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昏里的男孩/余華作品》余華。 《黃昏里的男孩/余華作品》收錄了十二篇作品,這是我所有中短篇小說中與現實*為接近的作品,可能是令人親切的,不過也是充人不安的。 我想這是現實生活給予我們*基本的感受,親切同時又讓人不安。 這些中短篇小說所記錄下來的,就是我的另一條人生之路。與現實的人生之路不同的是,它有著還原的可能,而且準確無誤。雖然歲月的流逝會使它紙張泛黃字跡不清,然而每一次的重新出版都讓它煥然一新,重獲鮮明的形象。這就是我為什么如此熱愛寫作的理由。
《黃昏里的男孩/余華作品》余華。將自己的作品集中起來整體出版,我想這是**位作家的愿望。當這樣一套作品系列出現在書架上時,作家就會感到他的寫作和想象開始統一有序了,而且一目了然。感謝上海文藝出版社和郟示培先生幫助我實現這樣的愿望,使這套《余華作品系列》得以出現。現在我的家底都放在上海文藝出版社了,我新掙到的也會陸續放進去。我的意思是說,這是一套開放的作品系列,它包括了我過去的全部作品,也會包括我今后的全部作品。
空中爆炸八月的一個晚上,屋子里熱浪滾滾,我和妻子在嘎嘎作響的電扇前席地而坐,我手握遙控器,將電視頻道一個一個換過去,然后又一個一個換過來。我汗流使背,心情煩燥。我的妻子倒是心安理得,她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在她光滑的額頭上我找不到一顆汗珠,她就像是一句俗話說的那樣,心靜自然涼??墒俏也粷M現實,我結婚以后就開始不滿現實了,我嘴里罵罵咧咧,手指敲打著遙控器,將電視屏幕變成一道道的閃電,讓自己年輕的眼睛去一陣陣地老眼昏花。我咒罵夏天的炎熱,我咒罵電視里的節目,我咒罵嘎嘎作響的破電扇,我咒罵剛剛吃過的晚餐,我咒罵晾在陽臺上的短褲……我的妻子還是心安理得,只要我在這間屋子里,只要我和她坐在一起,我說什么樣的臟話,做什么樣的壞事,她都能心安理得。要是我走出這間屋子,我離開了她,她就不會這樣了,她會感到不安,她會不高興,她會喊叫和指責我,然后就是傷心和流淚了。這就是婚姻,我要和她寸步不離,這是作為丈夫的職責,直到白頭到老,哀樂響起。我的朋友唐早晨敲響了我的屋門,他用手指,用拳頭,用腳,可能還用上了膝蓋,總之我的屋門響成了一片。這時候我像是聽到了嘹亮軍號和公雞報曉一樣,我從地上騰地站起,將門打開,看到了有一年多沒見的唐早晨。我叫了起來:“唐早晨,他媽的是你?!?唐早晨穿著肥大的褲子和鐵紅的西服,他油頭粉面,笑容古怪,他的腳抬了抬,可是沒有跨進來。我說: “你快進來?!碧圃绯啃⌒囊硪淼刈哌M了我的屋子,他在狹窄的過道里東張西望,就像是行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里。我知道他的眼睛是在尋找我妻子,他一年多時間沒來也是因為我妻子。用我妻子的話說:唐早晨是一個混蛋。其實唐早晨不是混蛋,他為人厚道,對朋友熱情友好,他只是女人太多,所以我的妻子就說他是一個混蛋。在過去的日子里,他經常帶著女人來到我家,這倒沒什么,問題是他每次帶來的女人都不一樣,這就使我的妻子開始忐忑不安,她深信近墨者黑、近朱者赤這樣的道理,她覺得我和他這么交往下去實在太危險了,準確地說是她覺得自己大危險了。她忘記了我是一個正派和本份的人,她開始經常地警告我,而且她的警告里充滿了恫嚇,她告訴我:如果我像唐早晨那樣,那么我的今后就會災難深重。她生動地描繪了災難來到后的所有細節,只要她想得起來,要命的是她在這方面總是想像豐富,于是我就越來越膽小??墒翘圃绯渴且粋€粗心大意的人,他一點都感覺不到我妻子的警惕,雖然我暗示過多次,他仍然毫無反應,這時候他又是一個遲鈍的人。直到有一天,他坐在我家的沙發里,聲音響亮地說:“我看著朋友們一個一個都結婚了,先是你,然后是陳力達,方宏,李樹海。你們四個人一模一樣,遇上個女人就結婚了。我不明白你們為什么那么快就結婚了?你們為什么不多談幾次戀愛?為什么不像我這樣自由自在地生活?為什么要找個女人來把自己管住,管得氣都喘不過來。我現在只要想起你們,就會忍不住嘿嘿地笑,你們現在連說話都要察顏觀色,尤其是你,你說上兩句就要去看看你的妻子,你累不累?不過你現在還來得及,好在你還沒有老,你還有機會遇上別的女人,什么時候我給你介紹一個?”這就是唐早晨,話一多就會忘乎所以。他忘了我的妻子正在廚房里炒菜,他的嗓門那么大,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被我妻子聽進了耳朵。于是我妻子臉色鐵青地走了出來,她用手里的油鍋去推唐早晨,油鍋里的油還在噼噼啪啪地跳著響著,她說:“你出去,你出去……”唐早晨嚇得臉都歪了,他的頭拼命地往后仰,兩只手摸索著從沙發上移了出去,然后都來不及看我一眼,就從我家里逃之夭夭了。我沒有見過如此害怕的神色,我知道他害怕的不是我妻子,是我妻子手上的油鍋,里面僻僻啪啪的響聲讓他聞之喪膽,而且有一年多時間沒再跨進我的屋門。一年多以后,在這個八月的炎熱之夜,他突然出現了,走進了我的家,看到了我的妻子。這時候我妻子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了,她看到唐早晨時友好地笑了,她說:“是你,你很久沒來我們家了?!?唐早晨嘿嘿地笑,顯然他想起了當初的油鍋,他有些拘束地站在那里,我妻子指著地上草席說: “你請坐?!彼纯次覀冧佋诘厣系牟菹匀徽驹谀抢?,我將嘎嘎作響的電扇抬起來對著他吹,我妻子從冰箱里拿出了飲料遞給他,他擦著汗水喝著飲料,還是沒有坐下,我就說:“你為什么不坐下?” 這時他臉上出現了討好我們的笑容,然后他說: “我不敢回家了,我遇上了麻煩。” “什么麻煩?”我吃了一驚。他看看我的妻子,對我說: “我近和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有丈夫,現在她的丈夫就守在我家樓下……”我們明白發生了什么,一個吃足了醋的丈夫此刻渾身都是力氣,他要讓我們的朋友唐早晨頭破血流。我的妻子拿起了遙控器,她更換了兩個電視頻道后,就認真地看了起來。她可以置之度外,我卻不能這樣,畢竟唐早晨是我的朋友,我就說:“怎么辦?” 唐早晨可憐巴巴地說:“你能不能陪我回去?”我只好去看我的妻子,她坐在草席上看著電視,我希望她能夠回過頭來看我一眼,可是她沒有這樣做,我只好問她: “我能不能陪他回家?”我的妻子看著電視說:“我不知道。” “她說不知道?!蔽覍μ圃绯空f,“這樣一來,我也不知道該不該陪你回家了。”唐早晨聽到我這么說,搖起了頭,他說:“我這一路過來的時候,經過了陳力達的家,經過了方宏的家,就是到李樹海的家,也比到你這里來方便。我為什么先到你這里來,你也知道,雖然我們有一年多沒見面了,可我們還是好的朋友,所以我就先來找你了,沒想到你會這樣,說什么不知道,干脆你就說不愿意……”我對唐早晨說:“我沒有說不愿意,我只是說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唐早晨問我?!安恢谰褪恰蔽铱戳丝雌拮樱^續說:“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妻子不愿意。她不愿意,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我可以跟著你走,但是我這么一走以后就沒法回家了,她會把我鎖在門外,不讓我回家。我可以在你家里住上一天,二天,甚至一個月,可是我總得回家,我一回家就沒好日子過了。你明白嗎?不是我不愿意,是她不愿意……”“我沒有說不愿意?!边@時我妻子說話了,她轉過身來對唐早晨說:“你不要相信他的話,他現在動不動就把自己說得那么可憐,其實他在家里很霸道,什么事都要他作主,稍有不順心的事他就要發脾氣,這個月他都砸壞了三個杯子……”我打斷她的話:“我確實怕你,唐早晨可以證明。” 唐早晨連連點頭:“是的,他確實怕你,這一點我們都知道?!蔽移拮涌粗液吞圃绯啃α似饋?,她笑的時候,我們兩個人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她笑著問唐早晨: “有幾個人守在你家樓下?”“就一個?!碧圃绯空f。 “他身上有刀子嗎?”我妻子繼續問。 “沒有?!碧圃绯炕卮?。 “你怎么知道沒有?他會把刀子藏在衣服里面?!薄安豢赡??!碧圃绯空f,“他就穿著一件汗衫,下面是短褲,沒法藏刀子?!?我妻子放心了,她對我說:“你早點回來?!蔽荫R上點起頭,我說:“我快去快回。” 唐早晨顯然是喜出望外了,他不是轉身就走,而是站在那里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他對我妻子說:“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的,要不我就不會先來你們家了。我想來想去,我這幾個朋友的妻子里面,你通情達理。方宏的妻子陰陽怪氣的,陳力達的妻子是個潑婦,李樹海的妻子總喜歡教訓別人,就是你通情達理,你好……”說著唐早晨轉過頭來對我說:“你小子運氣真是好。”我心想唐早晨要是再這么廢話連篇,我妻子說不定會改變主意了,我就踢了他一腳。我把他踢疼了,他“嗷”的叫出了半聲,馬上明白我的意思,立刻對我妻子說:“我們走了?!?我們剛走到了門外,我妻子就叫住了我,我以為她改變主意了,結果她悄悄地對我說: “你別走在前面,你跟在他們后面。”我連連點頭:“我知道了?!彪x開我家以后,我和唐早晨先去了李樹海的家,就像唐早晨說的那樣,李樹海的妻子把唐早晨教訓了一通。那時候她剛洗了澡,她坐在電扇前梳著頭,梳下來的水珠像是唾沫似的被電扇吹到了唐早晨的臉上,讓唐早晨不時地伸手去擦一把臉。李樹海的妻子說:“我早就說過了,你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被人家打斷腿的。李樹海,我是不是早就說過了?”我們的朋友李樹海一聲不吭地坐在那里,聽到妻子用這種口氣說他的朋友,讓他很難堪,但他還是微微地點了點頭。他的妻子往下說道:“唐早晨你這個人不算壞,其實你就是一個色鬼,你要是和沒結婚的姑娘交往也還說得過去,你去勾引人家的妻子,那你就太缺德了,本來人家的生活很美滿,被你這么一插進去,人家的幸福馬上就變成了痛苦,好端端的一個家庭被你拆散了,要是有孩子的話,孩子就更可憐了。你想一想,你要是勾引了我,李樹海會有多痛苦,李樹海你說對不對?”她的現身說法讓李樹海坐立不安,可是她全然不覺,她繼續說:“你經常這樣,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可是總有一天你會得到報應的,別人會把你打死的,像你這樣的人,就是被人打死了,也沒人會來同情你。你記住我的話,你要是再不改掉你好色的毛病,你會倒楣的?,F在已經有人守在你家樓下了,是不是?”唐早晨點著頭說:“是,是,你說得很對,我近手氣不好,搞了幾個女人,都他媽的有男人來找麻煩。”然后我和唐早晨,還有李樹海來到了方宏的家,我們三個人坐在方宏家的客廳里,吃著方宏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冰棍,看著方宏光著膀子走進了臥室,然后聽到里面一男一女竊竊私語的聲音。我們知道方宏是在告訴他的妻子發生了什么,接下去就是說服他的妻子,讓他在這個炎熱的夏日之夜暫時離家,去助后早晨一臂之力。臥室的門虛掩著,留著一條比手指粗一些的縫,我們看到里面的燈光要比客廳的暗淡,我們聽到他們兩個人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們都在使勁壓制著自己的聲音,所以我們聽到的仿佛不是聲音,仿佛是他們兩個人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我們吃完了冰棍,我們看著電扇的頭搖過來插過去,讓熱乎乎的風吹在我們出汗的身上,我們三個人互相看著,互相笑一笑,再站起來走兩步,又坐下。我們等了很長時間,方宏終于出來了,他小心翼翼地將臥室的門關上,然后滿臉嚴肅地站在那里,把一件白色的汗衫從脖子上套了進去,將汗衫拉直以后,他對我們說:“走吧?!爆F在我們有四個人了,我們汗流泱背地走到了陳力達的樓下,陳力達的家在第六層,也就是這幢樓房的頂層。我們四個人仰起臉站在嘈雜的街道上,周圍坐滿了納涼的人,我們看到陳力達家中的燈光,我們喊了起來:“陳力達,陳力達,陳力達?!?陳力達出現在了陽臺上,他的腦袋伸出來看我們,他說: “誰叫我?” “我們。”我們說。 “誰?”我說:“是李樹海,方宏,唐早晨,還有我?!?“他媽的,是你們啊?”陳力達在上面高興地叫了起來,他說:“你們快上來。”“我們不上來啦。”我們說:“你住得太高啦,還是你下來吧?!?這時我們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上面響了起來: “下來干什么?”我們仔細一看,陳力達的妻子也在陽臺上了,她用手指著我們說: “你們來干什么?”我說:“唐早晨遇上麻煩了,我們幾個朋友要幫助他,讓陳力達下來?!?陳力達的妻子說:“唐早晨遇到什么麻煩了?”李樹海說:“有一個人守在他家的樓下,準備要他的命?!?陳力達的妻子說:“那個人為什么要他的命?”方宏說:“唐早晨和那個人的妻子好上了……” “我知道啦?!标惲_的妻子說:“唐早晨的老毛病又犯了,所以人家要來殺唐早晨了?!薄皩??!蔽覀冋f。 “沒那么嚴重?!碧圃绯空f。 陳力達的妻子在上面問:“唐早晨這一次勾引上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我們就去問唐早晨:“是哪個女人?” 唐早晨說:“你們別這么喊來喊去的,讓那么多人聽到,沒看到他們都在笑嗎?把我搞得臭名昭著?!标惲_的妻子問:“唐早晨在說些什么?” 我說:“他讓我們別再這么喊來喊去了,要不他就會臭名昭著了?!薄八缇统裘阎恕!标惲_的妻子在上面喊道。 “是啊。”我們同意她的話,我們對唐早晨說:“其實你早就臭名昭著了?!薄八麐尩?。”唐早晨罵了一聲。 “他又說了什么?”陳力達的妻子又問。 “他說你說得對?!蔽覀兓卮?。就這樣,唐早晨的朋友們總算是到齊了,在這個八月的夜晚,氣溫高達三十四攝氏度,五個人走在了仍然發熱的街道上,向唐早晨的家走去。在路上,我們問唐早晨守在他家樓下的男人是誰?他說他不認識。我們又問他這個男人的妻子是誰?他說我們不認識。我們后問他:他是怎么和那個有夫之婦勾搭上的?他說:“這還用問,不就是先認識后上床嘛?!?“就這么簡單?”我們問。 唐早晨對我們的提問顯得不屑一顧,他說:“你們就是把這種事想得太復雜了,所以你們一輩子只配和一個女人睡覺?!比缓笪覀冊谝患疑痰甑拈T口,喝起了冰鎮的飲料。我們商量著如何對付那個悲憤的丈夫:李樹海說不用理睬他,我們四個人只要把唐早晨送到家,讓他知道后早晨有我們這樣四個朋友,他以后就不敢輕舉妄動了;方宏認為還是應該和他說幾句話,讓他明白找唐早晨其實沒有意思,他應該去找自己的妻子算帳;我說如果打起來的話,我們怎么辦?陳力達說如果打起來了,我們站在一邊替唐早晨助威就行了。陳力達覺得有我們四個人撐腰,唐早晨有獲勝的把握。我們議論紛紛的時候,唐早晨一言不發,當我們去征求他的意見時,才發現他正在向一個漂亮姑娘暗送秋波。我們的話,他一句都沒有聽進去。我們看到唐早晨眼睛閃閃發亮,在他右側兩米遠的地方,一個秀發披肩的姑娘也在喝著飲料,這個姑娘穿著黑色的背心和碎花的長裙。我們看著她時,她有兩次轉過頭來看看我們,當然也去看了看唐早晨,她的目光顯得漫不經心。她喝完飲料以后,將可樂瓶往柜臺上一放,轉身向前走去了。她轉身時的姿態確實很優美。我們看著她走上了街道,然后我們吃驚地看到唐早晨跟在了她的身后,唐早晨也走去了。我們不由叫了起來:“唐早晨……” 唐早晨回過身來,向我們嘿嘿一笑,接著緊隨著那個漂亮姑娘走去了。我們是瞠目結舌,我們知道他要去追求新的幸福了??墒乾F在是什么時候?一個滿腔怒火的男人正守在他家樓下,這個男人正咬牙切齒地要置他于死地。他把我們從家里叫出來,讓我們走得汗流浹背,讓我們保護他回家,他自己卻忘記了這一切,把我們扔在一家商店的門前,不辭而別了。于是我們破口大罵,我們罵他不可救藥,我們罵他是一個混蛋王八蛋,我們罵他不得好死,我們罵他總有一天會染上梅毒,會被梅毒爛掉。同時我們發誓以后再不管他的閑事了,他就是被人打斷了腿,被人揍瞎了眼睛,被人閹割了,我們也都視而不見
余華,1960年出生,1983年開始寫作。至今已經出版長篇小說4部,中短篇小說集6部,隨筆集4部。主要作品有《兄弟》《活著》《許三觀賣血記》《在細雨中呼喊》等。其作品已被翻譯成20多種語言在美國、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西班牙、荷蘭、瑞典、挪威、希臘、俄羅斯、保加利亞、匈牙利、捷克、塞爾維亞、斯洛伐克、波蘭、巴西、以色列、日本、韓國、越南、泰國和印度等國出版。曾獲意大利格林扎納·卡佛文學獎(1998年)、法國文學和藝術騎士勛章(2004年)、中華圖書特殊貢獻獎(2005年)、法國國際信使外國小說獎(2008年)等。