軍,《法門寺》的劉瑾,《黃金臺》的伊立,《忠孝全》的王振,都是太監,他們的臉譜,固定為一種類型。這種類型,基本也是“整臉”形式,只是眉、眼、鼻、口各個器官部位,與“整臉”有顯著的不同,表現出太監這類人物的特點。勾法有“揉色”與“填色”之分,因而它的主色效果,有的是象征,有的是寫實。例如,伊立的臉譜,就是填色的“油白太監臉”,用油白象征他的肅煞跋扈。劉瑾、王振、周監軍的臉譜,則是揉紅,揉紅是用紅色在臉上揉勻,再勾畫出眉、眼、鼻、口,這主要是膚色的夸張,不是性格的象征。他們的“眉子”,都是用犀利的筆鋒,畫成棗核形;“眼型”是用犀利的筆鋒,畫出見棱見角的寬厚眼瓦;尤其是鼻子旁邊的法令紋,配合白色套紅的嘴岔,必須勾畫出撇著大嘴的狂傲神態,突出太監的乖僻個性。同時,腦門上也要畫個紅色或紫色的圓點,表示他們是太監,因為太監也以“出家人”自居,所以襲用和尚的“戒疤”。 十四、“揉臉”。“揉臉”基本上是“整臉”的形式,勾法用揉,夸張皮膚色澤,沒有象征意義。例如,《刺巴杰》里的余千,《挑滑車》里的黑風利,《?蠟廟》里的金大力,他們的臉譜都是“揉臉”。 十五、“英雄臉”。所謂“英雄”,是指武戲里的拳棒教師或參加武打的助手。“英雄臉”的基本形式是“花三塊瓦臉”“花臉”或“歪臉”,但構圖簡單,以區別于劇中的主要人物。如《艷陽樓》里高登身旁的四教師,《?蠟廟》里的米龍、豆虎,都要勾“英雄臉”。這個類型的臉譜,也有一套譜式,可以靈活使用。 十六、“小妖臉”。“小妖臉”和“英雄臉”的地位一樣,神話武打劇中的助手多勾此臉。它的基本形式是“象形臉”,但結構必須簡單,以區別于劇中主角。 翁偶虹先生認為,上述十六種類型的臉譜,并不是在某個時間或一個短時期內,由某個人或幾個人固定下來的,而是經過歷代戲曲藝術家不斷地創新、實踐,創造性地發展而成的。筆者認為向讀者介紹有關臉譜的常識,翁偶虹先生這些“一家之言”,以及他對此的分類和考訂,很有參考價值。 由于清官戲和黃天霸的公案戲一度遭禁演,又有人提倡“凈化舞臺”(如《金山寺》中的水族等角色一律都不勾臉,所有蝦兵蟹將都改為俊扮),翁老所列中的“英雄臉”和“小妖臉”都已失傳。而尤其令人遺憾的是,翁老一生蒐集的臉譜圖于“十年浩劫”中散失殆盡,沒能編纂成畫冊留存于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